少年走丝路：威尼斯wēi ní sī少年东行到元朝

一、水城里的孩子

七百多年前的意大利，有一座建在水上的城市——威尼斯wēi ní sī。家家户户门前不是马路，而是运河yùn hé，出门要坐小船。大约1254年，一个男孩在这里出生，他叫马可·波罗bō luó。说来奇怪，他出生的时候，爸爸尼科洛ní kē luò和叔叔马菲奥mǎ fēi ào都不在家——他们早就出发去远方做生意了。妈妈很早就去世，小马可由姑妈和叔叔带大。他学了不少做生意的本事：认外国的钱币、估货物的价钱、管理货船，可就是没怎么学过拉丁文lā dīng wén。谁也没想到，这个没见过爸爸的孩子，长大后会成为世界上最有名的旅行家之一。

二、通往东方的路开了

那时候，欧洲人对自己jǐ住的地球知道得很少。而在遥远的东方，蒙古人建立了一个横跨亚洲的庞大帝国。蒙古的骑兵曾经一路向西，打到了匈牙利和波兰，整个欧洲都吓坏了。教宗还专门派使者去见蒙古大汗hán，想劝他们别再打仗。后来，东西方的道路渐渐打通了。马可的爸爸和叔叔看准了这个机会，1260年从威尼斯出发，赶着商队一路向东，走过君士坦丁堡jun shì tǎn dīng bǎo，走过中亚的草原和沙漠mò，终于在1265年第一次到达了元朝的上都shàng dōu，见到了大汗忽必烈hū bì liè。忽必烈热情地接待了这两liǎng位远道而来的威尼斯商人。

这趟远行并非一帆风顺。兄弟俩先到君士坦丁堡和黑海北岸克里米亚kè lǐ mǐ yà半岛的索尔得亚suǒ ěr dé yà经商设栈zhàn，再向东经过钦察汗国qīn chá hán guó的都城萨莱sà lái和察合台汗国chá hé tái hán guó的不花剌bù huā lá，才最终抵达上都。他们走的这条路线，大体上就是汉唐以来的陆上丝绸之路。

三、带着孩子再出发

忽必烈给波罗兄弟派了一个任务：回欧洲替他联络教宗，请教宗派懂学问的人来东方。兄弟俩回到威尼斯时，马可已经十几岁了。等新教xīn jiào宗选出、拿到给忽必烈的回信，1271年，他们再次动身。这一次，爸爸把儿子马可也带上了。原本还有两位传教士chuán jiào shì同行，可走到半路，他们害怕路上的艰难，掉头回去了。只有这个少年跟着爸爸和叔叔，继续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。他们坐船渡过大海，再骑马翻山越岭，穿过沙漠和草原，整整走了好几年，终于在1275年夏天到达元上都，向忽必烈复命。

四、大汗身边的年轻人

忽必烈见到波罗一家如约回来，非常高兴。他发现马可聪明又谨慎，特别喜欢这个年轻人，多次派他到各地去办事。马可每次都尽心尽力，回来报告得清清楚楚，大汗很满意，给了他很多优厚的待遇。就这样，父子叔侄三人在中国住了整整十七年。马可去过很多地方：他见过大都dà dū城里热闹的街市，见过用纸做的钱币，见过运粮的大运河dà yùn hé，还见过人们烧黑色的煤取暖做饭。这些在当时的欧洲人听来，简直像天方tiān fāng夜谭。

五、护送公主出海

在中国住了这么多年，波罗一家开始想念故乡了。恰好在1291年初，伊利汗国yī lì hán guó的国王阿鲁浑ā lǔ hún派了三位使臣来到元朝，想娶一位与已故王妃同族的姑娘。忽必烈选中了十七岁的阔阔真kuò kuò zhēn。马可一家获准随行护送，还得到忽必烈的允许：办完这件事，就可以顺路回家。他们从泉州quán zhōu港登上大船，沿着海路航行了两年多，穿过风暴和巨浪，终于把公主平安píng ān送到了波斯。之后，一家人继续西行，1295年，终于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威尼斯。

六、“百万先生”的故事

回到家乡后，波罗一家成了名人。街坊邻居都爱来听他们讲东方的奇事，可大多数人听完直摇头，根本不相信。1298年，威尼斯和热那亚rè nà yà打了一场海战，马可参战被俘，关进了热那亚的监jiān狱。在牢房里，他闲着没事，就把在中国的见闻讲给狱友听。同狱有一位来自比萨的写书人，叫鲁斯蒂谦lǔ sī dì qiān，把这些故事整理成了一本书。

鲁斯蒂谦用普罗旺斯语pǔ luó wàng sī yǔ写成了这部书，出版之后很快被翻译yì成欧洲其他语言，流传开来。马可本人后来回到威尼斯定居，娶了多纳塔·巴多埃为妻，生下凡蒂娜、贝莱拉和莫雷塔三个女儿。1324年1月8日，马可·波罗在威尼斯去世，安葬在圣洛伦佐堂shèng luò lún zuǒ táng。因为马可讲起东方，总是“百万这个，百万那个”，什么都是数不清的多，大家就叫他“百万先生”，这本书也被叫作《百万》，也就是我们今天说的《马可·波罗游记》。

七、有人不信

书出版后流传很广，可怀疑的声音也一直没停过。有人问：马可讲了那么多中国的事，为什么没提到万里长城wàn lǐ cháng chéng？没提到喝茶？没提到妇女缠足和筷子？还有，他讲地名时，用的常常是波斯语的叫法，而不是当地人的说法。1995年，英国大英图书馆的中国文献部门主管伍德wǔ dé出版了一本书，书名就叫《马可波罗到过中国吗？》，把这些疑问系统地摆了出来。她甚至推测，马可可能只是在黑海附fù近听波斯商人讲的故事，自己根本没去过那么远的东方。

八、更多的疑点

2011年，意大利那不勒lè斯大学的彼得雷拉bǐ dé léi lā教授又提出了新的问题。马可讲忽必烈进攻日本rì běn的事，把相隔七年的两次战争混在了一起：他说第一次舰队jiàn duì出海就遇上了台风，可实际上台风是在第二次时来的。如果亲眼见过，怎么会记错？他还说蒙古人用的是五根桅wéi杆的大船，可考kǎo古学家在日本海底找到的沉船残骸hái，只有三根桅杆。另外，马可自称献过回回炮huí huí pào帮着攻打襄阳xiāng yáng，可史书里写得明明白白，献炮pào的是两位波斯工匠。这些错误，让怀疑的人更有理由了。

九、一份意外的发现

就在争论不休的时候，一份关键的证据出现了。1941年，在西南联大xī nán lián dà读书的年轻研究生杨志玖，翻查《永乐大典yǒng lè dà diǎn》里保存的《经世大典jīng shì dà diǎn·站赤zhàn chì》残文，意外发现一条记载：三位使者“取道马八儿，往阿鲁浑大王位下”。他把这三位使者的名字，和《马可·波罗游记》里护送阔阔真的使者名字一对照——完全相同！这说明马可随公主从泉州出海是真的。杨志玖还订正了离华的时间是1291年初。这是汉文文献中迄今唯一能见到马可·波罗行踪的记载，为整部游记提供了可靠的证据。

杨志玖把这一发现写成论文《关于马可波罗离华的一段汉文记载》发表，受到向达、顾颉刚gù xié gāng、汤用彤tóng、傅斯年fù sī nián等学者的很高评价。不过由于当时第二次世界大战造成的隔绝，许多西方学者没能及时读到这篇piān文章，这一证据要等到多年后才被国际学界充分认识。

十、东西方学者一起作证

杨志玖的发现不是孤证。法国东方学家伯希和虽然晚年疾病缠身，也独立考订出马可离华同样是1291年，两位学者不谋而合。1970年，英国学者鲍埃勒在波斯文《史集》里找到记载：伊利汗国的合赞迎娶阔阔真时，接见了从中国来的火者等使者——又对上了！1976年，美国哈佛的柯立夫把三位学者的研究综合起来，特别肯定了杨志玖的贡献。后来，德国学者傅汉思又发现，马可对元朝的货币、食盐生产和税收的描述又详细又准确，在同时代的欧洲、阿拉伯、波斯文献里根本找不到第二份，只能来自亲身经历。

十一、疑点也能解开

那些“漏记”也有了解释shì。学者们指出：秦汉时的古长城到元代早已残破荒芜wú，今天我们看到的雄伟明长城，那时还没修呢ne，马可没提长城很正常。至于茶叶，当时在北方和西域传播还很少；缠足在蒙古人中间也不流行。还有学者考证kǎo zhèng，马可在中国十七年，身份多半是做生意的色目sè mù商人，兼jiān做大汗的使臣随员——商人低调，中国史书没记下他的名字，也就说得通了。2000年，杨志玖在南开大学主持国际学术讨论会，把伍德也请来当面交流。伍德在会上坦言：她并不是否定马可来过中国，只是想提醒大家注意抄本chāo běn流传中的复杂问题。

十二、真金zhēn jīn不怕火炼

经过一百多年的争论，大多数历史学家相信：马可·波罗确实到过中国。有意思的是，学者们说，还得“感谢”那些提出质疑的人——正是他们逼bī着大家把每一个疑问都查了个底朝天，才让真相越来越清楚。马可临终时，亲友劝他忏悔chàn huǐ，收回那些“吹牛”的话，他断然拒绝，说自己讲的还不及亲眼见到的一半。这部游记后来传遍了欧洲，还激发了哥伦布扬帆远航，影响了欧洲人画的地图。一个威尼斯商人讲的故事，经历了七百年的追问和检验，依然闪闪发光——这也许就是认真求知的魅mèi力。

水城里的孩子

七百多年前的意大利威尼斯wēi ní sī，是一座建在水上的城市，出门要坐小船。大约1254年，一个男孩在这里出生，他叫马可·波罗bō luó。他出生时，爸爸尼科洛ní kē luò和叔叔马菲奥mǎ fēi ào早已出发去远方做生意了。妈妈很早去世，小马可由姑妈和叔叔带大，学会了认外国钱币、估货物价钱这些做生意的本事。

通往东方的路

那时欧洲人对世界知道得很少，而东方的蒙古人建立了一个横跨亚洲的庞大帝国，骑兵曾一路打到欧洲，后来东西方的道路渐渐打通。马可的爸爸和叔叔1260年从威尼斯出发，经君士坦丁堡jun shì tǎn dīng bǎo、中亚的草原和沙漠mò，1265年第一次到达元朝的上都shàng dōu，见到了大汗hán忽必烈hū bì liè，受到热情接待。

忽必烈托兄弟俩回欧洲联络教宗。他们回到威尼斯时，马可已经十几岁了。1271年，他们再次动身，这次把马可也带上了。原本同行的两liǎng位传教士chuán jiào shì走到半路害怕了，掉头回去，只有这个少年跟着爸爸和叔叔继续前进。他们坐船渡海dù hǎi、骑马翻山、穿过沙漠草原，走了好几年，1275年夏天到达上都复命。

大汗身边的年轻人

忽必烈见波罗一家如约回来，非常高兴。他发现马可聪明又谨慎，多次派他到各地办事，马可每次都报告得清清楚楚，得到优厚待遇。父子叔侄三人在中国住了整整十七年。马可见过热闹的街市、用纸做的钱币、运粮的大运河dà yùn hé，还见过人们烧黑色的煤取暖做饭——这些在欧洲人听来简直像天方tiān fāng夜谭。

护送公主出海

波罗一家开始想念故乡。恰好在1291年初，伊利汗国yī lì hán guó的国王派使臣来元朝求娶一位王妃同族的姑娘，忽必烈选中了十七岁的阔阔真kuò kuò zhēn。马可一家获准护送，办完事可以顺路回家。他们从泉州quán zhōu港登船，沿海路航行两年多，穿过风暴巨浪，把公主平安píng ān送到波斯，然后继续西行，1295年回到阔别多年的威尼斯。

“百万先生”和他的书

街坊邻居爱听他们讲东方奇事，可大多数人直摇头，根本不信。1298年，威尼斯和热那亚rè nà yà开战，马可参战被俘，关进监jiān狱。他在牢里把见闻讲给狱友听，同狱的写书人鲁斯蒂谦lǔ sī dì qiān把这些故事整理成书，很快传遍欧洲。因为马可讲起东方总是“百万这个、百万那个”，大家叫他“百万先生”，这本书也叫《百万》，就是今天的《马可·波罗游记》。1324年1月8日，马可在威尼斯去世。

有人不信

怀疑的声音一直没停：他为什么没提万里长城wàn lǐ cháng chéng、喝茶、缠足和筷子？讲地名常用波斯语的叫法？1995年，英国学者伍德wǔ dé出版《马可波罗到过中国吗？》，甚至推测他可能只在黑海附fù近听波斯商人讲故事。2011年，意大利教授彼得雷拉bǐ dé léi lā又指出：马可把相隔七年的两次忽必烈进攻日本rì běn的战争混在一起，还说蒙古人用五根桅wéi杆的大船，可海底沉船残骸hái只有三根；他自称献过回回炮huí huí pào攻打襄阳xiāng yáng，史书里写的却是两位波斯工匠。

意外的发现

1941年，西南联大xī nán lián dà的年轻研究生杨志玖翻查《永乐大典yǒng lè dà diǎn》里保存的《经世大典jīng shì dà diǎn·站赤zhàn chì》残文，发现一条记载：三位使者“取道马八儿，往阿鲁浑ā lǔ hún大王位下”。他把这三位使者的名字和游记里护送阔阔真的使者一对照——完全相同！这说明马可随公主从泉州出海是真的，还订正了离华时间是1291年初。这是汉文文献中迄今唯一能见到马可·波罗行踪的记载。

后来，法国学者伯希和独立考kǎo订出同样的年份；英国学者鲍埃勒lè在波斯文《史集》里找到迎娶阔阔真时接见中国来使的记载，又对上了；德国学者傅汉思发现，马可对元朝货币、盐税的描述详细准确，同时代其他文献里找不到第二份，只能来自亲身经历。

那些“漏记”也有了解释shì：秦汉古长城到元代早已残破，今天的明长城那时还没修；茶叶在北方传播还少，缠足在蒙古人中不流行。2000年，杨志玖还把伍德请来当面交流，伍德坦言她并不是否定马可来过中国。

经过一百多年争论，大多数历史学家相信：马可·波罗确实到过中国。他临终时拒绝收回那些“吹牛”的话，说自己jǐ讲的还不及亲眼见到的一半。这部游记后来激发了哥伦布远航。一个威尼斯商人讲的故事，经过七百年的追问和检验，依然闪闪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