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秋年间,周天子早已管不住天下。诸侯们你争我夺,谁兵强马壮,谁就能号令各国。南方的楚国地广兵多,是数一数二的大国。长江下游的吴国,却被中原人看作偏远小邦,没人把它放在眼里。
小吴国想当老大
吴国的国君叫阖闾。他心气很高,想让吴国强起来,将来与楚国一较高下。可想法再大,手里没有会带兵的人,也是一句空话。
他身边有位重臣,叫伍子胥。相传伍子胥的父兄被楚王所害,他一路逃亡,才来到吴国。从那天起,他心里只剩一件事,灭楚报仇。
相传他帮阖闾筑城墙、修粮仓、练兵马,吴国一天天有了大国的样子。阖闾却常常叹气,说想对付楚国,先得有一支听号令的兵,还得有一个会带兵的人。伍子胥心里明白,吴国不缺兵,缺的是一位真正懂兵法的统帅。
伍子胥荐贤
就在这时,伍子胥想到了一个人,孙武。
相传孙武原是齐国人,为避乱来到南方,隐居在乡野,整天琢磨的只有一件事,仗到底该怎么打。
相传伍子胥登门拜访,又向阖闾举荐。孙武起初有些犹豫,后来听说吴王要的是真本事,不是空谈,这才点了头。阖闾终于松了口,让人去请孙武进宫相见。
故事里,孙武进宫,把自己的兵法一条条讲给吴王听。打仗之前,先摸清敌我的底细;动手之前,先算好胜算有几分;该打就打,不该打,绝不硬拼。阖闾听得入了神,连连点头。
可点头归点头,阖闾心里却冒出一个疑问:道理讲得头头是道,真把兵交到他手里,兵肯不肯听他的?
宫中试练兵
吴地流传着一个关于孙武练兵的故事。故事里,阖闾说,兵法他已经听明白了,想拿自己的人当场试一试。孙武应了下来。阖闾笑了笑,又问宫中的女子行不行。孙武还是点头答应。
殿上的大臣都愣住了。让一群宫女上操场练兵,这哪里是试将才,分明像开玩笑。有人悄悄想,这位先生怕是要下不来台了。可孙武神色平静,一句推辞也没有。
阖闾当即挑出宫中女子,分成左右两队,又点了两位最宠爱的妃子,各当一队的队长,每人发一把戟。女子们拿着兵器,嘻嘻哈哈,觉得新鲜。操场上的旗子在风里抖动,女子们互相挤眉弄眼,谁也没把这当回事。
孙武先问她们,知不知道自己的前心、后心、左手、右手在哪里。女子们笑着说知道。孙武便交代她们,鼓声向前,就看前心;向左,就看左手;向右,就看右手;向后,就看后背。女子们齐声说记住了。答得整整齐齐,声音里却全是笑意。
孙武没有多说。他让人在场边摆出斧钺,那是执行军法用的刑具。接着,他把规矩从头到尾讲了一遍,又讲一遍,反复多次,才回到鼓前。
场上安静下来。孙武举起鼓槌,重重落下。
鼓声落下,笑声四起
咚!鼓声一落,孙武高声下令向右。
场上没有一个人向右。女子们先是一愣,随即哄堂大笑。有的转了半圈,有的站着不动,有的笑弯了腰,手里的戟横七竖八,险些碰在一起。两位队长笑得最响,仿佛这是宫里新添的一场游戏。
高台上,阖闾看得清清楚楚,嘴角带笑,只等看孙武怎么收场。身旁的大臣交头接耳,有人摇头,有人暗暗叹气。
孙武却不恼,也不往台上看。他放下鼓槌,对众人说,规矩没讲明白,口令没讲熟,这是他这个主将的过错。
说罢,他把规矩从头再讲一遍。什么口令,朝哪边转,手脚怎么摆,一样一样拆开了讲。讲完,又一个一个地问,直到人人都答得出来。
女子们收了些笑意,心里却不当真。她们暗想,不过是陪大王玩一玩,大王就在台上坐着,还能真罚我们不成?
再击一鼓
孙武重新拿起鼓槌,鼓声又起,他下令向左。
没想到,场上又是一片笑声。队形乱成一团,两位妃子笑得直不起腰,一个还低下头去拢散开的衣袖。
孙武的脸沉了下来。鼓声停了,场上一下子静了几分。风吹过场边的旗,旗角啪啪作响。
他转过身,声音不高,字字清楚。他说,规矩没讲明白,是将的过错;如今讲了又讲,口令也熟了,兵还是不照做,那就是兵的过错,也是带队之人的过错。
他回头问执法的军吏,依军法,不听号令的人该当何罪。军吏回答,当斩。
这两个字一出口,场上的笑声像被一刀切断。宫女们你看我,我看你,这才发觉,那堆摆在场边的斧钺,不是摆着好看的。
台上的吴王坐不住了
孙武一挥手,命人把两位队长拿下。
卫士上前,一左一右按住了她们。刚才还嘻嘻哈哈的宫女,一个个吓白了脸。两位妃子哭喊起来,说自己是大王的人,谁敢动她们。
高台上,阖闾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。他本想看一场热闹,谁知热闹转眼变成了杀机。大臣们也慌了,心想这位孙先生,难道真敢杀吴王的爱妃?
阖闾再也坐不住,连忙派使者飞奔下台传话,说自己已经看出将军会用兵了,没有这两位爱妃,他连饭都吃不香,请将军手下留情。
使者一路小跑,赶到场中,一字不漏地把话传给孙武。
场上鸦雀无声。宫女们、卫士们、台上的大臣,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孙武身上。他手里还握着鼓槌,沉默片刻,只回了一句,既然已受命为将,军中之事就由他来管,将领在军中,有些君王的命令也可以不听。
使者呆住了。执法的军吏看看孙武,又看看高台,手按在斧钺上,不知该不该动。
孙武没有再说话。他的目光扫过那两位妃子,缓缓抬起了手。场上静得能听见衣角摆动的声音。
令下如山
孙武的手落了下来。
传说中,孙武按军法处置了两位队长。
场边一片抽气声。宫女们腿都软了,有人险些跌坐在地。大臣们面面相觑,没人敢出声。方才还觉得好笑的,这会儿后脊梁直冒凉气。高台上,阖闾脸色煞白,嘴唇动了动,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
孙武像是什么也没发生。他点了排在后头的两人,补上队长的位子,重新举起鼓槌。
咚!他再次下令向右。
这一回,没有一个人笑。
整队宫女齐刷刷向右转,衣袖不乱,戟尖不晃。鼓声再响,向左,向前,向后,跪下,起立,一步不差。队伍里的女子们大气不敢出,眼睛只盯着孙武手里的鼓槌。从头到尾,场上只听得见鼓声和脚步声,连一声咳嗽都没有。
变的不是人,是场上的规矩。口令讲清了,赏罚摆在眼前,谁都看得出,这一回不是玩。
孙武放下鼓槌,派人上台禀报,说兵已整齐,请大王下来检阅,大王想怎么用她们都使得,就是赴汤蹈火,她们也不会退。
吴王的心结
故事里,高台上的阖闾摆了摆手,声音发闷,让孙武回馆舍歇着,说自己不想下去看了。
他心疼的是爱妃,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阵法。回到后宫,案上的饭菜一口也没动。
孙武听了,不争,也不辩,只淡淡说,大王只爱听兵法的道理,却不肯用它。说完拱手告退。
这一幕,大臣们都看在眼里。有人说孙武太狠,也有人心里暗暗吃惊,方才还笑作一团的女子,转眼就令行禁止。若换成真正的兵马呢?
故事里,伍子胥想得最明白。他求见阖闾,直言相劝,大王想要的是称霸诸侯的本事,不是一场热闹,孙武立的是军令,不是和爱妃过不去,这样的人放走了,才叫可惜。
那天夜里,阖闾翻来覆去睡不着,耳边总响着那阵鼓声。丧妃的痛慢慢淡去,那支鼓声下整整齐齐的队伍,却越想越清楚。他终于品出味来,自己问的是能不能练兵,孙武答的,是能不能带兵。
从宫苑到战场
故事讲到这里,后来的事,就要靠传说来补了。相传阖闾后来还是亲自请回孙武,拜他为将。至于这位新将军后来怎么带兵,打过什么仗,传说里讲法不一,没法一一说准。
可以想象,孙武带兵,也还是宫中那一套:军令讲在前头,赏罚说在明处,该进则进,该止则止。将士们知道令一出口便是大事,人人把耳朵竖得笔直。
可以想象,那以后每逢击鼓,宫中的人再不敢当成游戏。孙武的名字也悄悄传开,人们提起他,先想到的不是兵法,而是那一面鼓,和那一排静下来的人。
吴国那些年到底有多威风,我们不去细算,也不必把它全算在这一场练兵头上。可有一点,人们愿意这样相信,一支队伍强不强,不在人多,而在号令清不清楚。
回头再看故事里的这场练兵,道理其实不绕:令没讲清,错在主将;令讲清了还不听,错在下属。讲在前头,罚在当头,兵才肯跟着鼓点走。这办法是不是太狠,故事没有替我们回答,只留下一个问题:命令说清楚了吗?
传说里,还有一个人始终没忘记自己的心事。他就是伍子胥。相传他当年从楚国逃出,一路躲着追兵,急得一夜白了头。他和楚国之间,到底结下了什么血海深仇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