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舰围住洪都
元朝末年,陈友谅和朱元璋各自占据长江两岸的一片地方。陈友谅原是沔阳渔家子弟,后来加入徐寿辉的队伍,逐渐掌握军队。他杀死徐寿辉,自立为皇帝,国号汉。朱元璋则以应天为重要据点,双方多次交战,争夺沿江城镇。
陈友谅曾率水军东下,想夺取应天,却在龙湾战败。后来朱元璋反攻江州,他带着妻子儿女退到武昌,手下几名守将也分别献城投降。原有的地盘接连丢失,他转而大造楼船,准备重新进攻。
这些船高大,船上分作三层,涂着红漆,橹箱外包着铁。陈友谅把家属和官员也载上船,率主力攻打南昌。当时,这座城已经改称洪都,由朱文正、邓愈等人守卫。陈军用登城器械多面进攻,城里的人坚持守备,围攻持续了数月,仍未攻下。
守城的赵德胜带兵在城下迎战,随后又和诸将据城抵抗。陈友谅亲自督军,昼夜攻城,城墙眼看要坏,赵德胜等一边战斗,一边修筑,破坏的城墙又被补上。他后来坐在城门楼上指挥士卒,中弩身亡。围城没有因一次进攻就停止,守军也不是毫无损失;城墙在反复攻守中得到修补,其他人继续守在城中。
陈军在至正二十三年四月开始这次围城。至正二十三年,也就是1363年。朱元璋此前出兵救援安丰,随后回到应天;到了这一年七月,他亲自带兵来救洪都。陈友谅听到援军接近,撤去城外的包围,带着船队迎向鄱阳湖。一场围城战,转成了湖上的水战。
先扼水道,再迎巨舰
朱元璋赶来救城时,没有只向洪都前进。他先到湖口,在泾江口和南湖嘴布置伏兵,拦住陈友谅回去的水路,又发文让信州的军队守武阳渡。救援前方城池与控制后方通道,被同时安排下来。
双方在康郎山一带相遇。陈军把巨大的战船联结成阵,船楼上布列旗帜和兵器。朱元璋把自己的水军分成十一队迎战。他的船较小,行驶较快,却必须从低处向高大的楼船攻击。
船小并不意味着一接战就能占便宜。大船上的兵器可以从高处打下来,小船若不能靠近,便很难攻上船楼。摆在朱元璋和各队将领面前的,是怎样接近巨舰、怎样互相接应的难题。双方都没有一冲便散,湖上的战斗接连展开。
座船陷在沙上
交战时,徐达迎击陈军前锋,俞通海用火炮攻击敌船。陈友谅的将领张定边则直冲朱元璋所在的船。朱元璋的座船偏偏搁在浅沙上,无法向后退去,陷入危险。
常遇春从旁射中张定边,阻住了这次进逼。俞通海又赶来接应,他的船迅速驶近,涌起的水使朱元璋的座船脱开浅沙,终于得以驶走。几名将领分别迎敌、攻击和救援,才把这次危急接了过去。
救援者自己也没有远离危险。俞通海的船随后又被陈军巨舰压住,船上的士兵用头顶住大舰,头盔都被挤裂,船才勉强脱开。这不是小船在湖面上随意来回穿行的战斗;接近巨舰和救援同伴,都可能让自己的船也陷在敌舰旁边。
第二次交战,陈友谅把巨舰都投入进攻。朱元璋的部将乘小船仰攻不利,一些人显露惧色;他亲自挥军向前,仍有人不进。他用严厉的军法处置退缩者,逼令将士继续战斗。两边不断接战,巨舰阵列仍是难以突破的阻碍。
七条装上芦苇的船
这时,郭兴提出火攻的办法。对付联结成阵的大船,朱元璋没有只命小船继续硬攻,而是准备了七条船,把火药和芦苇装入其中,交给敢死士操驶。
到了傍晚时分,东北方向起了大风。装着引火物的船被派向陈军船阵,火势借风蔓延,湖面上烟焰升腾。朱元璋的各队将领乘势进击,陈军阵势被打乱,陈友谅的弟弟陈友仁等人在战火中死去。
高大的船楼原来便于从上向下攻击,联结的巨舰也能互相支援。可船队进退不便,遇到火攻时难以迅速散开。朱元璋的小船则较轻快,能够配合火船冲击。船只的大小、阵列的安排和当时的风,都在这一场交战里起了作用。
火攻打破了巨舰阵势,却没有立刻结束整场战役。后续交战中,俞通海与廖永忠等率六条船深入陈军阵内。对方把大舰联在一起,奋力抵挡,几条小船一时被挡在阵中。朱元璋登上舵楼眺望,许久没有看见它们。
不久,六条船又绕过敌舰驶了出来。军中将士看见后大声欢呼,继续奋战,陈军再次大败。这次进击与先前纵火用的七条船不同;前面是装上火药、芦苇去冲击船阵,后面是几条战船深入敌阵再绕出来,配合其余军队继续作战。
陈军接连受挫后,收拢船只,转为守住自己的船阵,不再像先前那样出战。朱元璋也调整部署,战斗由接连冲击转向相持和封锁。
白色船樯与湖口
陈友谅还注意到,朱元璋乘坐的船有白色船樯。他约定手下军士,下一次交战时一起攻击白樯船。朱元璋得知后,命船队把船樯都变成白色,让这一标志不再只指向他的座船。次日两军再战,从早晨打到中午,陈军又遭到大败。
陈友谅想退到另一处水域保存力量,回去的路却已受到控制。朱元璋把军队移到左蠡一带,陈友谅也退守渚矶。前面激战过的两支船队,在不同位置停驻下来,继续对峙。
在左蠡停驻时,俞通海还提出另一个问题:湖中有浅处,船只难以回旋;不如进入长江,占住敌军的上流,等他们的船出来。朱元璋采纳建议,移军出湖,在水上和陆地结起栅营。船队的位置改变了,拦截陈军出湖的安排也进一步接了起来。
对陈友谅而言,退回武昌不能只把船头转过去就办到。湖口与附近水道有拦截的军队,水上的船阵又不能无限期留在那里。怎样离开湖面、向哪里转移,成了他和手下将领接着商量的事。
两位将领的不同主张
陈友谅召集将领商议。一位右金吾将军主张,出湖困难,不如烧掉船只,军队登上陆地,向湖南进发,再作打算。左金吾将军不同意,认为这样是在示弱;对方若用步兵和骑兵尾追,撤走的军队就会失去可以依靠的地方。
两个办法摆在面前,陈友谅一时没有决定,后来表示右金吾的主张有道理。左金吾见自己的意见没有被采用,便带着部下向朱元璋投降。右金吾得知后,也投降了。陈友谅的军队失去这两部人马,处境更加困迫。
相持中,陈友谅杀掉了所俘的朱军将士。朱元璋却把自己的俘虏送还,对受伤的人用药治疗,还祭奠战死的亲戚和将领。这些处置发生在交战和将领归降之间;船阵外有封锁,船阵内也不断发生变化。
朱元璋还先后两次给陈友谅去信,提到洪都受困、康郎战败,要求他放弃帝号。信中也带着威吓,要他在继续抵抗和退让之间作选择。陈友谅收到信,没有答复。双方并未因此议和,陈军仍然停留在湖中。
粮食耗尽后的突围
到了八月,陈军的粮食耗尽,陈友谅终于率船队突围。他们先趋向南湖嘴,被驻守的军队拦住,便冲向湖口。朱元璋的水军前来截击,双方顺流边战边行,直到泾江口。
那里还有预先布置的军队,再次拦住陈军。陈友谅从船中探身出来指挥时,被流矢射中身亡。主帅战死,陈军随之溃败。张定边在夜间带着陈友谅的次子陈理和陈友谅的遗体,逃回武昌。
鄱阳湖上的战役至此结束。从洪都久围不下,到康郎水战,再到火攻、相持和湖口突围,前后的多次行动接在一起,才形成最后的结果。朱元璋没有只靠一场大火获胜,解围、救援、调整船队和扼守水道,都在过程中起了作用。
武昌城里的陈理
陈理回到武昌后继位,继续维持陈氏的政权。朱元璋当年冬天出兵围攻武昌,次年二月又亲自前往。陈理的丞相张必先从岳州来救,走到洪山,被常遇春击败擒获。
援军没有进入城中,武昌继续被围。朱元璋派陈氏的旧臣罗复仁入城招降,陈理最终出城投降。朱元璋见他年幼,把他扶起,表示不治他的罪,随后带他回到应天。
陈友谅的舰队已经败亡,陈理守住武昌的努力也以投降结束。原先争夺长江中游的两股势力,至此分出了胜负;朱元璋接着掌握了武昌及其周围的大片地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