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国祭祀周公的太庙里,孔子每件事都问。有人听见了,便说:“谁说鄹人之子懂得礼呢?进了太庙,却每件事都问。”这句话传到孔子耳中,他说:“是礼也。”
孔子说,认真询问,本身就是礼。他后来成了许多人的老师,可是古书里留下的求学故事,不只有别人向他请教,也有他向别人学习的时候。
从小摆开俎豆
孔子生活在春秋时期,出生在鲁国昌平乡陬邑,名丘,字仲尼。后来,人们多称他为孔子。小时候,他的父亲叔梁纥去世了。孔子玩耍时,常把俎、豆一类祭器摆开,练习礼仪的样子。俎和豆,都是盛放祭品的器具。
母亲去世后,孔子还不知道父亲墓葬的确切位置。他先将母亲的棺木停放在五父之衢,后来得到郰地挽父的母亲指点,才知道父墓在哪里,前往防地,将父母合葬。孔子腰间系着服丧用的麻带,前去参加季氏宴请士人的宴会。阳虎却拒绝了他,说季氏请的是士人,并不是请他。孔子于是退出。
他年少好礼的名声,也传到了鲁国重要家族中。
孟釐子留下嘱托
鲁国大夫孟釐子病重时,向继承人孟懿子谈起孔丘。他知道孔丘的家族原来出自宋国,说起孔丘的先人正考父,曾辅佐宋国几位君主,接连受到任命,态度却越来越恭敬。
正考父的鼎铭写到,第一次受命时弯下腰,第二次受命时更加恭敬,第三次则俯下身子,走路沿着墙边。地位升高了,他仍谨慎谦恭。孟釐子说起这些往事,又提到孔丘年轻而喜欢礼,认为他很可能是能够通达的人。
孟釐子嘱咐儿子,自己去世以后,一定要向孔丘学习。孟釐子去世后,孟懿子和鲁人南宫敬叔果然来到孔子那里学礼。孔子开始教别人,而他自己的学习仍在继续。
成年后的孔子,贫穷而地位低微。他曾替季氏做事,处理料量时很公平;后来担任管理牲畜的吏员,牲畜繁殖兴旺。
去向郯子请教
又有一次,郯子来到鲁国,鲁君设宴相待。宴席上,大夫昭子提出一个问题:少皞氏为什么用鸟的名称来命名官职?郯子说,那是自己的祖先,这件事自己知道,便讲起祖先留下的旧说。
按郯子所讲,少皞即位时恰有凤鸟来到,因此用鸟名官。凤鸟氏主管历法,有的官职分别掌管时令;五雉所对应的官职,要改进器用、校正度量;九扈所对应的官职,则与农事有关。这些奇特的名字背后,连着人们怎样安排事务的旧说。
孔子听说了,便去拜见郯子,向他学习。后来,他对别人说,自己早听说天子原有的职官旧制失传,学问也会保存在四方,如今看来,确实如此。孔子熟悉鲁国的礼,仍愿意向远来的客人请教自己要学的事。
乘车到周地问礼
南宫敬叔曾向鲁君请求,希望同孔子一起前往周地。鲁君答应了,给了他们一辆车、两匹马,又派一名童仆同行。孔子这一趟出行,是为了问礼。
关于这趟求学,古书还流传着他拜访老子的故事。老子又称老聃。《孔子家语》中的故事说,孔子听说老聃通晓古今,了解礼乐的根源,便告诉南宫敬叔,自己想前往求教,把这样的人当作老师。
到了周地,孔子向老聃问礼,又向苌弘访乐。他们走过祭祀天地的地方,考察明堂的规制,察看宗庙、朝廷的法度。原来在鲁国学习的礼,在这里又有许多具体的地方可以观看、请教。
孔子感叹,自己这才更加明白周公的圣明,以及周朝能够兴起的缘由。
明堂墙上的图像
赴周求学的故事中,还有孔子观看明堂的一段。明堂四门的墙上,绘着尧、舜和桀、纣的形象,也呈现着他们的善恶、兴盛与衰败。还有一幅图,画的是周公辅佐成王,抱着成王,背向画有斧形的屏风,面向南方接受诸侯朝见。
孔子徘徊着观看,向随行的人谈起自己的所得。他说,镜子能让人看清自己的形貌,过去的事则能帮助人了解眼前的事。看这些图像,要留意的,是前人怎样保住国家,又怎样走向危亡。
孔子还说,倘若治国的人不去学习能够安定国家的做法,反而忽视招来危亡的原因,就像倒着走,还想追上前面的人。孔子借着墙上的图像,把观察到的往事讲给同行的人听。观看旧物,也成了这一趟求学的一部分。
庙中的慎言提醒
孔子又进入周人祭祀后稷的庙。堂前右侧台阶附近,有一尊金人,嘴被封住,背上刻着铭文,告诫人们说话做事要谨慎。
铭文用一连串比喻提醒人们:小小的火苗不扑灭,就可能烧成大火;细细的水流不堵住,就可能汇成大河。言语和行动出现了小问题,也不能只想着无关紧要,任由它继续扩大。
孔子读过之后,回头让弟子记住这些话。他觉得这些告诫切实可信,又引《诗》中的话,提醒他们应当像走近深渊、踏上薄冰那样谨慎。金人并没有开口,留在背上的文字,却让孔子停下来阅读,再转告身边的学生。
在与老聃问答的故事里,孔子还谈起自己的难处:自己想坚守所学的道,求见当世的国君,却不被接纳,觉得道很难施行。老聃提醒他,说话的人容易过于争辩,听话的人又容易被言辞弄乱。孔子前来求教,也把自己遇到的问题提了出来。
离开周地时,老子也用言语送别孔子。他说,富贵的人拿财物送人,仁德的人拿话语送人。聪明而善于辨察的人,若只爱议论别人,可能给自己招来危险;善于辩说的人,如果喜欢揭发别人的坏处,也可能危及自身。孔子答应恭敬地接受教诲。
孔子带着这一趟问礼的所得回到鲁国,跟随他学习的人逐渐多了。孔子还曾向人学习音乐。
在齐国听韶乐
鲁国发生变乱后,孔子曾前往齐国,做高昭子的家臣,希望有机会见到齐景公。在齐国,他与太师谈论音乐,听到《韶》的乐声,便学习它。孔子如此投入,以至于“三月不知肉味”,齐国人也称赞他。
齐景公向孔子询问政事,孔子回答,国君、臣下、父亲、儿子,各自都应当做好自己的本分。景公赞同。他说,假如国君不像国君、臣子不像臣子,父亲和儿子也不守各自的本分,即使有粮食,自己又怎能吃到呢?后来,景公又一次向他问政时,孔子提出,治理国家要节省财用。景公很高兴,打算把尼谿的田地封给孔子。
可是,大夫晏婴提出了不同意见。他认为,孔子很看重仪容、进退和礼节,而礼乐残缺已久,这些学问不是一年之内能够学完的;若用来改变齐国的风俗,并不合适。景公此后恭敬地接见孔子,却不再向他问礼。景公还谈起能够给他的待遇:像鲁国季氏那样的待遇,自己给不了,只能把待遇安排在季氏和孟氏之间。孔子所学的礼,在齐国并没有顺利得到施行。
后来,齐国大夫想要加害孔子,孔子听说了。景公也说自己已经老了,不能任用他。孔子便离开齐国,返回鲁国。这次出行中,他听乐、学习,也向国君提出治国的意见,却没有就此获得任用。
一首琴曲,学了又学
孔子曾向师襄子学鼓琴。师襄子教给他一支曲子,十天过去,孔子还没有往下学新的。老师说,可以增加新内容了。孔子却说,自己虽然已经熟悉曲调,还没有掌握它的节奏法度。
过了一段时间,师襄子又说,已经掌握这些了,可以继续往下学。孔子说,自己还没有领会曲中的意旨。于是,学习仍停在同一首曲子上。手指能够奏出曲调,并不等于已经弄清曲子要表达什么。
又过了一段时间,师襄子认为孔子已经领会曲意,可以再学别的了。孔子仍没有换曲子。他说,自己还没有知道作曲的人是什么样的人。从会奏,到掌握节奏,再到领会意旨,他把学习一步步往深处推进。
后来,孔子有时静静沉思,有时欣然远望。他说,自己仿佛知道作曲的人了:那人面色黯黑、身材颀长,目光远望,像能统领四方的王者。孔子判断,这不是周文王,还会是谁呢?
师襄子听后,离开席位,向他再拜,说老师传下的话称这支曲子为《文王操》。孔子没有在熟悉曲调时就结束学习,一首琴曲,他一直学到了曲意和人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