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军里的火种
清朝末年,朝廷学着西方的样子编练新军。新军士兵穿着新式军装,用着新式枪械,谁也没想到,这支朝廷寄予厚望的军队里,悄悄埋下了革命的火种。同盟会会员倪映典加入广州新军,在士兵中发展革命力量,许多士兵成了革命党人。
1910年2月12日,倪映典组织新军的一标、炮营、工程营等共计三千余人发动起义,这就是庚戌新军起义。可惜起义开始后不久,倪映典只身去和清军谈判,谈判结束时竟遭清军杀害。部队失去指挥,很快失败了。
同盟会会员倪映典早已在新军中发展革命力量。这次起义失败后,华侨对革命更有信心,许多人自发捐资支持革命。
槟榔屿上的决定
1910年11月13日,在马来亚一个叫槟榔屿的小岛上,孙中山与黄兴、赵声、胡汉民等人举行了一次秘密会议。大家商量来商量去,决定再干一次大的——在广州发动一场起义。
为什么还选广州?因为广州新军第二标此前因被缴械没能参加上一次起义,队伍保存得比较完整,第三标一营和巡防队里也有相当数量的革命党人。会议甚至计划好了:如果起义胜利,就由黄兴和赵声各带一路人马起兵北伐,争取全国范围的响应。
可是打仗要花钱。买枪、买子弹、租房子、养人,哪一样都离不开钱。筹备期间,同盟会成员分头筹款:孙中山写信委托朋友在美国筹钱,黄兴跑到新加坡、暹罗、吉隆坡等地,其他人也各自奔走。他们几乎全靠一张嘴去游说,一家一家地讲道理、求支持。最后在美洲募到七万七千元,在英属南洋和荷属南洋募到八万元左右,总共约十五万七千元。这些钱里,藏着多少华侨的心意。
香港的大本营
1911年1月,黄兴来到香港,主持起义的筹备工作。1月底,他成立了起义统筹部,自己担任部长,赵声担任副部长。统筹部下面分了八个课:有的负责联络各地革命力量,有的负责购买运输军械,有的管钱,有的侦察敌情,分工得清清楚楚。
他们在广州设了三十八处秘密机关,很多房子是同盟会的女会员装成家眷租下来的。在广州的百花街,还有一个“实行部”,专门制造炸弹、准备暗杀。黄兴的长子黄一欧等四个人投考了巡警所,考上之后就在巡警中悄悄做起义宣传。统筹部还联络了湖北、湖南等地的新军,约定广州起义成功后互相响应。
统筹部吸取上次起义的教训,决定挑选一批能直接听命于领导机关的人当骨干,叫作“选锋”,意思是冲锋在前的尖刀。选锋起初招了五百人,后来扩到八百人,里面有留学生,也有许多海外华侨。选锋的任务包括突袭清军指挥机构和军火库、打开城门,让支持起义的新军入城。为了武装他们,统筹部花掉六万五千多元购买枪械子弹。
十路进攻的计划
1911年4月8日,黄兴主持召开了发难会议。会上,赵声被任命为总司令,黄兴为副总司令——因为赵声曾在新军担任标统,军事经验更丰富。会议还定下了攻打广州的十路进攻计划:黄兴带一百名选锋攻打两广总督署,赵声带一百人攻打水师行台,其余各路分别攻打督练公所、警察署、军械局、电信局等要地,还有一路专门打开城门放新军入城。
会议还安排了放火委员,在旗界和租界设了九处放火点,起义时由女会员放火,扰乱清军军心。起义日期定在4月13日。
可就在开会的同一天,出事了。同盟会会员温生才自作主张,前去刺杀水师提督李准,结果杀死了广州将军孚琦。清政府从此严密设防,起义日期只好往后推。
意外一个接一个
4月23日,黄兴先行赶赴广州,把起义指挥部设在越华街小东营五号。24日的作战会议上,胡毅生和陈炯明提出款项没到齐、军火没到位,请求再推迟。商量来商量去,起义时间先推到26日,又推到27日——农历辛亥年三月二十九日。赵声因为在广州熟人太多,怕暴露身份,决定晚些进城。
更糟的还在后头。4月23日到25日,清政府突然收回了新军枪械上的枪机,大批清兵开进广州城。革命党人存放军火的几处地方遭到突击检查,装备被清缴,运来的炸药也被搜走不少,龙王庙还突然增加了驻军。指挥部断定:起义的消息泄露了。
打,还是散?
消息泄露,香港的统筹部建议缓期起义。陈炯明同意缓期,姚雨平却反对,他认为临阵反复改时间,起义必然失败。黄兴认为继续延期与解散队伍无异,曾下令解散;考虑到起义已花费十万余元,他最终决定以个人行动举行起义。革命还怎么继续?
4月26日上午,遣散令发出,大多数革命党人陆续撤出广州。这时,林时爽和喻培伦提出:城里的巡警局正在大规模搜查革命党人,就算现在散伙,也会被抓,不如立刻动手!黄兴接受了这个建议,又得知与同盟会联系密切的顺德第三营已调回广州,于是决定集结尚未撤离的人马,直接攻击两广总督署。
人手已经大不如前,原来的十路进攻只好缩成四路:黄兴攻总督署,姚雨平攻小北门迎接新军,陈炯明攻巡警教练所,胡毅生守大南门。黄兴电告香港总部,坚持27日起义。香港方面建议晚一天,好让撤走的人赶回来,黄兴还是决定——不能再等了。
小东营冲出的一路
1911年4月27日下午五点三十分,起义爆发了。黄兴这一路人马在胳膊上缠白布,脚穿黑面树胶鞋,作为分辨敌我的记号。可是到了出发的时刻,四路计划里只有黄兴这一路出现了,其余三路都没有动静。一百三十多人,就这样冲出了小东营五号,直扑两广总督署。
到了督署门前,林时爽等人用炸弹击溃守门的卫兵,选锋们冲进署内,和卫兵展开枪战,候补知府李象辰和卫队管带金振邦在枪战中被打死。革命党人一度占领了总督衙门。可是四下搜捕总督张鸣岐时,才发现他早已逃往水师行台。
水师提督李准派两个防营分三路围堵过来。起义部队放火后撤出衙门。撤退路上,林时爽远远看见一支巡防营队伍,以为是自己人来接应,上前接触,没想到对方正是李准的部队,他当场中枪牺牲。混战中,黄兴右手的两根手指被子弹打断。
巷战苦斗
黄兴把剩下的人分成三路突围。徐维扬带着花县的四十多人攻打小北门,想迎接新军入城,可赶到时才发现,新军根本没得到起义的消息,没有前来策应。这队人在正南街、二牌楼等地和清军展开巷战。撤出后,徐维扬和徐怀波前往城西营救其他革命党人;其余六名选锋遭遇清军,全部战死。
喻培伦带着一路人攻打督练公所,后来退进一家米店继续抵抗,最终大多受伤被俘。还有一路在双门底遇到一支巡防营,双方交火后才发现,对方原本是策应起义的,只因没缠白毛巾而误伤,可惜对方队伍里的革命党人温带雄已经被打死了。
队伍被冲散后,黄兴独自化妆渡过珠江,在徐宗汉所在的秘密机关包扎伤口,随后转移躲避搜捕。起义中至少三十一人被俘,其余大部阵亡,只有极少数人幸存。宋玉琳、林觉民、方声洞、喻培伦等人先后赴死。
为什么其余三路没有出动?黄兴认为,是姚雨平、胡毅生、陈炯明三人临阵脱逃;而姚雨平等人则另有解释,说自己只是对起义时间有疑虑,并非贪生怕死。
黄花埋忠骨
起义失败后,广州全城戒严,清军和巡警四处搜捕革命党人。烈士的遗体被暴露在街头,直到5月1日才允许善堂清理。这时候,一个叫潘达微的同盟会会员站了出来。他说服有关官员和善堂为烈士备置棺材,然后指挥工人清洗、辨认、登记遗体,一共收殓了七十二具。
这七十二位烈士被合葬在广州红花岗。潘达微觉得,黄花比红花更能代表烈士的精神,便把它改名为黄花岗。“黄花岗七十二烈士”的名字,从此流传开来。后来陆续查明身份的牺牲者达到一百零二人。
惊天地,泣鬼神
黄花岗起义失败了,可它的影响才刚刚开始。这次起义在全国范围内点燃了革命的热情,间接推动了半年后武昌起义的爆发。这次起义激励了全国的革命热情,间接推动了武昌起义的爆发。
起义的指挥旧址小东营五号,后来被辟为革命纪念馆;总督署门口那两只布满弹痕的石狮子,也被当作纪念物保存下来。每年,人们都会到黄花岗祭扫,缅怀那些长眠地下的年轻人。起义失败了,但它激励了全国的革命热情,也间接推动了武昌起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