禹传子,天下成了一家的
这是流传很久的传说,细节未必尽可考。
黄河中下游的大地上,一个新的称呼刚刚站稳:夏。
洛水和黄河的水,日夜向东流,岸边的村落炊烟不断。
在它之前,部落首领靠推举。传说尧传舜,舜传禹,谁有本事,众人就推谁。相传禹治水多年,三过家门而不入,威望高得无人能比。他一去世,事情变了:众人转而拥戴他的儿子启。
从这一天起,王位父传子,子传孙,天下成了一家的天下。
可这个新王朝,根基并不牢。各部族有自己的土地、自己的兵马,服不服夏王,全看夏王压不压得住。相传启在位时,有扈氏不肯听命,启亲自率兵征讨,打赢了,才坐稳王位。
夏能立国,靠的是禹治水立下的大功,和启压服诸部的手腕。这两样,都得有人接着撑。
启死后,儿子太康接了班。相传夏都设在斟鄩,四方部族的使者年年往来。这位年轻的王,能不能把父祖的基业守住,谁心里都没底。
太康只爱打猎
太康有一样本事:打猎。也只有这一样。
朝会上,他坐不住;奏报递上来,他懒得看。宫里的事,全交给身边几个近臣。近臣们会说话,会讨好,却不会办事。可一提围猎,太康立刻来了精神。猎场越划越大,车马越带越多,今天追鹿,明天射熊,一走就是许多天。
猎队要吃,要用,粮草从哪来?从百姓身上来。地里的活干到一半,又被征去赶兽、抬车。田荒了,仓空了,怨气一天比一天重。
有位老臣看不下去,跪在殿前劝太康,说国是民的国,民心一寒,国就守不住了。
太康摆摆手,说天下是祖父打下的,父亲坐稳的,他坐着便是。
相传他有几个弟弟,个个着急,可劝不动,只能叹气。更要紧的是,各地部族都在看。夏王不管事,贡赋照旧要收,谁愿意白白养一个只会打猎的王?有的部族开始拖着不交,有的干脆关起门来,只管自己。
夏王的号令,出了斟鄩城,一天比一天不灵。
东方来的射手
这时,东边有个部族,盯上了夏的这块地方。
他们叫有穷氏,相传是东方一支强族,表面上对夏称臣,进贡不缺。首领名羿,最拿手的正是射箭,远远一箭,指哪打哪,各部族无人不服。
有人说,这位羿和神话里射下太阳的那位英雄,未必是同一个人。两个故事,只是名字相同,可别弄混了。
羿心里清楚,称臣不过是眼下的事。
他的算盘打得很细。夏王再糊涂,名分还在,硬打上门,各部族未必肯跟。可要是等夏的民心自己散了,事情就好办了。
于是他不急着动手。可以想象,他把族人一步步往西迁,挨近夏的腹地,还对身边人说,夏王丢了民心,我们不必抢,只要等。
等的日子里,他也没闲着。受欺的小部族,他出面撑腰;挨饿的百姓,他开口说话;自己的兵马,他操练得整整齐齐。夏人怨太康,渐渐也有人把目光转向这位东来的射手。
太康呢?什么都不知道。这一年,他又点起车马,渡过洛水,到河南岸的山林里打猎,一去许多天,没有回头的意思。
可就在这时,洛水北岸的渡口,悄悄聚起了一队人马。
渡口的人马
聚在渡口的,正是羿的人。
传说他们不打旗号,不擂战鼓。可以想象,他们扮作商旅、猎户,趁夜摸到洛水北岸,天一亮,渡口的船已换成了自己人。
这一手,羿盘算了许久。太康带着精壮车马去了南岸,斟鄩城里剩下的兵不多。洛水横在城与猎场之间,谁握住渡口,谁就握住了夏王的归路。
羿没有急着进城。可以想象,他先派了使者,去见朝中老臣。使者说,夏王久猎不归,四方不安,羿愿意替夏守住渡口,护住都城,等大王回来。
话说得客客气气,句句都像在替夏着想。
老臣听完,半晌不语。他心里明白:请神容易送神难。可不应又怎样?城里兵少,近臣们早吓得没了主意,有的甚至暗暗盼着,换个能做主的人。
使者走后,羿坐在渡口的石头上擦弓,吩咐左右,谁也不许动城里一草一木,说他们不是来抢的,是来替夏看门的。
左右不解。羿只淡淡说,门看久了,屋子自然就换了主人。
城里的忧急
消息传进宫中,相传太康的母亲坐不住了。几个弟弟围在她身边,个个脸色发白。宫里的灯一盏盏点起来,谁也没有睡意。
一个弟弟说,渡口一断,哥哥回不来,城里的人就只能听羿的。母亲当即拿定主意,先把哥哥叫回来。
可以想象,快马连夜出城,绕开渡口,往南岸奔去。信不长,只说渡口已被有穷氏占住,请大王速归。
可城里的事,等不得。羿的人守着渡口,却不进城抢粮,不扰百姓,还把粮食送到几处闹饥荒的村子。街头渐渐有人小声议论,说夏王只管打猎,倒是这位射手管咱们吃饭。
这话传到宫里,弟弟们听得直攥拳头,却没有办法。人心这东西,一旦偏了,便不是几句话拉得回来的。
南岸的夏王
信送到时,太康正在林子里追一头鹿。
他把信看完,先是皱眉,随后笑了,说羿年年进贡,恭顺得很,不过是替他看个渡口。
近臣们跟着笑。有人小声劝,还是早些回去为好。
太康这才不情愿地收了弓。可猎到手的兽,他舍不得扔,一车一车装上,队伍拖得又长又慢。走走停停,又耽误了许多天。
等车马赶到洛水南岸,天色已近黄昏。
有人提议沿河另寻渡口。可上下游的船,早被羿的人悄悄撑到了北岸。
太康勒住缰绳,抬眼望去。对岸的渡口静悄悄的,岸上的旗,不是夏旗。
一个身影立在最前头,手里握着一张大弓,一动不动。
河水哗哗地流。天边最后一点亮光,也沉进了水里。船,一条也没有朝南岸驶来。
河岸上的对峙
暮色压下来,洛水两岸隔着一箭之地,谁也不动。风从河面吹来,带着湿冷的水气。
羿先开了口,声音不高,顺着水面传了过来。他说大王一路辛苦,渡口无恙,都城无恙,只是夏的天下,不能再交给只会打猎的人了。
太康脸涨得通红,怒斥这个进贡的小邦,竟敢说出这种话。
羿不答,只抬了抬手。弓弦声响,一排箭越过河面,齐刷刷钉在南岸沙地上,离马蹄不过几步。
没射人,比射人更吓人。太康身边的侍卫,有人悄悄把手从剑柄上移开了。对岸那个人,能一箭射中飞鸟,今天偏偏射在地上。这是客气,更是警告。
太康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队伍。满车的鹿和野猪堆得老高,却没有一样能当刀枪。他这才明白,手里攥着的是一堆猎物,不是一支能打仗的兵。
近臣低声劝他往南退,先保住人,再想办法。
太康咬着牙,调转了车头。猎来的兽一头头被丢下,车轮这才快了起来。
相传这一转,太康便再也没能回头,斟鄩城的大门,也再没能踏进一步。
歌声救不回王位
北岸另有一群人,同样望着空空的河面。相传太康的母亲带着几个儿子,赶到洛水拐弯的地方,想接哥哥回家,却连他的车影也没见到。
弟弟们又气又悔。气哥哥贪玩,悔自己没早劝。有人把满腹的话编成了歌,一遍遍地唱,唱的是先祖大禹立下的规矩,君王若只图享乐,百姓就会离心,国家就会倾倒。相传这就是后来流传的《五子之歌》。
可歌声救不回王位。
传说羿带人进了斟鄩城。老臣们站在城门口迎他,没有一个敢抬头。街上的人探出头来看,见他的兵果然不动一草一木,还开仓放粮,也就渐渐关上门,各过各的日子。
羿没有急着称王。相传他把太康的弟弟仲康推上了王座。夏还是夏,夏王还是禹的子孙。可号令从哪里发,兵听谁的,谁都看得明白。
门看久了,屋子果然换了主人。
相传仲康在位的日子,实权一直握在羿手里。仲康去世后,相传他的儿子相继了位。可这时的羿,已经不满足于替夏王看门了。相传他干脆把相赶出都城,自己坐上了主位。相带着几个忠心的人逃了出去,在别处苟且安身,夏王的名号还在,却再也号令不了谁。这就是传说里的后羿代夏。
猎人也被猎
可羿忘了,自己是怎么得到天下的。
相传他掌了大权以后,自恃射术无双,天天带人出猎,朝政交给身边的人。传说有老臣冒死劝他,说射手靠的是眼观四方,如今他只盯着猎物。羿笑着摆摆手,说天下还有谁射得过我。
老臣的话听不进,嘴甜的寒浞倒讨他喜欢。他甚至把朝中的政事,都交给寒浞掌管。
太康因为爱打猎丢了王位,羿掌握大权后,竟又把这条路走了一遍。
传说寒浞表面恭敬,暗里收买人心。宫里的人、府里的人,一个个被他拉了过去。
关于羿的结局,故事里是这样讲的:有一日,羿又尽兴出猎,回来的路上,等着他的不是酒宴,而是早已埋伏好的人。那只射遍四方的手,还没来得及拉开弓,就倒在了自己人的刀下。至于当时究竟怎样,各种讲法不一,谁也说不准。
相传寒浞随即夺了羿的一切。他也没有放过逃在外面的相。传说寒浞派儿子带兵追去,相兵败身死。夏,从此落进了寒浞父子手里。
太康丢了王位,羿夺了夏的大权,寒浞又夺走羿的一切。三个人,走的是同一条路。
夏,就这样亡了吗?
还没有。传说相败亡那一夜,他的妻子怀着身孕,从城墙下的一个小洞里爬了出去,一路躲躲藏藏,逃回娘家有仍氏。不久,她生下一个男孩,取名少康。
相传这孩子长大后,手里只有一小块地、一小队人。可他要面对的,是占着夏都、手握大权的寒浞。一个没人看好的少年,怎样把丢掉的天下,一点一点拿回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