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国鼎立,孤臣北望
公元234年,天下三分:北有曹魏,东南有孙吴,西南是蜀汉。三家之中,魏国地盘最大,人马最多。蜀汉偏居西南,国小力弱,却偏偏要主动北上,去打强邻。
领这个头的,是蜀汉丞相诸葛亮。
他为什么非打不可?因为蜀汉的开国之君刘备,临终前把儿子刘禅和整个国家托付给了他。刘备的志向是兴复汉室,这副担子,就落在了诸葛亮肩上。刘禅继位,是为后主,朝中大小事务,样样由丞相拿主意。诸葛亮心里明白,蜀汉地小民少,坐等只会被魏国一点点耗死。想要活路,就得主动出击,夺回中原。
所以他一次又一次率军北伐,要从魏国手里夺下关中,再直取长安(今陕西西安)。关中是魏国西面的要地,长安又在其中,只要拿下这里,蜀汉就能从西边压向中原。
此时的诸葛亮,已年过半百,肩上的担子却一点没轻。
四次北伐,粮草总不济
可这条北伐路,难走得很。蜀汉的都城在成都(今四川成都),大军要先到汉中(今陕西汉中),再翻过高耸的秦岭,才能踏进魏国地界。山道又窄又陡,粮草全靠人背马驮。队伍走得越远,后头的粮食越接不上。
结果可想而知。前几次北伐,蜀军每回都是打着打着,粮食先见了底,只好退兵。
公元231年,第四次北伐。蜀军粮食耗尽,又一次退军。撤退途中,魏国车骑将军张郃被射伤,伤重而死。魏军与蜀军正面交锋,这回吃了大亏。可蜀军的老毛病,也再一次摆在了明面上:缺粮。
魏国这头,坐在皇位上的是魏明帝曹叡,领兵抵挡蜀军的大都督,名叫司马懿。此人老成,吃过这次亏,主意就定了:往后不再正面硬拼,守住不出,等蜀军自己撑不住。
诸葛亮心里清楚:粮食问题不解决,再强的兵马也是白搭。这一回,他没有急着再战。
三年备粮,再出斜谷
这一停,就是三年。
三年里,诸葛亮没闲着。他劝农耕种,操练兵马,让百姓休养生息。他又亲手琢磨出木牛、流马,用来运粮,山道上比人扛肩挑省力得多,再一车一车运到斜谷口囤起来。他自己也住进斜谷的邸阁,守着这些粮。
斜谷是穿过秦岭、通往关中的一条谷道。把粮囤在谷口,等于把后勤线往前推了一大截。前几次吃亏在路远粮少,这回,他要先把短处补上。这批粮,是他这次北伐的底气。
北伐一次,国力就耗一次。蜀汉家底有限,经不起一次次无功而返。所以这第五次出兵,诸葛亮要的,是一个真正的结果。
公元234年春二月,一切准备停当。出发前,有将领问:“丞相,这回粮可够用?”诸葛亮指着谷口囤起的粮车,说:“前几回缺的,能补的都补上了。”
诸葛亮再度出征,这是他第五次北伐。大军从汉中出发,取道斜谷,穿越秦岭,一路用流马运粮,目标直指长安。
与此同时,他还派使臣赶往东吴,请孙权也出兵攻魏。蜀汉与东吴本是盟友,共抗曹魏。孙权点了头,答应进攻合肥(今安徽合肥)。魏国兵力有限,东边要防吴,西边要防蜀,顾此就难顾彼。诸葛亮看准的,正是这个空子。
大军一路向北,直扑渭水。可魏国那头,司马懿早有打算。
兵临郿县,据守五丈原
斜谷道长,蜀军在谷中一步一步往北挪。流马载着粮食跟在队伍后头,这回,粮车没有掉队。
公元234年四月,诸葛亮大军抵达郿县(今陕西眉县)。再往前,就是渭河。
渭河是关中的命脉,过了河,离长安就不远了。可诸葛亮没有急着渡河,他选中的是河南岸的一块高地:五丈原(今陕西岐山南)。
这块地方,蜀军站得住,也守得稳。向北,能盯住渭河对岸的魏军;往后,粮道连着斜谷,直通汉中,不怕被人拦腰截断。蜀军上原扎营,营寨一座座立了起来。
这一手,求的是稳。前几次北伐,都是孤军深入,粮尽即退。这回,诸葛亮要的是在关中钉下一颗钉子:魏军赶不走,也绕不开。
蜀军这回的架势,与前几次大不一样:粮有后手,营在高处,进退都有地步。
对面魏军的统帅,是个吃过大亏、再不肯冒险的人。诸葛亮心里有数,这一仗,不会打得痛快。
魏营背水,闭门不战
消息报到魏营,大都督司马懿立即行动,率军渡过渭河,来到南岸,背水立营。
背水扎营,是个险招。身后就是大河,没有退路。司马懿偏偏这样摆,等于告诉部下,也告诉对手:这一线,魏军不让。
诸葛亮在原上,司马懿在河边,两军隔着一片平地,对上了。诸葛亮与司马懿在渭南的对峙,就此成形。
魏军将领按捺不住,纷纷请战:“蜀军刚到,立足未稳,正好迎头痛击!”
司马懿摇摇头:“前次正面交锋,吃的亏还少吗?守住,不出。”
他心里有本账。蜀军远道而来,粮草转运艰难,前几回都是兵粮不足,自己退了兵。魏军只要守住不出,时间就站在自己这一边。
他又传下军令:各营严守,没有他的将令,擅自出战者,军法处置。
于是魏营栅门紧闭,旗帜不动。蜀军几次在营前列阵叫阵,魏军一兵一卒也不出。
魏营里有人嘀咕:人家都骑到脸上来了,大都督还不动?可军令已下,谁也不敢多说。
一个求战,一个拖延
诸葛亮看得明白。对手不出战,仗就打不起来;仗打不起来,长安就夺不到。
他的难处也在这里。这回的粮,是三年辛苦攒下的,可再多的粮,也经不起干耗。每坐一日,吃掉的就是北伐的本钱。
蜀军这边也不是没想过强攻。可对面背水而守,营垒结实,硬攻上去,伤的是自己的人马;人马一伤,这几年的筹备便白费了。
司马懿的难处,是另一种。大军守在渭南,不能退,不敢出。可他拿得稳:魏国地广人多,耗得起。
一个想快,一个偏慢。蜀军想逼魏军出战,魏军只想拖住蜀军。两边谁也不肯先动,营中的日子一天天过去。原上的蜀军日日操练,平地上的魏营夜夜点灯。
诸葛亮手里,还有一张牌。东吴那头,孙权已经答应进攻合肥。只要东边打起来,魏国就得分兵,司马懿这个“拖”字诀,未必还能稳坐。
于是蜀营上下都在等:等东吴的消息,等魏军露出破绽。诸葛亮在帐中反复推演,一遍又一遍,想的只有一件事:怎样才能逼出司马懿。
合肥那边会怎样?渭南这边又能撑多久?没人说得准。
谁知,对峙的日子越拖越长,最先撑不住的,未必是粮草,也未必是兵马。
巾帼相激,食少事烦
日子拖得越久,蜀军越吃亏。诸葛亮想出一招:激。
他派人给司马懿送去一只木匣。打开一看,是一套妇人的头巾和素衣。来意不言自明:你既然不敢出来打,和妇人有什么两样?
魏营哗然,将领们气得直拍案:“这是拿我们当什么!”
司马懿接过木匣,看了看,竟笑了:“人家当我是妇人,那就收下。”他转头对众将说:“要战也行,得先上表请旨。”
表章送往朝廷,回话很快下来:坚守,不许出战。这道旨意,正合司马懿的心意。
众将这才明白,大都督不是怕,是有皇命在身。一股火气,只好咽回肚里。
激将不成,蜀营这边另有一桩心事。
一日,蜀军使者来到魏营。司马懿不问军务,只问:“诸葛公起居如何?饭吃得多吗?事情忙吗?”
使者如实回话:诸葛公天不亮就起身,夜深才歇息,大小事务件件亲自过问,每餐吃得极少。
使者走后,司马懿对左右说:“诸葛孔明食少事烦,其能久乎?”
他不必出一兵一卒,只要等。
将星陨落五丈原
司马懿料得不差,诸葛亮病倒了。
药不离口,他仍撑着起身,在帐中看地图、批文书。可局面不由人:魏军闭门不出,蜀军进无可进;盼了许久的东路,东吴也没能把魏国拖住。
长安,怕是夺不到了。诸葛亮心里清楚。
他把身后事一件件交代下来:大军怎么退,谁来断后,退要退得稳,不能乱。
受先帝托孤,他扶着后主走了这么些年,北伐是他一生押下的注。如今注押到了头。
诸葛亮病逝于五丈原,享年五十四岁。
蜀营里,将士照旧操练,没人敢让对面看出异样。三年攒下的粮还堆在斜谷口,可调度粮草的人,已经不在了。
帅星一落,全军最怕的是乱。杨仪、姜维等人依遗命,先不发丧,悄悄整军,准备退回汉中。
死诸葛走生仲达
蜀营夜里起了动静:旗号收拢,营火渐稀。
司马懿很快得到消息,当即领兵追赶。
没想到追到半路,蜀军忽然掉转旗帜,擂起战鼓,摆出回头迎战的架势。
魏将问:“追不追?”司马懿盯着那面回转的大旗,迟迟没有开口。
他心头一紧:难道诸葛亮没死,这又是一个圈套?他不敢再追,下令收兵。
魏军将领们面面相觑:先前喊着要打的是他们,如今不敢追的也是他们。
蜀军趁势整队,从容进入斜谷,回到汉中,这才发丧。
百姓后来传下一句话:“死诸葛走生仲达。”仲达是司马懿的字。话传到他耳朵里,他苦笑一声:“吾能料其生,不能料其死也。”
魏军这才发觉,蜀军的营垒、灶台、粮仓,都留得规规矩矩。司马懿到旧营察看,只见布置井然,不由叹道:“天下奇才也!”
关中的威胁解除了,可魏营里明白人不少:这一回不是打赢的,是熬赢的。对蜀汉来说,损失更大:北伐最有章法的那个人,不在了。
五丈原的营火灭了,渭河水照旧东流。一个要快,一个偏慢,最后赢的,是肯等的人。诸葛亮没能夺下长安,司马懿的“拖”字,却一路用到了最后。
可这个“拖”字,他后来在洛阳城里又用了一回。那一回,他的对手不在蜀地,而在自家朝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