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8年,王莽取代西汉,自己称帝,国号改称“新”。刘邦传下来的汉家天下,到这里断了。
王莽一心要照着古书里的样子治国,制度说改就改。可这些改法脱离实际,豪强不满,百姓遭殃。偏偏水旱灾害接连不断,中原赤地千里,哀鸿遍野。活不下去的人只剩一条路:造反。赤眉、绿林、铜马,数十股义军先后揭竿而起,天下大乱。
就在这时候,南阳郡蔡阳县(今湖北枣阳)有个种地的年轻人,名叫刘秀,字文叔。他是汉高祖刘邦的九世孙。可别被这名头唬住,这位皇族后裔,日子过得跟庄稼人没两样。
皇族远支,孤儿种田
刘秀生于西汉建平元年(前5年)。他的祖上,是汉景帝的儿子长沙定王刘发。按“推恩令”的规矩,封爵一代代往下分,一代代往下降,传到刘秀的父亲刘钦这一辈,只剩个县令的小官。
刘秀九岁那年,也就是元始三年(3年),父亲在南顿(今河南项城)县令任上去世。兄妹几个成了孤儿,被远在蔡阳的叔父刘良接去抚养。从此,皇族子孙成了普通百姓。
刘秀肯吃苦,勤于农事,下地干活不含糊。他的哥哥刘縯却是另一路人,好侠养士,爱结交四方豪杰。刘縯常拿弟弟打趣,把他比作刘邦那位守着田地过日子的兄弟刘喜。刘秀听了也不恼,照旧种他的地。
不过,他并不是只会种地。新朝天凤年间,他到长安,进了太学,跟着名儒许子威读《尚书》,略通大义。在那里,他结识了邓禹、朱佑。这两人日后都成了他打天下的班底。
兄弟二人,一急一稳
天下一乱,南阳的年轻人坐不住了。刘縯不事家业,倾身破产,结交天下豪杰,一心想趁乱干一番大事。南阳不少子弟都跟着他,只等一个起事的时机。
刘秀却不急。他为人多权略,处事谨慎。别人摩拳擦掌,他把局势看了又看。他也曾藏匿亡命之徒,官吏知道了也不敢上门过问。这样的人,不是胆小,是心里有数。
一直等到天下确已大乱,刘秀才定下心来:这件事,躲不过去了。从这一刻起,兄弟二人的路并到了一处。
宛城密谋,舂陵举旗
地皇三年(22年),南阳闹饥荒。刘縯手下的宾客出去抢了人家,官府追得紧。刘秀为避官吏,躲到新野的姐夫邓晨家里。
这年秋天,刘秀到宛城(今河南南阳)卖谷,碰上当地人李通,还有李通的堂弟李轶。三个人坐下一谈,话投机了:与其等死,不如起兵。
计划很快定下。李通在宛城,趁材官都试骑士的日子动手。李轶和刘秀则赶回舂陵(今湖北枣阳吴店镇),同兄长会合。
十月,刘縯正式打出旗号:“复高祖之业,定万世之秋。”口号一出,各路人马分头行动。邓晨在新野响应,刘秀、李通、李轶在宛城举事,刘縯自己率七八千人在舂陵起兵,自称“柱天都部”,还要联合新市、平林两支绿林军。
十一月,刘秀带着宾客从宛城赶到舂陵,正赶上刘縯会集众人起兵。谁知场面冷清得很。刘縯起兵之初,宗族里的人心里发怵,不愿跟随,纷纷逃散。
可就在这时,刘秀走了进来。他穿着绛衣大冠,那是当时将军的装束。宗族们愣住了,一个个惊叹:“谨厚者亦复为之。”人心这才安下来。刘祉、刘良等人,也追随着起兵。
这支队伍,后来人称舂陵军。兵少将寡,武器简陋,刘秀起初连战马都没有,是骑着牛上阵的。头一仗打败了新野尉,他才有了马。不久又击败湖阳尉,占下棘阳。眼看有了个落脚处,可就在这时,新朝的大将甄阜、梁丘赐,带着大军压过来了。
小长安之败
甄阜、梁丘赐手里握着南阳的兵马。两人领大军压来,要趁舂陵军立足未稳,一口吃掉。
刘縯没有退。地皇四年(23年)正月,他在小长安(今河南南阳南)迎战新军。那天大雾弥漫,对面人影都看不清。谁知这一仗败得极惨。舂陵军兵少械劣,在雾里被冲得七零八落,刘縯兵败,刘秀的兄长刘仲战死。
刘秀单骑冲出重围,半路撞见二姐刘元和她的几个女儿。身后追兵已近,他勒住马,想把人救走。
刘元冲他一摆手:“快走!救不了我们,别一起死在这儿。”
刘秀咬紧牙关,拨马而去。不久追兵赶上,刘元母女没能逃出来。这一仗,舂陵军折了人马,刘家也折了亲人。
败军退回棘阳,新军紧追不放,把城围了个严实。城里粮少兵疲,人心惶惶。刘縯心里明白:单凭舂陵军这点家底,守不住,也逃不掉。要活命,得找帮手。
联手下江兵
帮手就在近处。绿林军里有一支下江兵,首领叫王常,同样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起事的,同样和新朝不共戴天。刘秀带着兄长刘縯,还有李通,一起登门拜见王常。刘秀话说得直白:“新军今天吃掉舂陵,明天就轮到你们。”这是舂陵军手里最后一张牌。
这话说到了点子上。王常点了头,两家合兵一处,队伍陡然壮大,士气也跟着涨了起来。
新军那边,甄阜、梁丘赐刚打了胜仗,只当舂陵军是秋后的蚂蚱,蹦不了几天。
合兵之后,联军在沘水(今河南唐河)一带与新军决战。这一回,吃亏的换成了新军。联军奋力冲杀,新军阵脚大乱,甄阜、梁丘赐双双兵败身亡,南阳的新军主力几乎一战打光。
消息传开,南阳震动。舂陵军从一支被围困的小队伍,一跃成了反新的一面大旗。四面八方的人马往这边靠拢,绿林各部也不再各打各的。
立帝更始
人多了,就得有个人来领头。绿林诸将商量来商量去,推出了同样出身汉室宗亲的刘玄。公元23年,刘玄称帝,年号更始。汉家的旗号,就这样重新立了起来。
天下人听说了都议论:汉家又有皇帝了。可舂陵军里的人心里却不踏实。这位新皇帝是绿林诸将推出来的,刘縯、刘秀兄弟拼死拼活打下的局面,到头来究竟归谁说了算?兄弟俩没有争辩,大敌当前,先打仗要紧。
这个疑问还没有答案,更大的麻烦先到了。长安城里的王莽听说汉军立了皇帝,南阳的主力又被端了,哪里坐得住?他把能调的兵马调了又调,要一举扑灭这把火。大军浩浩荡荡压向南阳、颍川一带,汉军刚到手的城池,一座座都在大军的矛头之下。
汉军这点人马,挡得住吗?刘秀此刻还不知道,自己很快就要站到这支大军面前。可就在这时,一座小小的县城,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。
昆阳以少胜多
王莽的大军压到了昆阳(今河南叶县)。刘秀就在城里。
城外的新军连营不绝,一眼望不到头。城里的汉军却没几个人。守城的将领们一看这阵势,腿都软了,有人嚷着要散伙,各回各的老家。
刘秀一拍案子:“兵少粮缺,敌人又强,只有拧成一股绳,才有活路。一散,谁也保不住!”
众将正要争辩,探马飞奔来报:新军的先头队伍已到城下,后头还在源源不断地开来。这下谁也不吵了,都转过头来,请刘秀拿主意。
刘秀定下计策:留一部分人死守昆阳,自己带着少数骑士,趁夜冲出南门,去外面搬救兵。
新军主将王邑、王寻围住昆阳,架起云车,挖开地道,箭射得像下雨。城里的汉军咬着牙硬撑,一座孤城硬是没有塌。
刘秀这头却不顺。他回到附近的县城调兵,将领们舍不得家当,都想留着守家。刘秀把脸一沉:“打赢了,什么财宝都有;打输了,什么都保不住,还要家当做什么?”
兵马凑齐了。公元23年夏天,刘秀亲率先锋,直冲新军大阵,冲得敌人连连后退。城里的汉军看见援军到了,立刻开门冲出,里外夹击。
可就在这时,天色骤变,雷电交加,狂风暴雨倾盆而下,河水眼看着涨了起来。新军被这天象一吓,阵脚大乱,兵马乱作一团,四散奔逃。王寻兵败身亡,王邑只带着少数残兵逃回。
王莽的主力,就这样在昆阳城下垮了。
兄死不言
昆阳一战,刘秀名震天下。可没想到,祸事也跟着来了。
此时,刘縯率军攻打宛城,威望极高。更始帝身边的人早就盯着刘氏兄弟,说刘縯不除,迟早要夺皇位。更始帝本来就忌惮,这回下定了决心,把刘縯召来,刘縯就这样遇害了。
最让人寒心的是,当年在宛城与刘秀兄弟密谋起兵的李轶,如今竟站到了对面,成了害人的帮凶。
噩耗传到刘秀耳中时,他正在外带兵。他没有哭闹,也没有带兵回头问罪,而是急忙赶回宛城,向更始帝请罪。
见了面,刘秀只认自己的错,一个字不提昆阳的功劳,更不敢为兄长披麻戴孝。吃饭说笑,一如往常。
更始帝反倒觉得过意不去,给他加官封爵。谁也不知道,夜深人静时,刘秀独自一人,不沾酒肉,枕边常有泪痕。
他心里明白:此刻翻脸,只有死路一条。忍下这口气,才有以后。
河北称帝
不久,长安城破,王莽死于乱军之中,新朝灭亡。更始帝要安抚黄河以北,便派刘秀去河北。谁知这一去,等于放虎归山。
河北并不太平。有个叫王郎的人在邯郸(今河北邯郸)冒充汉成帝的儿子,自立为帝,还悬赏捉拿刘秀。刘秀一路向北,饥寒交迫,几次险些丧命。
最难的时候,老同学邓禹从千里之外追来,在邺城(今河北临漳西南)追上了他。当年在长安太学里结识的这位同窗,开口就说:“只要您广招英雄、收拢人心,天下可定。”
刘秀听进去了。他一面拉拢当地豪强,一面发兵攻下邯郸,除掉王郎。接着又收服了铜马等多支义军,兵强马壮,成了河北最大的一股势力。
这时的关中越来越乱,更始帝自顾不暇。诸将联名劝刘秀称帝,刘秀一再推辞,直到众人说得再无可推。
公元25年,刘秀在鄗(今河北柏乡北)登上帝位,年号建武,国号仍是“汉”。不久,他定都洛阳(今河南洛阳东北)。这个汉,后世称为东汉。
从宛城卖谷、舂陵举兵,到鄗南登基,当年那个下地种田、被哥哥取笑的刘家远支,成了汉家的新皇帝。
可龙椅还没坐热,麻烦就来了。长安城里,赤眉军正逼向更始帝;蜀地那边,也有人称了帝。天下离太平还远着呢。刘秀的下一步棋,又该落在哪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