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木丛中的上古
传说中,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上古时代。故事里的人们还不懂得种庄稼,日子全靠采集野果野菜、捕猎鸟兽过活。春天挖草根,秋天摘野果,运气好,能逮住一只野兽;运气不好,就得饿着肚子,等下一个晴天。
可吃不饱还不算最难的,最难的是生病。
相传,那时的人很容易闹毛病。山里的草木长得七八分相像,哪一棵能吃,哪一棵碰不得,谁也说不准。有人随手摘了一把野菜,吃下去就病倒了;有人受了寒热,躺下就起不来。亲人围在身边干着急,却不知道拿什么去救。故事里说,不少人就这么没了。
传说,就在这样的日子里,人们口中传出一个名字:神农。
民间传说他生得与众不同,是牛头人身的模样。这当然是讲故事的人想出来的奇妙形象。牛是出力气的好帮手,百姓一提起神农,想到的就是一个肯吃苦、不歇脚的人。人们还说,他心肠软,听不得谁家的哭声。
压在心头的哭声
传说中的神农常在各处走动,耳朵里灌满了哭声。今天东边的人家抬走了孩子,明天西边的老人没熬过冬天。
可以想象,有一回,他路过一户人家,屋里的孩子烧得满脸通红,母亲抱着直掉泪,嘴里只会念叨:“这可怎么办?”神农蹲下身,摸了摸孩子的额头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他不是不想救,是不知道拿什么救。
从那天起,这件事就压在了他心上,日夜难安。
他琢磨开了:山上草木这么多,有的能害人,也许有的并不害人。可这话谁也没验证过。草木的脾气,光看是看不出来的。
传说中,他想到的法子只有一个:亲自去认,亲自去试。
这个念头一说出口,身边的人先急了。
“草木有毒,一口下去,可不是闹着玩的!”
“毒草不认出来,百姓还要接着遭殃。总得有人先试。”
神农说得平平静静,主意却已经定了。他要认的,不是一棵两棵,而是眼前的草木,一样一样走过去:哪些无害,哪些要当心,各有什么脾性,都要弄个明白。
踏进深山
主意一定,神农就上路了。
山高林密,没有现成的路。他攀过陡坡,蹚过溪涧,拨开齐腰深的野草,走到哪儿,就在哪儿辨认草木。有的叶子宽大,有的开着小花,有的根须盘结,有的浑身带刺。每一样他都要看,要摸,要闻,把模样、气味一点点记在心里。
清晨的山里有薄雾,傍晚的林间有归鸟。他一个人走在其中,脚步声被草叶吞没,只有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,一路相伴。
头一回,他格外小心。
传说他做得很慢,很有耐心,一样看过想过,才肯换下一样。性子急的人,做不来这件事。
相传,这样一样一样认下来,他慢慢看出了些门道:草木各有各的脾气,有的温和,有的猛烈,有的藏得很深,光看模样,是分不出好坏的。
神农把这些一一记在心里,接着往山深处走去。
可就在这时,故事里说,他忽然觉得身体很不舒服,只好停下脚步。
没想到,不舒服来得这么快。
腹中的警讯
传说中,神农当即坐下来,按住自己的肚子。
身体很不舒服,他心里有了数:这草不对劲,碰不得。
他闭上眼,静静坐着,一动不动,等那阵不适慢慢过去。山风吹过来,带着草叶的潮气,他一口一口地喘着气,缓了很久,才好些。
缓过气来,他先不顾自己,回头去看那棵草。叶子窄而尖,边缘有细齿,茎上长着一层灰白的绒毛。他把模样一点一点记牢,又搬来一块石头,压在草根旁边。
“记住了,这一种,碰不得。”
他又想:光认得一棵草还不够。同样的脾气,会不会藏在别的草里?往后遇上相像的,都得多留一分心。
这口苦头没有白吃。传说,往后百姓再见到这样的草,就知道躲开了。
一样一样分清楚
相传,从这天起,神农在山里住了下来。
白天辨认草木,夜里歇在树下。有时他蹲在一丛草前,一看就是半天,连午饭也忘了吃。傍晚歇脚时,他把当天认下的草一样一样在地上摆开,再对着它们小声念叨。认过的草木,在他心里渐渐分成了几堆:有的无害,可以充饥;有的看着稀奇,说不准脾气,得多加小心;有的脾气太烈,沾不得。
哪些该躲,哪些该记,慢慢有了眉目。
他不贪多,不图快。一样草认过,就把它的模样、气味、脾性,一桩桩装进脑子里。相传,这些攒下来的见识,日后成了人们辨认草木的根底。
故事里说,山下的人听说了,有人爬上山来看他。见他人瘦了一圈,步子也慢了,都劝道:“歇一歇吧,身子要紧。”
神农摆摆手:“我多认一样,百姓就少遭一回殃。”
也有人悄悄议论:这么个法子,再结实的身子也扛不住。神农听见了,只笑了笑,转身又进了林子。
越走越深
可山里的草木,不会因为谁心善,就对谁手下留情。
传说里,他走了很久,不舒服的日子也成了常事。有时浑身乏力,有时没精神,他便停下来歇一歇,缓过来,又站起身,接着往前走。
身边的人拦了又拦,他还是那句话:“山里的草木,还多着呢。”
夜里,他靠着树根坐着,把白天见过的一样样在心里过一遍,哪里记错了,哪里没看准,天亮再补上。想起那些没能熬过病痛的人,脚下又添了几分力气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他走过的山越来越远,认得的草也越来越多。可越往深处,草木的脾气越古怪。有的闻着清香,却害人不浅;有的丑得扎眼,反倒温和无害。光凭样子,一点也靠不住。
相传,有一天,他走进一处背阴的山坳。
眼前一株草,叶子肥厚,顶着一朵不起眼的小花,看上去平平常常。
他照老规矩,先看了又看,没觉出半点异样,便又去试它的脾气。
谁知没过多久,他就觉得身体很不舒服,比先前哪一回都明显。他一把扶住身旁的树干,慢慢蹲了下来,缓了好一阵,才好些。
山坳里的记号
这一回的不适,又深又沉。
神农想挪步,腿脚发软,顺着树干慢慢坐了下去。耳边的虫鸣忽远忽近,他想起山下那些等着他的人。
他心里明白:这一回,怕是要在这里歇上好一阵了。
可他先想的不是自己,是那株草。叶子肥厚,花小而淡,模样最老实,脾气偏最烈。这样的草若不留个记号,往后谁路过,不是一口咬下去,就要吃大苦头。
他抖着手,在草根旁堆起一个土堆,又折了根树枝插在上头。
“记住……这一种,咬不得。”
话没说完,他靠着树干,慢慢合上了眼睛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阵凉意把他唤醒。天已经黑透了,他躺在地上,望着星星,一动也不想动。身体很不舒服,缓了很久,才好些。可脑子没闲着:方才那一阵,是怎么来的,先觉得哪里不对,后来又怎样,一点一点,他都回想了一遍。
串成一条线
故事里说,天亮时,山下的人循着踪迹找来,见他还好好的,又惊又喜,七手八脚把他扶回去。
躺了几天,他又拄着木棍上山了。
只是这回,他走得更稳,也更谨慎。从前遇事就上,如今多看、多想,身边也总有人陪着,互相照应。
村里的孩子们也跑来凑热闹,围着他问东问西:“神农爷爷,这是什么草?”他就蹲下来,一样一样讲给他们听,哪些要躲,哪些要记。
民间还有一种说法,在最忙的日子里,他一天要遇上许多回不舒服,到底多少回,传说里没人数得清。每一回他都咬牙挺过去,再把经过一条条记下:这一种让人没胃口,那一种让人发热,还有一种,只让人想昏睡。
记得多了,他慢慢分辨出一些门道:有的草要远远躲开,有的草能充饥,还有的,看着不起眼,却要格外小心。每一种草,都有自己的脾性,只能一样一样分清。
分清了,先前零零碎碎的见识,一下子串成了线。相传,这些见识被一代又一代的人记了下来。
那天夜里,他躺在草铺上,听着山下隐约的犬吠,心里踏实了许多。他想,只要这些法子能一代一代传下去,山下的哭声就会少一些。孩子们的念叨声还在耳边,轻轻的,像山涧里的水。
炊烟里的笑声
相传,他把攒下的见识讲给山下的人听:哪些草千万碰不得,哪些草要多加小心。
起初没几个人信。传说有个汉子差点摘了一把不该碰的草,听了神农的话,认出了它,才把手缩了回去。
消息传开,山下的炊烟里,渐渐有了笑声。那些压在人心头的哭声,一点一点淡了下去。
传说,神农年纪渐长,一个人走不遍所有的山。他便带上年轻人,一样一样地教:认草,辨性,记变化。年轻人再带下一辈。认草的人越来越多,认得的草越来越多,攒下的法子也越来越厚。
相传有人把神农教的话编成顺口的句子,在山脚,在路边,一遍一遍念给孩子听。孩子们念着念着,也学会了离那些不认识的草远一点。相传,草木的名字,就这样一代一代传了下来。
神农走在最前头。跟在后头的,是一代又一代愿意学、愿意传的人。
故事的最后,神农望向山下升起的炊烟,把手里刚认下的一株草轻轻放回土里,转身又走进了林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