乱世收场,新天子登基
公元七世纪初,隋朝垮了。隋炀帝在位时,大兴土木,接连征伐高句丽,百姓活不下去,天下烽烟四起。公元617年,唐国公李渊在太原(今山西太原西南)起兵,次年称帝,国号唐,定都长安(今陕西西安)。
李渊打天下,靠的是次子李世民。他带兵东征西讨,扫平群雄,战功最大。可功劳越大,兄弟间的嫌隙越深。太子李建成与弟弟李元吉,对他处处提防。
公元626年六月,李世民在长安宫城北门玄武门埋伏人马,杀了建成和元吉。不久,李渊让位,李世民登基,这就是唐太宗。第二年,改元贞观。
皇位到手,却坐不安稳。天下刚刚太平,仓库不满,人口不多,兄弟相残的名声还在身后。他年纪轻轻,既要稳住朝堂,又要安抚人心,肩上的担子不轻。更要命的是,北边还有一个强邻,正盯着长安。
草原上的强邻
这个强邻就是突厥。突厥人住在漠北草原(今蒙古高原一带),骑兵来去如风,个个擅长射箭。隋末中原大乱,他们趁势壮大,成了北方最强的势力。
当时割据各地的豪强,不少人向突厥称臣,求他撑腰。连李渊起兵时,也曾向突厥示好,借过兵马。
颉利可汗执掌突厥后,更是年年南下,抢粮食,抢牲畜,抢人口。唐朝刚立国,兵力要用来平定各路割据势力,只能忍着。边境的百姓苦不堪言,朝中也有人主张多送些财物,换个太平。突厥的大小首领,也习惯了这笔买卖:中原出钱,草原退兵。
突厥人盘算得清楚:中原换了新皇帝,宫里刚刚见过血,人心未稳,正是下手的好时机。
渭水河边的盟约
公元626年秋,李世民登基后不久,颉利可汗就率大军南下,一路打到长安城外的渭水(今陕西咸阳一带)北岸。他这一趟,是冲着钱财和威风来的:算准了唐朝新君不敢动手。
长安城里人心惶惶。城中兵力一时调集不齐,真要硬拼,胜负难料。
可就在这时,太宗做了一件谁也想不到的事。他亲自出城,只带了少数随从,骑马来到渭水便桥南岸,隔着河,朝对岸的颉利喊话:“我们有约在先,你收了我朝的金帛,为何背约,带兵到我门前?”
颉利没想到唐朝皇帝敢轻骑上前,一时愣住了。不多时,唐军陆续赶到,在河南岸列开阵势,旗甲鲜明。颉利见对方既不示弱,又肯讲和,心里犯了嘀咕,终于同意订盟。
双方在便桥上杀白马立誓,唐朝送上一笔金帛,突厥大军退去。
长安保住了。可对一个刚登基的皇帝来说,这是奇耻大辱。太宗回到宫中,没有发火,把这笔账记在了心里。要想不再受这种气,只有一条路:练出一支能打的兵,再等一个能下手的时机。
弯弓习射的皇帝
渭水之盟后,太宗做的头一件事,不是点兵,是收心。
他把殿前空地辟作射场,召侍卫轮番习射,亲自考校,射得准的有赏。有大臣担心这样不合规矩,也怕出事。太宗认为,北方强敌当前,朝廷必须练出能打仗的军队。从此,宫中将士不再是站岗的摆设,一个个练成了能冲阵的劲旅。
练兵之外,更要养民。太宗下令减轻赋役,放出宫中多余的宫女,让她们回乡嫁人。他重用房玄龄、杜如晦,替他谋划朝政。魏征原是太子建成的旧部,当年劝过建成早日除掉李世民。太宗不但不杀他,反而留在身边当谏官。魏征遇事敢说,太宗也肯听,君臣常为一件事争得面红耳赤。
头几年,灾荒不断,仓里存粮不多。太宗省吃俭用,一点一点往回攒。长安城里的人渐渐看出来,这位年轻的皇帝说话算数,办事也肯下力气。
草原上起了乱子
太宗在南边攒家底,颉利在北边却越走越偏。
颉利尝到渭水的甜头,更觉得中原软弱可欺。他不信任突厥本族的老部下,却重用来自西域的胡人,把大权交给他们。各部落的赋税越加越重,人心渐渐散了。
偏偏这时,草原上落了一场大雪。积雪深厚,牲畜成片冻死,牧民没有吃的,纷纷逃散。颉利不但不救济,还照样征收。薛延陀、回纥等部趁机反叛,投向唐朝的也不少。颉利派侄子突利可汗去平叛,突利打了败仗,反遭颉利责罚。突利从此与叔父离了心,暗中同唐朝通起消息。
消息一条条传到长安,朝堂上吵开了。有人说:“盟约在先,翻脸不义。”也有人说:“突厥内乱,正是机会,错过了就难再有。”太宗想了想,在他看来,先背盟、兵临城下的是突厥,失信的不是唐朝。
话说到这份上,主意已定。
大军出塞
可太宗没有急着动手。他先派人打探虚实,又让将领们把粮草、战马一一备齐。仗要打,就得一击而中,不能给颉利喘息的机会。
主帅选了李靖。李靖是隋末起就带兵的老将,曾参与平定南方的割据势力,用兵讲究出其不意。副手有李勣、柴绍等人。临行前,可以想象,李靖交代将士的无非是一个“快”字:要在颉利回过神来之前,打到他家门口。
贞观三年(公元629年)冬,唐军分几路北上,直奔漠南(今内蒙古一带)。各路人马同时出塞,目标只有一个:颉利的牙帐。
颉利呢?他还在帐中,自以为唐朝新君只会守,不敢攻。他没想到,一支支唐军已经踏上了北去的路。
可对手毕竟是称雄草原多年的突厥铁骑,天寒地冻,路远粮长,这一仗谁也不敢说稳操胜券。唐军能不能一举得手?
兵临牙帐
贞观四年(公元630年)正月,李靖挑出一支精锐骑兵,轻装快马,从马邑(今山西朔州)出塞,一路朝颉利的牙帐逼近。
这一路不带多少粮草,靠的就是一个“快”字。唐军越走越近,消息传到牙帐,颉利大惊失色:“唐军若不是倾国而来,李靖怎敢孤军杀到这里?”他越想越怕,连夜拔营,退到阴山北面的碛口。
退是退了,颉利却不死心。他派心腹执失思力入朝,说愿意举国归附,请求和谈。太宗点头,一面派鸿胪卿唐俭去安抚,一面命李靖率军接应。
谁知,这正是颉利的缓兵之计。他想借谈判稳住唐朝,等开春草青马肥,再退往漠北,重整旗鼓。
大雾中的突袭
李靖看穿了这一手。他与李勣在白道(今呼和浩特北)会合,两人一商量,定下主意:趁颉利松懈,立刻出兵。
副将张公谨拦住他:“陛下已许和谈,唐俭还在人家帐中,这时候动手,岂不是要把使者送了命?”
李靖答:“兵机稍纵即逝。当年韩信破齐,用的就是这个办法。颉利以为我们不会打,正好一举拿下。”
当夜,大军开拔。苏定方领骑兵为先锋,趁着满天大雾摸向牙帐,一路没人察觉。等到离牙帐只剩一小段路,雾忽然散了,苏定方一声令下,骑兵直冲进去。
颉利抬头一看,漫山遍野,全是唐军旗号。
他哪里还敢迎战,翻身上了千里马,带着亲随往北逃命。主帅一走,突厥人顿时溃散,成队成队地放下兵器投降。唐俭也趁乱脱身,平安回到唐营。
颉利一路逃窜,逃到沙钵罗部落,想借个地方躲避风头。可部落首领见唐军已经大胜,哪敢再收留他,转手就把颉利擒住,送交唐军将领张宝相。张宝相随后把颉利押送长安。
东突厥,就此灭亡。
天可汗
四年前渭水河边的屈辱,至此一笔勾销。
颉利被张宝相押进长安,太宗当面数落他的罪过,却没有杀他,还给了他一座宅子、一个官职,让他在长安安度余年。对一个败将这样处置,草原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:这位天子能打,也能容人。
接下来的难题是,归降的突厥人怎么安置?魏征主张送回草原,温彦博主张留在长城内外,教他们耕种放牧。两人又争了起来。最后,太宗采纳温彦博的意见,把降众安置在边境,还让突厥首领做了将军。
贞观四年三月,北方各部的首领齐聚长安。他们商量过后,一起上前恳求:“陛下是中原的天子,也请做我们草原的可汗吧。”
太宗笑了笑:“我是大唐天子,还要兼做可汗的事么?”
话虽这么说,他还是点了头。殿上殿下,众人齐呼万岁。从此,草原上的各族首领都称他为“天可汗”。
这名号不是一仗打出来的。有渭水边的忍耐,有几年的练兵养民,有魏征那样敢说话的臣子,才有这一天。
可天可汗的威名传得再远,路依旧是路,人依旧要一步一步走。就在这几年里,一位年轻僧人正避开关卡,独自走出玉门关。他要去的地方,比突厥的牙帐还要远得多,远到天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