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尔扈特tǔ ěr hù tè东归：十六万人万里跋涉重回故土

一、伏尔加河fú ěr jiā hé下游的新家园

在欧亚大陆的西部，有一条大河叫伏尔加河。17世纪jì30年代，蒙古土尔扈特tǔ ěr hù tè部迁到这条河的下游，在草原上重新安家扎营。他们赶着牛羊逐水草而居，搭起毡zhān房，在新的牧场繁衍了一个多世纪。

这段岁月并不算短。土尔扈特人始终保留着自己jǐ的政治体制、经济jīng jì方式、语言、宗教信仰和风俗sú习惯。对游牧者来说，牧场就是家园，家园又连着祖先传下来的规矩。沙俄shā é政府却一步步伸进这片草原，企图控制汗hán王、限制部众bù zhòng，把原本自主生活的汗国变成受自己摆布的一枚棋子。

两liǎng种生活方式之间的裂痕越来越深。土尔扈特人需要自由迁徙、选择草场，也需要保留自己的传统；沙俄方面却不断干涉汗权、挤压牧场，还把沉重的捐税压到每个牧民头上。草原看起来辽阔，能够退让的地方却越来越少。

二、接连不断的人质要求

18世纪40年代以后，沙俄政府向土尔扈特汗王敦罗布喇什dūn luó bù lǎ shí提出蛮横要求：交出自己的次子萨赖sà lài作为人质，而且以后都要形成这样的惯例。对一个父亲来说，这道命令像一道阴影压在毡房上。

萨赖被带走后，长期受到幽禁。1744年，他在阿拉特拉罕死去。消息传回草原，部众记住的不只是一次死亡，更是沙俄对待汗王家族的方式：他们可以把亲族扣在远方，用恐惧代替协商。

此后，哥萨克gē sà kè移民不断进入相关地区，牧场受到侵占，东正教dōng zhèng jiào势力也向土尔扈特人的生活中渗透。宗教与习俗本是维系部族的重要纽带，如今却处处受到干预。土尔扈特人发出的“末日到了”的哀叹，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出现的。

三、故乡送来的问候

在沙俄步步紧逼bī的同时，来自东方的消息却让土尔扈特人感到温暖。自17世纪70年代起，清朝对每次来朝的土尔扈特使者都热情接待，恩赏有加。使者带回的不只是礼物，还有故土对远方游子的关怀。

康熙kāng xī五十三年，也就是1714年，康熙帝kāng xī dì派遣qiǎn图理琛tú lǐ chēn使团远赴伏尔加河流域，在阿玉奇ā yù qí汗的牙帐yá zhàng马奴托海mǎ nú tuō hǎi探望他们。使团带来故乡的问候，也带来关于政治、经济jì等各方面情况的介绍。

阿玉奇汗向使者询问故乡的许多事情，还说出自己的感受：满洲mǎn zhōu与蒙古大率相类，想当初必定同源；蒙古人的衣服帽式与中国大致相同，俄罗斯却是衣服、语言都不同的国家，难以相比。这番家常的交谈背后，是土尔扈特人对故土长久的牵挂。

四、新仇旧恨压到顶点

到了18世纪60年代，渥巴锡wò bā xī成为新汗王。沙俄当局又要求他交出一个儿子做人质，并决定带走土尔扈特最高门第的三百个青年。旧日的人质之痛尚未消散，新的威胁已经来到眼前。

与此同时，俄国地主和农民侵占土地，牧场面积减少，汗王的权力不断受到侵犯，沙皇政府对汗国事务的干预日益加深。渥巴锡在东归途中写给哈萨克kè小帐首领努尔阿里nǔ ěr ā lǐ汗的信中，把众人的苦楚说得很清楚：自古以来，土尔扈特人没有承担过这样沉重的捐税，所有人民都陷入动荡不安，因此不愿再受俄国统治，希望回到遵守共同法规的人那里和自己的故乡。

沙俄的高压政策是直接起因，清政府qīng zhèng fǔ的礼遇构成有力推动，而对祖邦故土的文化认同，则像埋在心底的一根长线，把分散的思念连成共同的方向。渥巴锡与各部首领商定后，决定举族东归。

五、隆冬里点燃牙帐

1771年1月，伏尔加河下游正是隆冬。寒风掠过卡尔梅克草原，积雪映着初升的太阳。相传1月17日，渥巴锡在统一指挥下发动反抗沙俄压迫的武装起义，东归正式开始。

渥巴锡率先点燃自己的牙帐，许多村落也随即燃起火焰，浓烟升上辽阔天空。烧掉身后的住处，意味着大家已经作出不再回头的选择。老人、妇女和孩子坐上准备好的马车、骆驼和雪橇，骑士在队伍周围护卫，一队接一队向东出发。

人们高呼：“我们的子孙永远不当奴隶，让我们到太阳升起的地方去！”全部东归队伍共有33360余户、16.8万余人。策伯克多尔济cè bó kè duō ěr jì所属4000余户、2.1万余人，巴木巴尔bā mù bā ěr所属2000余户、5000余人，舍楞shè léng所属500余户、2000余人，也汇入东归队伍。关于出发的日子，流传着两种说法，这个故事采用1771年1月。

六、追兵从身后逼近

起义的消息传到圣shèng彼得堡，叶卡捷琳娜yè kǎ jié lín nà女皇十分震怒，指责大臣们竟让整个部落在她信任的奴仆眼皮底下举行暴动，逃出俄罗斯国境，使王室蒙受耻辱。

沙俄政府急忙派军截jié击，却未能如愿拦住队伍。随后，由哥萨克和巴什基尔bā shí jī ěr人组成的骑兵团紧紧尾追。土尔扈特人带着家眷、牲畜和全部家当，不可能像一支轻装骑兵那样疾驰；追兵却可以沿着道路不断逼近。

队伍一面护住老人孩子，一面应对前方可能出现的阻截。沙俄方面还唆使哈萨克首领努尔阿里联合巴什基尔人发动袭击。草原上的牧场和牲畜本来就有争执，外部压力又把这些矛盾推到队伍面前，东归者每前进一步，都要付出代价。

七、冰雪与荒漠mò的考验

进入哈萨克草原后，队伍遇到的困难甚至比追兵更难应付。冬季狂风暴雪，给养不足；黄水草滩泥泞ní nìng难行，戈壁荒漠滴水不见。长途行军中疫病yì bìng流行，人口不断减少，牲畜成批死亡。

牧民的生活原本离不开牲畜。牛羊和马既能提供食物，也是迁徙时驮运、骑乘和拉车的依靠。牲畜倒下，不只是少了一份财产，还意味着行程更难维持。许多人只能徒步前进，队伍越走越慢，留在后面的人也越来越难跟上。

渥巴锡看到继续沿原路前进的风险，于是决定折zhé向东南，向巴尔喀什湖西南沿岸前进。这个决定让队伍避开部分危险，却也带来新的风险：事先没有向哈萨克可汗阿布赉ā bù lài通报消息，双方在莫尼泰河mò ní tài hé流域发生冲突。渥巴锡最终带队成功突围，继续踏上东归之路。

八、绕过巴尔喀什湖

突围之后，队伍绕道巴尔喀什湖西南的戈壁，经楚河chǔ hé、塔拉斯河tǎ lā sī hé，沿沙喇lǎ伯勒一带前进。这里少有村落可以补给，牧民只能依靠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沿途牲畜。

行军途中，哈萨克小玉兹首领努尔阿里仍联合巴什基尔人不断袭击，给队伍造成损失。沙俄的骑兵团也在后方追赶，前后威胁始终没有消失。队伍只能在赶路、避战和突围之间寻找出路。

1771年7月，东归者终于抵达伊犁yī lí河畔。出发时有33360余户、16.8万余人，顺利到达伊犁的约只有一半。漫长的冰雪、荒漠和战斗之后，数字背后是无数家庭离散，也是许多牧民再也未能回到队伍中的遗憾。

九、察林河畔遇见清军

1771年7月8日，策伯克多尔济率领的前锋部队在伊犁河流域的察林河畔，与前来相迎的清军巡边部队相遇。几天后，清军总管伊昌阿、硕通在伊犁河畔会见了刚抵达的渥巴锡、舍楞以及东归主力部队和家属。

可以想象那天会面的情景。伊昌阿和硕通到达时，渥巴锡坐在蒙古包正中，巴木巴尔坐在一旁。清朝官员走近下马，渥巴锡和巴木巴尔同时起身相迎，随后跪下请大圣皇帝万安，又询问将军大臣是否安好。

伊昌阿希望渥巴锡早日到伊犁会见参赞cān zàn大臣舒赫德。渥巴锡当天便派舍楞告知，表示自己和巴木巴尔、舍楞等可以随时动身，第二天就启程前往伊犁。

重逢的喜悦里带着难掩的困顿。抵达者几乎丧失所有牲畜，很多人衣不蔽体、靴鞋俱无。时值夏季，西陲chuí晨夕的凉风仍然袭人，面容枯槁gǎo的队伍饥寒交迫。他们回到的是祖辈故土，却必须先熬过眼前最急迫的饥寒。

十、赈济zhèn jì、觐见jìn jiàn与安置

乾隆帝qián lóng dì接到土尔扈特部抵达伊犁的奏zòu报，写下诗篇piān赞许其归顺，并下旨“给良牧，安置水草丰美之地”。清政府从各地调拨物资，购羊一万余只、仓粮一万石dàn，按人头分发给陆续抵达的各部，后来又拨专款采办牲畜、皮衣、茶米，安排专人送往新疆xīn jiāng。

援助不只来自朝廷。新疆各地以及河北、陕西shǎn xī、甘肃、内蒙古等地的各族人民，也纷纷伸出援手，支援二十余万头牛羊马和价值二十万银两的物资。粮食、牲畜和衣物送到后，疲惫饥饿的土尔扈特部众得到救济，终于能够在故土的水草间重新生活。

1771年10月15日傍晚，渥巴锡抵达承德后赶往木兰围场mù lán wéi chǎng伊绵峪yù觐见乾隆qián lóng帝。乾隆用蒙古语询问他的情况，两人在蒙古包里共进茶食。第二天设下盛宴，内外蒙古王公和卫拉特wèi lā tè诸部首领等八十六人参加。十天之后，乾隆帝又在避暑山庄澹dàn泊bó敬诚殿diàn接见渥巴锡一行，并与他长谈。渥巴锡面述东归征程和祖辈历史，敕chì书后来一直由其后人珍藏。

安顿并不是把所有牧民聚在一处。清廷qīng tíng采取分散安置的办法，重要首领渥巴锡、策伯克多尔济和舍楞等不得居于一处。1775年，旧土尔扈特分为南、北、东、西四路，共十旗，安置在喀喇沙尔kā lǎ shā ěr、库尔喀喇乌苏和塔尔巴哈台tǎ ěr bā hā tái一带；舍楞所部另称新土尔扈特，牧于科布多kē bù duō布尔根河一带。

东归者终于在新的牧场安下毡房，留在伏尔加河地区的卡尔梅克人则继续生活在那里。同一场迁徙，把人群带向不同方向。土尔扈特人回到被称为“太阳升起的地方”，以分散的旗落重建家园；这段从大河走向天山北麓的归途，也由后来的讲述保存下来。

土尔扈特tǔ ěr hù tè东归

很久以前，蒙古土尔扈特部离开故乡，迁到遥远的伏尔加河fú ěr jiā hé下游放牧。他们在那里住了一百多年，赶着牛羊，搭着毡zhān房，一直保留着自己jǐ的语言、信仰和习惯。

可是沙俄shā é政府越来越不让他们安生。先是逼bī汗hán王把儿子送去当人质。汗王敦罗布喇什dūn luó bù lǎ shí只好交出次子萨赖sà lài，孩子被关押多年，最后死在异乡。后来牧场被侵占，沉重的捐税压到每个牧民头上，连宗教习俗sú也受到干涉。草原上的人叹息说：末日到了。

与此同时，东方的故乡不断传来温暖的消息。清朝每次都热情接待远道而来的土尔扈特使者。1714年，康熙皇帝kāng xī huáng dì还派图理琛tú lǐ chēn使团千里迢迢qiān lǐ tiáo tiáo去探望他们。阿玉奇ā yù qí汗拉着使者问长问短，说我们的衣服帽子和中国差不多chà bù duō，俄罗斯却处处不同。这句话里，藏着游子对故土长久的思念。

到了18世纪jì60年代，年轻的渥巴锡wò bā xī当上汗王。沙俄又逼他交出一个儿子做人质，还要带走部落里三百个贵族青年。新仇旧恨压到顶点，渥巴锡和各部首领商定：举族东归，回到太阳升起的地方去。

1771年1月，正是隆冬，伏尔加河畔寒风刺骨。渥巴锡率先点燃自己的牙帐yá zhàng，许多村落也燃起大火。烧掉身后的住处，就是告诉大家：我们不再回头。老人、妇女和孩子坐上马车、骆驼和雪橇，骑士在四周护卫，十六万多人浩浩荡荡向东出发。人们高呼：我们的子孙永远不当奴隶！

消息传到圣shèng彼得堡，女皇十分震怒，立刻派兵追击。哥萨克gē sà kè骑兵紧紧咬在后面，还唆使哈萨克kè人半路袭击。土尔扈特人带着全部家当，走不快，只能一面护住老人孩子，一面且战且走qiě zhàn qiě zǒu。

更大的考验还在后头。进入哈萨克草原后，狂风暴雪，粮食不够，荒漠mò里找不到水，疫病yì bìng流行，牲畜成批倒下。没有牲畜，就没了食物和坐骑，许多人只能徒步前进。渥巴锡当机立断dāng jī lì duàn，改道向巴尔喀什湖西南走，途中又和哈萨克人发生冲突，他带队奋力突围，继续赶路。

1771年7月，队伍终于到达伊犁yī lí河畔。出发时十六万多人，到达的只剩一半。冰雪、荒漠和战斗，让无数家庭离散，许多人永远留在了路上。

7月8日，前锋部队在察林河畔遇见了前来迎接的清军。几天后，清朝官员见到渥巴锡，他起身相迎，跪下请大皇帝万安。重逢的喜悦里带着心酸：抵达的人几乎失去了所有牲畜，很多人衣衫破烂，又饿又冷。

乾隆qián lóng皇帝得知后，下令把水草丰美的地方划给他们安家，调来一万多只羊和大量粮食，还拨专款购置牲畜、皮衣和茶米。新疆xīn jiāng和各地各族百姓也纷纷伸出援手，送来二十多万头牛羊和大量物资。疲惫的土尔扈特人终于能在故土的水草间重新生活。

这年秋天，渥巴锡到承德觐见jìn jiàn乾隆皇帝。乾隆用蒙古语和他交谈，在蒙古包里一起喝茶吃饭，第二天又设盛宴款待。渥巴锡讲述东归的艰辛和祖辈的故事，皇帝的敕chì书后来一直被他的后人珍藏。

清廷qīng tíng把土尔扈特部安置在天山北麓的几处牧场，分成四路十旗，渥巴锡和各首领分地而居。他们终于回到太阳升起的地方，重新搭起毡房。这段从伏尔加河走回故土的万里归途，一直被后人讲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