隋末烽烟起
公元七世纪初,隋朝的天下乱成了一锅粥。隋炀帝大兴土木,开运河,三征高句丽,徭役压得百姓喘不过气。各地义军四起,隋朝的江山摇摇欲坠。
公元617年,太原留守李渊在晋阳(今山西太原西南)起兵。随他出征的,有长子李建成、次子李世民、四子李元吉。大军西进,攻下长安(今陕西西安)。公元618年,隋炀帝在江都(今江苏扬州)被杀,李渊称帝,国号唐,定都长安,年号武德。
可天下并没有太平。薛举占着陇西,刘武周占着河东,王世充据守洛阳,窦建德雄踞河北,谁都想坐龙椅。唐朝要立稳脚跟,得一仗一仗打出来。
挑大梁的,正是李世民。
战功压人的秦王
李世民年少领兵,每逢硬仗,总带精骑冲在阵前,打胜了就乘势追击,不给对手喘气的工夫。讨薛举,破刘武周,唐军的威名有一大半是他挣来的。
最要紧的一仗在公元621年。他围住洛阳(今河南洛阳)的王世充,又在虎牢关(今河南荥阳汜水镇)截住前来救援的窦建德,一战生擒窦建德,王世充只得开城投降。中原大局,就此落定。
凯旋那天,李世民身披金甲,率铁骑入长安。李渊给他封了个前所未有的官:天策上将,位在王公之上,还准他自开府署,选置官属。
秦王府里很快聚起一班人才。房玄龄善谋,杜如晦善断,「房谋杜断」传为美谈;长孙无忌是世民的妻兄,尉迟敬德、秦叔宝都是万人敌的猛将。又设文学馆,延请天下名士。
人才越聚越多,有人看着就坐不住了。
太子的心事
最坐不住的,是太子李建成。
他是长子,唐朝一建立就被立为太子。按规矩,将来的皇帝非他莫属。可论功劳,他远不及弟弟。朝中将领多服秦王,不大服他。
四弟李元吉也是带兵的人,却一直被二哥压着一头。两人越说越投机,索性站到一处:秦王不除,太子的位子睡不安稳。于是他们拉拢朝臣,又结交后宫妃嫔,时不时在李渊耳边说几句秦王的短处。
东宫有卫士,齐王有兵权,秦王府有名将。三方人马各抱成团,朝堂上也隐隐分了派。
太子府里也有明白人。洗马魏徵对建成说:「秦王功盖天下,殿下若无大功,凭什么压得住人?」建成听进去了。公元622年,他领兵平定刘黑闼,总算挣到一份战功。
可战功换不来人心。秦王府这边,房玄龄、长孙无忌也常劝世民早做打算。世民却迟迟下不了决心。毕竟对面站着的,是同胞兄长。
谁知李渊夹在中间,两边都舍不得,既不肯废太子,又不肯削秦王。这一犹豫,东宫与秦王府暗中较劲,兄弟之间那根弦,越绷越紧。
东宫夜宴的杀机
兄弟相争,先闹出一场风波。公元624年夏,李渊带着人马去仁智宫(今陕西铜川西北)避暑,留太子建成守长安。没想到庆州(今甘肃庆阳)都督杨文干突然起兵,有人告发,说他是受了东宫的指使。
李渊勃然大怒,急召建成。建成只得赶去请罪,当场被软禁起来。李渊转头对世民说:「去把杨文干拿下。事成之后,立你为太子。」
世民前脚刚走,元吉和后宫妃嫔后脚就围上来,轮番替建成求情。李渊耳根一软,把话收了回去,放建成回长安。杨文干兵败,这件事不了了之。
世民落了个空许诺。建成受了一场惊吓,下手反倒更狠了。
不久,建成请世民到东宫夜饮。酒过三巡,世民忽觉心口绞痛,吐血不止,被人搀回府中。李渊亲自来探望,叹道:「起兵夺天下,全靠你。我本想立你,你却再三推让。如今兄弟不和,同住京城,只怕要出事。不如你去洛阳,陕州以东都归你管,如何?」
行装眼看就要备好,建成和元吉却慌了:「秦王一到洛阳,有地盘,有兵马,就再也制不住了!」两人连忙又去求李渊。去洛阳的事,再次作罢。
羽翼一根根被拔
明斗不成,东宫就暗里拆台。
先是谗言。房玄龄、杜如晦这两位最会出主意的人,被说成离间兄弟,硬生生赶出了秦王府。世民身边,一下少了两根顶梁柱。
再是收买。建成派人给尉迟敬德送去一车金银器物,盼他倒戈。敬德把东西原样退回:「我是个粗人,无功不受禄。」建成恼羞成怒,又派刺客夜里摸进他家。没想到敬德大敞院门,安然躺着,刺客在门外转了几圈,终究没敢进去。
秦王府里,人心浮动。长孙无忌、房玄龄这些人,虽被挡在府外,仍悄悄递话进来:再不动手,就要被人一口一口吃掉了。
世民却摇头:「骨肉相残,古今大恶。我宁可等他们先动手,再拿道理说话。」
这话说得磊落,可局势不等人。
北征的调令
公元626年,武德九年,突厥大军南下,边关告急。
建成立刻向李渊举荐元吉,统兵北征。元吉领了帅印,转头就上了一道奏章:请调尉迟敬德、秦叔宝、程知节等秦王府猛将同行,还要从秦王府挑选精锐随军。
李渊没看出其中的门道,准了。
消息传回秦王府,满座皆惊。这哪里是打突厥,分明是把秦王身边的刀剑一把一把抽走,只留下一个空府。
更险的还在后头。东宫里有人悄悄定下一条计:元吉出征那天,世民必来昆明池饯行。到时埋下壮士,当场动手,再对外说他暴病而亡。
谁知东宫里有个叫王晊的官员,心里偏向秦王,连夜把密谋报给了世民。
世民连夜召来长孙无忌和尉迟敬德。屋里一片静,只听得见烛芯噼啪响。
敬德先开了口:「人谁不怕死?如今大家拼了性命跟着大王,是天意啊。祸事眼看就到,大王还这般安然,便不为自己想,宗庙社稷怎么办?」
世民看着这些追随多年的人,久久不语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,是长安宫城沉沉的夜色。
「容我再想一夜。」他说。
这一夜,秦王府的灯,一直亮到天明。
天亮后的密奏
天一亮,世民拿定了主意。
他没有先调兵,先进了宫。公元626年六月初三,世民面见李渊,密奏建成、元吉与后宫妃嫔牵扯不清,又说两人处处想置他于死地。
李渊听得一愣,说:「明日我当面问他们,你也早些来。」
这话在世民听来,既是转机,也是催命符:明日一对质,东宫必有防备,再想动手就难了。
谁知宫里有人悄悄把消息递给了建成。建成连夜召来元吉商量。元吉主张称病不朝,先看动静。建成却说:「东宫兵马防备已严,入宫探探口风,怕什么?」
这一步,走错了。
同一个夜里,秦王府灯火通明。长孙无忌、尉迟敬德领了差事,被赶走的房玄龄、杜如晦也扮作道士,悄悄回到府中。天未亮,世民披甲上马,带着精悍的亲信直奔宫城北门。
玄武门前
玄武门,是长安宫城的北门,出入宫禁的要道。守将常何早已倒向秦王,世民带人就在这里埋伏下来。
六月初四清晨,建成、元吉骑马入宫,一路向北。过了玄武门,走到临湖殿附近,两人觉出气氛不对,拨转马头就想退回去。
「站住!」身后有人喝道。
是世民。
元吉回身抢先拉弓,对准世民。拉了又拉,弓总拉不满,箭射不出去。
世民可没有迟疑。一箭射出,建成应声落马。
尉迟敬德带着骑兵赶到,元吉中箭坠地。世民的坐骑受惊,窜进树林,把他挂倒在地,一时爬不起来。元吉追上来,夺过弓就要勒他的脖子。千钧一发,敬德飞马杀到,一声怒喝,元吉丢下弓转身便逃。敬德追上去,一箭结果了他。
事情还没完。东宫和齐王府的卫队听说主子遇害,立刻杀向玄武门。守门的张公谨力气极大,一个人顶住门,把大门死死关上。门外喊杀声震天。敬德提着建成、元吉的首级,登上门楼亮给众人看。卫队见主子已死,渐渐散去。
老皇帝的选择
此时的李渊,正在宫中海池泛舟,还什么都不知道。
忽然,尉迟敬德身披铠甲,手持长矛,来到船前。李渊大惊:「今天是谁作乱?你来做什么?」
敬德答:「太子、齐王作乱,秦王已发兵诛杀。怕惊动陛下,特派臣来护驾。」
李渊愣了半晌,转头问身边的老臣。萧瑀、陈叔达都说:「建成、元吉本无大功,又嫉妒秦王功高,处处设计陷害。如今秦王已除了他们,陛下若把国事交给秦王,就再没有后患了。」
李渊长叹一声:「好。这也是我早就想做的事。」
他当即下令,各路兵马一律听秦王调遣。没几天,世民被立为太子,军国大事都由他裁断。公元626年八月,李渊让出皇位,自称太上皇。世民登基,就是唐太宗。第二年,改元贞观。
一场兄弟之争,就这样以最惨烈的方式收了场。建成、元吉的儿子都没能保住性命,东宫旧部却大多得到赦免。
东宫旧部里,有一个人,世民特意召到面前。他叫魏征,原是太子的属官,当年一次次劝建成早早除掉秦王。
「你当年离间我们兄弟,是何居心?」世民厉声问。
魏征神色不动:「太子若肯听我的,哪会有今日之祸。」
殿上一片静。世民盯了他许久,竟没有发怒,反而把他留在了身边。
一个曾劝太子杀他的人,往后会成为他最敢直言的臣子。这对君臣之间,又会发生什么故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