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水边的部落
相传,很久很久以前,黄河流域住着许多部落,大家推一个最有本事的人做首领,那时的首领叫尧。
这是一个口耳相传的老故事,年代久远,细节说不准,可里头的道理,一直有人爱听。
尧年纪大了,天下并不太平,最愁人的是水患:河水年年泛滥,庄稼淹了,房子冲了,老百姓没个安稳日子。他心里盘算着一件大事:这个担子,往后该交给谁。
按老规矩,首领的位子不能随便给,得大伙一起商量,还得看谁真有本事、真靠得住。尧把这事交给四方部落的首领们去议。大家异口同声,推出一个人来:舜。
舜的来历
相传舜出身并不显贵,家里穷,日子过得苦。他爹眼睛看不清,脾气古怪,继母和同父异母的弟弟象,三个人联手,没少给他添堵。有一回,他们骗舜去修补谷仓屋顶,底下悄悄放了火;又有一回,骗他去掏井,挖到一半就往井里填土,想把他埋在里头。舜次次都躲过了,可躲过以后,回家照样伺候爹娘,没有一句怨言。
尧听说了这事,心里有数:这人能忍常人不能忍的委屈,还守着孝悌的本分,是个靠得住的人。传说尧把两个女儿娥皇、女英嫁给舜,又让他去处理各种难办的政务:管理百官,接待诸侯,调解纠纷。舜办一件,成一件,尧在一旁默默看着,越看越满意。
可以想象,这时候不是人人都高兴。尧有个儿子叫丹朱,身边或许也聚拢了几个替他说话的人。可尧心里清楚,治天下不是分家产,传给自家孩子容易,可这副担子,丹朱未必担得起。尧心里有了主意:这担子给谁,不看亲疏,只看谁扛得住。
考验接连而来
传说尧没有立刻把位子交出去,他要看舜到底扛不扛得住事。于是他把舜放到最难的地方去历练:让他去管混乱的百官,百官服了;让他去接待四方来朝的诸侯,诸侯服了;甚至把他送进深山大泽里,风雷交加他也不乱方寸。可以想象,夜里风声呼啸,舜独自站在山头,看着乌云一层层压下来,却一步也没有后退。
就这样一关一关试下来,尧终于点了头,让舜跟着自己处理天下大事,实际上等于把权柄递到了舜手里。
到了这节骨眼上,尧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。他把丹朱叫到跟前,又把舜叫到跟前,心里清楚这是最后的安排了。尧没有多说什么,天下的事,他已经用一路的考验给了答案。
尧去世之后
尧去世了。四方部落的人都赶来奔丧,哭声连成一片。可以想象那几天,田里没人下地,集上没人叫卖。丧事办完,首领的位子空了出来,人人都望着舜。可以想象,舜站在人群后头,眼圈红红的,半天说不出话。
舜却没有接这个位子。他收拾行装,离开都城,躲到远处去住。可以想象,他心里想的是:“先帝的儿子还在,这位子轮不到我。”
这样做,不全是客套。丹朱是尧的亲生儿子,舜若顺势坐上去,天下人会怎么想?说他趁老首领一闭眼,就夺了人家的家业,也不是没人说得出口。所以舜宁可自己退一步,也要把名分摆正。
人心往哪里走
舜前脚走,诸侯后脚就跟了去。有了纠纷的,不找丹朱评理,偏往舜的住处赶;来朝见的,绕过丹朱,偏要见舜;街头巷尾唱的歌,唱的也是舜的好处。可以想象那些日子,舜住处门前尘土飞扬,来的人踩出了一条新路,而丹朱门前冷冷清清,一天比一天空。
丹朱并非恶人,只是撑不起这副担子。他自己看得明白,没有强争。
消息传到舜耳中,他在屋外站了很久。门外是络绎不绝的人群,个个眼巴巴地望着他。
“这是人心所向。”舜叹了口气,“再推下去,就是辜负了大家。”
舜于是回到都城,登上首领之位。
位子到手,不是享福的开始,是担子压上肩头的开始。尧留下的事,件件都得接。
洪水还在涨
担子里最重的一件,还是水。
相传尧在世时,曾派鲧去治水。鲧的办法是堵:沿着河岸垒堤,水涨一寸,堤就加高一寸。起初看着管用,可水被圈在堤里,越积越深,越积越猛。一场大雨过后,堤坝轰然决口,洪水比先前更凶,冲垮的村子也更多。鲧忙了许多年,水患没有平息,反倒添了新灾。
舜替尧理政时,就没有放过这件事:鲧治水不力,白白耗费了人力物力,舜便治了他的罪。
可罪治了,水还在涨。田地泡在水里,百姓爬上高坡搭起窝棚,一冬熬下来,人人瘦了一圈。
舜把各部落的首领召到一处,开门见山:“水不治,大家都活不成。谁愿意去?”
厅里一片寂静。谁都想起了鲧的下场,没人敢接。
就在这时,有个人站了出来。
众人一看,倒吸一口凉气:这是鲧的儿子,禹。
有人压低声音嘀咕:“他爹栽在水里,他能行?”
舜问:“这差事有多难,你可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禹说,“父亲没有做成的事,让我来做。水从哪里来,我就到哪里去看。”
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。把天下的水交给罪人的儿子,这步棋走得险。成了,是许多人的福气;败了,既误了百姓,也是舜自己用人不明。
舜想起了尧当年看人的法子:不看出身,只看做事。
他点了点头。
这一点头,是托付,也是考验。禹能不能扛住,关系到许多人的性命,也关系到这个位子日后该交给谁。
禹拜了一拜,转身出门。身后,洪水的轰鸣隐隐传来。
这一去,是成是败,谁也不敢打包票。
疏而不堵
禹没有急着动手。他先把父亲留下的堤坝一段一段走遍,又顺着河道从上游走到下游,翻山,涉水,蹚泥。
走完一圈,他看明白了:水是活的,越堵越躁,堵得住一时,堵不住一世。
“水要往低处走,那就给它让条路。”禹对身边的人这样说。
禹定下了主意:改堵为疏。挖河渠,通水道,把平地上的积水引进大河,再由大河送入大海。遇山挡路,就凿山;遇洼地积水,就开沟放水。
洪水却不肯轻易认输。一场暴雨冲垮了刚挖好的水道,工夫白费了。禹蹲在泥水里看了半晌,没有骂人,只说:“重来,这回挖深些。”
这活儿苦得没法说。禹手握测量的工具,白天与民夫一同挖土抬石,夜里就着火光画图。脚底磨出了血泡,血泡磨成了老茧。有人劝他歇口气,他摇摇头:“水不退,人怎么歇?”
人心是最实在的。看见首领和大家一块儿扛土,原本观望的各部落,也纷纷派人带着粮食和家伙赶来。可以想象,夜深了,工地上的火把一点一点亮起来,像地上落了一串星星。
三过家门而不入
相传,治水路上,禹三次路过自己的家门,都没有进去。
头一回,屋里传出婴儿的啼哭。随从低声说:“进去看一眼吧。”禹在门前站了站,咬咬牙,转身走了。
第二回,孩子已经会咿呀学语。门里有人影晃动,禹远远望了一眼,脚步没停。
第三回,孩子跑到门口,拉住他的衣角。禹蹲下身,摸了摸孩子的头,起身又往河边走去。可以想象,他每次走远了,都忍不住回头看一眼。
家里人不是不想他。禹心里有笔账:自己多进一次门,河工就晚一天;河工晚一天,就有人家多泡一天水。
这笔账,他一算就是很久。
水终于一点点退了下去。大河各归河道,露出了黑油油的田土。躲在高坡上的百姓搬回平地,重新播种,烟火又从屋顶升了起来。
把位子交给禹
这一切,舜都看在眼里。
当年尧考验他,一件件事试过来。如今轮到舜来看禹:罪人之子,肯担最险的差事;担起来了,不叫苦,不叫累,不图名;水患一治,天下人得了实惠。这样的人,不托付,托付谁?
可以想象,那天的风很轻,河面平平的,像一面刚擦亮的镜子。舜把禹召到跟前,说:“水患平了,是你的功劳。往后这副担子,你来接。”
禹连连推辞,说自己德行不够,还有比他更合适的人。
舜笑了笑:“推辞没用,大家心里有数。”
诸侯们也纷纷点头。这些人当年围着舜转,如今又敬服禹,眼睛是雪亮的。
于是,舜立禹为继承人。在故事里,从尧到舜,从舜到禹,三位首领接力,路数一脉相承:先看人品,再看本事,最后拿一件难事来试。位子交给谁,不论出身,看谁能替大家办成事。
舜去世后,禹继了位。
世袭的开头
相传禹去世后,族人拥戴他的儿子启为王。
规矩从这里变了。
以前是推举,选的是贤能;这回是子承父位,传的是血脉。传说中的夏朝由此开端,天下成了一家一姓的天下,后人管这叫“家天下”。故事里尧、舜、禹相继让位的年月,也就到头了。
回头再看,尧找舜,舜找禹,传下去的是一副担子;到了启手里,传下去的成了一个位子。担子可以交给最能挑的人,位子却可以交给最亲的人。这一变,是福是祸,一时半会儿说不清。
新的王朝就这样立起来了。立起来容易,守住难。启的王位能坐多稳,又有谁心里不服?那是后话了。
这些都是代代相传的老故事,细节早已模糊。可尧、舜、禹留下的那个问题,一直没有过时:担子,该交给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