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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林间，人们在林中和水边寻找可以充饥的食物。他们找到了食物，却还不会用火。
水边有鱼，林中有鸟兽。人们把找到的食物带到一起，拿起便吃。果实可以直接入口，生的肉食却坚韧难嚼。人们还不知道，一团火光能让这些食物变成什么样子。
天色暗下来，远处的山和近处的树渐渐隐去。人们聚在一处，面前的食物没有热气，身边也没有一堆可以围坐的火。山林里的声音还在，白天看得清的东西，到了暗处便只剩下轮廓。
白天找来的食物被摆在面前，鱼和肉还带着生冷的颜色。人们一口口吃着，有的食物嚼了又嚼，仍不容易咽下。身边没有一处能让食物冒出热气，也没有人见过肉食在火上慢慢变熟的样子。
他们的日子就这样过去：寻找食物，把食物带来，再分着吃下。没有灶上的热气，没有火光照着的脸。那时候，火还没有来到人们中间。
树上闪出一点火光
后来，有一位圣人走进了一个奇异的地方。那里叫燧明国，没有太阳升起和落下，也不像人们熟悉的地方那样，以日光的来去分出白天和黑夜。
他走到一株大树下面。
树叫燧木。粗大的枝干盘曲着伸出去，一层又一层，伸向远处。站在树下，抬头望去，近处是树干，远处还是展开的枝条。没有日光从树梢升起，树下的明暗也没有随着太阳移动。
越靠近树干，头顶的枝条越像铺开的一重重树影。细枝从粗枝上分出去，粗枝又从盘曲的树干上伸出。圣人抬起头，从近处望向远处，再低下头，看向身边的木头。刚才还笼在一起的轮廓，在他眼前渐渐分明。
圣人在燧木旁停了下来。树干就在眼前，枝条交错着伸在上方。这时，一只像鸮的鸟落在枝上，收住翅膀，站稳了身子。
鸟低下头，啄向树木。
一下，枝干上忽然闪出了一点光。
那一点光很小，却在树的暗影里显得分外清楚。圣人望着鸟喙碰过的地方。鸟又啄下去，细小的火光又从木头上亮起来，照出了树皮凹凸的纹路。
火光不是从天边升起的，也不是日光穿过了枝叶。它就在鸟啄着的地方，就在那株燧木上。鸟的喙一起一落，树干与鸟喙相接处，光也跟着闪动。
鸟站在枝干上，身体随低头的动作轻轻起落。它每啄一下，头便向木头靠近一次，随后又抬起来。圣人的目光跟着这一下起落，从鸟的身上移到它啄着的地方。树干那么大，真正亮起来的，却只是鸟喙下那一点。
圣人靠近些，看清了这一幕。先前在树下，眼前只有盘曲的枝干；现在，枝干上有了火。他看着鸟，看着鸟啄过的木头，没有把目光移开。
鸟啄木头，木头上便有火光。这一小点变化，就发生在他眼前。
亲手取来了火
他取来小枝，开始钻木取火。
小枝抵着木头动起来。刚才是鸟喙一下下碰着枝干，现在，动着的是他手中的小枝。他俯下身，让动作落在木头相接的地方，目光也停在那里。
小枝握在手里，和身旁那株盘曲的大树相比，显得又细又短。他把手移近木头，调整了站立的地方，俯身看着相接处。鸟啄过的枝干还在上方，他手中的小枝却已在眼前动起来。树上和手边的两处木头，就这样进入了同一幅画面。
眼前并没有一下子变出一大堆火。小枝还在动，木头还在相接，周围仍是那株枝干盘曲的大树。取火的动作继续着，圣人手中的小枝也没有离开木头。
一点细微的变化，渐渐从木头相接处显出来。那不再只是静静的树皮与枝条，火光在它们之间亮起了。
这一次，不是鸟在啄木。
圣人手中的小枝取出了火。他停在火光旁，看着它照亮近处的木头。先前在鸟喙下闪现的光，如今也出现在他亲手钻动的地方。
同样是木头，先前只是树干和枝条，现在却有了明亮的火色。那一点光把近处照亮，也让树下的暗影退到后面。圣人的脸和双手，在火光旁渐渐清楚起来。
他从鸟啄燧木的火光里，找到了取火的办法。人不必只看着鸟喙下那一闪而过的光，也能用自己的行动，让火出现。
人们围在火光旁
火后来到了人们中间。
最先引人注目的，是它的亮。火光照在近处，地上的东西显出了形状，围在旁边的人也看得见彼此。火焰一动，树影跟着轻轻晃动，几张靠近的脸，也随着火光忽明忽暗。
人们向火边聚来。先前到了暗处就不容易辨认的东西，如今放在火光旁，便能看清。有人站着，有人俯下身，目光都落在那团明亮的火上。
火焰的颜色有深有浅，近处的木头一半亮着，一半落在暗影里。人们换一个位置，眼前的光影也跟着变。先前只能顺着天色看清东西，现在，火在他们身边照出了一小片明亮的地方，大家的身影围在它的四周。
火又带来了热。
原先直接吃下的肉食，现在可以放到火上烤。食物靠近火焰，渐渐有了变化：表面的颜色变了，原本生冷的肉食也渐渐变熟。火光照着食物，人们等待着，第一次等一顿由火做熟的食物。
先前，找到食物便可以拿来吃；现在，还多了一段围着火等待的工夫。人们看着食物在火上变化，也看着彼此的动作。一团火，将寻找食物之后的那一刻，变成了和往常不同的光景。
烤熟的食物被取下来，分到了人们手中。
刚取下来的食物仍带着热气，人们先拿在手里，靠近些看，再慢慢送到嘴边。有人吃下一口，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食物；旁边的人也接过自己的一份。火光照着这些细小的动作，等待之后，终于到了可以吃的时候。
人们尝到了与生食不同的滋味。原先难以咀嚼的肉食，烤过之后有了新的口感；火边也有了食物的气息。人们拿着分到的食物，再看向那团火，眼前已不只是一点明亮的颜色。
火能照亮近处，也能把食物烤熟。人们在同一团火旁，看见了这两件从前做不到的事。暗处的脸有了光，生冷的食物有了热，一群人的生活，开始和火连在一起。
圣人也在人们中间。那株燧木、那只啄木的鸟、树上忽然闪出的火光，终于和人们眼前这一顿熟食连在了一起。
人们尊奉这位取来火的圣人，让他治理天下，称他为燧人氏。
火光旁，熟食在人们手中传递。有人低头吃着，有人望着火，明亮的火色映在一张张脸上。那一小点曾在树上闪现的光，如今已经成了人们可以围坐的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