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败讯传进京城
正统十四年,明英宗率军北征,在土木堡遇败,被也先俘虏。消息传到北京,朝廷必须立刻决定怎样守住京城。于谦本来与兵部尚书邝埜一同劝阻亲征,没被听从;邝埜随军出发,他留在北京办理兵部事务。
京城原来的精锐在土木之败中损失惨重,留守军队不足。郕王召集群臣商议战守,有人提出南迁,也有人主张留下守城。于谦要面对的,不只是一支逼近的敌军,还有守军、兵器和粮食怎样迅速组织起来的难题。
在战守会议上,侍讲徐珵提出星象有变,应当南迁。于谦坚决反对,说京师是天下根本,一动摇,大事便要失去凭依,又举宋朝南迁的往事。郕王接受了他的意见,固守北京的主张才定下来。
朝堂上也曾乱成一片。群臣要求追究王振,王振的党羽马顺却叱责言官,王竑等人上前围击他,朝班混乱,连卫卒也喧闹起来。郕王惊惧,想要起身离开,于谦排开人群,扶住他,请他留下宣谕,说明马顺等应受惩处,众人才安定下来。于谦退出时,袍袖已经被扯破。守城的命令要继续发出,朝中也得先恢复秩序。
二、新皇帝与调兵运粮
于谦请求调集各地军队赶赴北京:两京、河南的备操军,山东和南京沿海的备倭军,以及江北、北京各府的运粮军。他逐次部署这些人马,不再只等一支远方援军。守城的议论定下来后,他升任兵部尚书。
群臣担忧皇太子年幼,而敌人将至,请皇太后立郕王为帝。郕王再三推辞,于谦当众说明,群臣是为国家忧虑,不是出于私计。九月,景帝即位;于谦入对,请求沿边守臣协力防御,并继续筹备京城守备。
京营兵器和铠甲缺乏,于谦请工部赶快修造,又请分道招募民兵。他安排将领守住九门要地,把住在城郭附近的居民迁进城内。城外的人要安置,城外的粮也不能丢给敌人:通州存着粮食,他请官军亲自前往领取,额外给米作为运粮的报偿,设法把粮运进来。
他还向景帝提出人选,让合适的文臣分任巡抚,让石亨、杨洪、柳溥等武臣统兵。对于军旅事务,他表明由自己承担责任,若不能见效,便治自己的罪。景帝接受了这些筹划,守备从议论变成了分头办理的事务。
三、人马入城后的难题
朝廷同时安排军士的粮食。朝廷对兵仗局人员增加月粮,愿意报效守城的火夫也给月粮;从关外惊散、后来被收进京营操备的官军和余丁,同样规定给付口粮。来的人原属不同地方,既要编入守备,也要让他们在这里吃上饭。南京几处祠庙的修建则停下来,不急的工程不再继续。
兵马司提出拆掉九门外的军民房屋,好让军队屯驻,外面的居民便纷纷背着行李往城内走。给事中李震反对,认为拆屋会摇动人心。朝廷听从劝阻,决定不按原议拆屋。
催援的书信发向各地宗室,要求把宗社放在前面,命将带精兵赶赴京城,不拘人马多少,限期会合;同时又嘱各王镇静,守好自己的封地。京城要救援,各处也不能因调兵而失去守备。
敌军推进比调兵还快。朝廷原本准备派孙镗等率兵前往紫荆关,再让别部策应;将要出发时,却听说敌人已经入关,便改在都城近郊驻营。关隘的防线没有挡住敌人,京城附近的兵力必须重新安排,不能再照原先的去向等下去。
四、列阵与军需
十月,也先挟持着被俘的英宗,攻破紫荆关,直逼北京。景帝命于谦提督各营军马。敌军到了近处,城中的部务仍要有人办理;于谦把兵部事务交给侍郎吴宁,自己到城外督战。
石亨提议收兵固守,等进攻者疲惫。于谦不同意,认为这样会示弱,使敌人更加轻视守军。他分派将领,在九门之外列阵:陶瑾守安定门,刘安守东直门,朱瑛守朝阳门,刘聚守西直门,其他诸将各守要地;他自己与石亨、范广、武兴在德胜门外迎敌。布置完成后,城门关闭。他又颁下严厉的军法,临阵将领或士兵擅自先退,都将受到处斩的威胁。
造战车的工匠缺少柴炭,因为易州、涞水受侵,运柴炭的人惊散了。工部提出,把一些寺院原来领取、又非急用的柴炭转给造车。鞍马、军器仍不够,朝廷又派官员会同五城兵马司,向官吏、军民家中征集马匹、盔甲等,给付价钱,隐匿不交也会受处罚。
城外的军需也发生了争论。有人想烧掉草场里的草束,免得敌人取来久驻。李侃请求不要烧毁,朝廷命有关官员禁止焚烧;敌军到了近处,怎样处置城外留下的物资,不能只凭一时惊慌。
五、军令和城外的要求
朝廷又造功赏牌,分成奇功、头功、齐力三等,由文臣掌管,平贼后按牌论赏。除了攻阵、擒敌的军功,虽没有前述战功、却在交战中负伤的人,也给齐力牌。严厉的军法之外,怎样把受伤和出力记录下来,也订成了办法。
高礼、毛福寿在彰义门北击退敌人,擒住一名首领。景帝命于谦挑选精兵驻在教场,便于随时调用,又命兴安、李永昌与他一同处理军务。也先看见明军严阵以待,未能立刻攻下京城。喜宁建议索取大批金帛,又要求于谦、王直、胡濙等人出城议事,景帝没有答应,城外的战备并未停下。
守城期间,也有人带小队出击。于谦奏报镇抚薛斌率官旗二十余人潜袭敌营,救出被掳的人,朝廷按奏报升职给赏。城下的大战之外,还有这些小队行动;战报传到朝廷后,要据此记录功劳和处置。
六、城门外相互接应
敌军逼近德胜门,于谦令石亨在空屋中设伏,派出少量骑兵诱敌。瓦剌骑兵追近,范广发火器,伏兵同时起身夹击,进攻被挡住。先前分守各门、准备机动兵力的安排,在这时接上了迎敌的行动。
西直门外,孙镗先击退敌军前锋,追击时却被增援而来的敌人包围。他继续力战,毛福寿、高礼赶来援助,高礼还中了流矢。石亨再次分兵前往,敌军才退去。一门受压,别处的兵就要接上,谁也不能只管眼前自己的一处。彰义门外,武兴、王敬率军迎敌,火器摆在前面,弓箭和短兵在后,报效的内官骑兵又列在更后方。敌人到来,前面的火器先将他们击退;骑兵却争着从后面跃马冲出,阵形因此混乱,敌军趁势反扑,武兴中箭身亡。追兵一直追到土城,居民登上屋顶,呼喊着投掷砖石阻敌,王竑、毛福寿带兵赶到,才把敌人逼退。
吴宁留掌兵部,也曾到城外军中商议方略。回城时,城门还没有打开,外面又有敌骑出没,他在雨中指挥兵士,过了一段时间才进去。城门紧闭,既关系守军的退路,也影响着往来办事的人,城内外的事务仍得有人衔接。
朝廷要求各支军队遇到紧急情况立即报知,互相应援,不许自分彼此;还命人在城外西南街巷要路堵塞路口,埋伏兵力策应。京城夜间也严加巡查,兵部派郎中巡督,防备奸细。白天城外在交战,入夜后,城内的守备也没有停下来。
七、敌军撤去以后
双方相持五日,也先要求出城议事未获答应,战斗又不利;再听说勤王军队即将到来,担忧退路被截,便带着英宗由良乡向西撤走。于谦调将追击,到关口后返回。京城之围解除,他又增兵防守真定、保定、涿州、易州等处,请大臣镇守山西,防备敌人再向南侵扰。
京城解围后,于谦并没有立即停止守备。景泰元年,边关仍有警报,他请求让范广所部驻守居庸关,敌来时出关迎击,敌退后到京城就粮。怎样守、怎样供粮,仍旧要一并安排。
八、迎回被俘的人
到了这一年八月,英宗被俘将近一年,也先遣使请求送他回来。王直等人提出派使奉迎,景帝不悦。于谦从容说明,帝位已定,按道理仍应尽快迎回英宗;若对方怀有欺诈,明朝也有说辞。景帝这才答应,先后派李实、杨善前往,最终迎回英宗。
英宗回来后,边防也没有就此撤空。对来朝使团,于谦请在居庸关和京城布置兵力,防备意外;遇到使者带来从前被掳的人,他又请求朝廷给付报偿,陆续赎回一些人。守住城门之外,还要迎回被俘的人,为反复的边患继续安排防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