崖山yá shān海战：从连船固守到断索突围

一、转移中的朝廷

临安lín ān失守后，南宋nán sòng没有立刻kè停止抵抗。陆秀夫lù xiù fū和苏刘义sū liú yì追随南下的两liǎng位皇子，又派人召来陈宜中chén yí zhōng、张世杰zhāng shì jié等大臣。众人在福州fú zhōu拥立赵昰zhào shì，继续组织军队。可是元军不断逼bī近，这个朝廷不得不离开城池，转到海上。张世杰带兵作战，皇帝和群臣则随着船队一次次迁移。

海上也没有安稳的住处。船队到井澳jǐng ào时遭遇飓风jù fēng，赵昰险些溺nì死。他随后生病，后来去世了。陆秀夫与群臣又拥立他的弟弟赵昺zhào bǐng，由陆秀夫出任左丞相zuǒ chéng xiàng，与张世杰共同主持政事。1278年，雷州léi zhōu方向的进攻接连失利，张世杰把赵昺和军队迁到新会xīn huì的崖山yá shān，另寻驻守之地。

崖山的山势伸向海面，与对面的山相望，水道从两山之间通过。张世杰选中这里后，派人上山伐木，建起行宫xíng gōng和军屋。岸上有朝廷办事的地方，也有买卖物品的草市cǎo shì，海面停着许多船只。这个随军移动的朝廷，开始在崖山安排新的营地。

二、船上船下的忙碌

驻地建起来，并不等于粮食已经备足。军队和随行人员每天都要吃饭，张世杰调取琼州qióng zhōu粮食供军。运粮要走海路，船只、粮食和军械jūn xiè都得筹chóu措。朝廷又征集工匠，造船、修制器械qì xiè，让各项准备接着进行。营建驻地的同时，工匠们还在赶制舟楫zhōu jí和器械，这批征集制作的事务一直延续到当年十月。岸上的房屋、海上的船只和从远处运来的粮食，共同支撑着崖山的新驻地。

陆秀夫也在营地和船队之间承担事务。他向外筹划军务，向内安排工役，朝廷需要的文告也由他起草。逃亡中的仪式和办事条件都很简略，他仍按朝会的礼节站班。赵昺年幼，陆秀夫还每天书写《大学章句》，用来向他讲读。军务、工役和幼帝的学习，就这样挤在同一段流离的日子里。

营地外的战事却没有停下。宋军曾派兵袭xí击广州guǎng zhōu，未能成功；元军后来进入广州，文天祥wén tiān xiáng也在海丰hǎi fēng被俘fú。张弘范zhāng hóng fàn率领的元军沿海道赶来，李恒lǐ héng则从广州方向接近。海上的驻地很快要面对两路军队，取粮和进出的水道也成了双方争夺的要处。

三、守海口，还是结船阵

元军将到时，有人向张世杰建议，先占住海口。这样即使作战不利，还能向西退走；要是让对方用船封住出口，进退都会受制。

张世杰没有采用这个办法。他担心队伍多年在海上辗转zhǎn zhuǎn，若再移动，人心会散。他回答说，已经航海多年，不能一直这样下去，现在须要决出胜负。随后，他烧掉岸上的行朝xíng cháo草市，把大船连结起来，准备坚守jiān shǒu。

宋军将一千多艘大船用粗索贯连，船头向外，船尾朝内，周围搭起楼棚péng，像水面上的城墙。赵昺的船被放在船阵中间。大船相互连接，四周又有守御设施，元军来攻时，船阵并没有被轻易冲动。

可是船阵之外还有海口。张弘范带船队接近崖山，北面水浅，船只容易搁住，须等潮水来时才便于进入。他便从山的东面绕到南面，进入外海，再逼近宋军。宋军所依靠的水道，也让元军能够从别的方向寻找入口。

浅水并没有把元军挡在崖山之外。张弘范避开北面的浅处，从外海绕行，随后再把取水的路切断。李恒到来后，北面也有了元军守船。张世杰没有先占据的海口，逐渐被对方控制，船阵内外的联系更难维持了。

四、挡住火船，挡不住断水

元军先尝试火攻huǒ gōng。他们在小船上装满茅草，浇上油脂zhī，趁风点燃，让火船向宋军的大船冲去。宋军已在船身涂上泥ní，又把长木缚在船上，用来挡住靠近的火船。火船没有烧着连结的大舰，这次攻击未能破阵。

张弘范又派兵切断宋军上岸取水的道路，并用船队控制海口。船阵仍在，军中的饮水和柴薪chái xīn却难以补充。士卒zú吃干粮十余日，口渴得厉害，有人从船边掬jū起海水喝。海水咸，喝下后呕吐腹泻，军队被困得更加疲惫。

张世杰没有停止出战，仍带着苏刘义、方兴fāng xīng等人接连交锋。与此同时，张弘范利用宋将的亲属关系劝降quàn xiáng：张世杰有一位外甥在元军中，张弘范授给他官职，三次派他前往招降。张世杰都没有答应，列举古代忠臣，表明自己jǐ不改变立场。

元军还想让文天祥写信，劝张世杰归降。文天祥虽已被俘，却拒绝这样做；再被催逼时，他拿出经过零丁洋líng dīng yáng所写的诗，交给张弘范，以诗表明自己仍不肯改变立场。张弘范没有借这封信说服守军。被围的船阵之外，劝降与拒降也在继续。

火攻没有成功，围困也还没有使宋军放下武器。到了1279年，李恒的船队与张弘范会合，受命守在北面。宋军既要应对阵前的战斗，又要在补给断绝的处境中继续支撑。

五、潮水带来的进攻

决战前，有人建议张弘范先用炮pào。他没有采纳，担心火起之后宋船散开，难以集中交战。他把军队分成几部分，安排在宋军的不同方向，自己另外率领一支船队，留下一段距离。守在北面的李恒和他并不在同一处，进攻也分了先后。元军打算把宋船留在原地交战，宋军则要凭连结的大船继续守住中军zhōng jūn。

张弘范发出的命令里，有一条是听到音乐再投入战斗。对元军来说，乐声是约定的信号。各支船队不能只顾自己向前，还须等候主将的安排。

李恒先从北面乘潮进攻，张世杰的淮兵huái bīng奋力抵抗。北面的战斗未能一下取胜，南面又有元军随着潮水发动攻势。宋军一边应战，一边承受不同方向的压力，士卒在接连作战中更加疲倦。

水上的船队随潮水移动，张弘范也在等待自己的进攻时机。他所率的船只靠近宋阵前，乐声响了起来。宋将以为对方正在准备宴会，稍稍松懈，张弘范的船队却向前攻击，其他部队接着跟上。

六、布幕mù后面的伏兵

这支驶近的船队，还藏着另一层安排。张弘范预先在船尾搭起战楼，外面用布幕遮住，让将士背着盾牌伏在里面。他另下命令，听到鸣金míng jīn的声音才起身作战，不许提前行动。

宋军向驶近的元船射箭，箭支密集地落在布幕和船上，伏着的士卒却仍按命令不动。两边的船渐渐接近，鸣金声响起，布幕被撤chè开，藏在后面的弓弩nǔ和火石shí一同向宋军发出。

元军接连攻破数艘宋船，其他船队也合力进攻。原本连成城垣yuán的宋军船阵，开始出现缺口。一艘船的桅wéi上旗qí帜zhì倒下，别的船上旗帜也相继倒下，船阵中的指挥和抵抗随之瓦解。有将领卸甲投降，张世杰则抽调精兵向中军靠拢。

从抵挡火船，到在缺水中交战，再到南北受攻，宋军没有一直停在原处等候结局。可是几次抵挡之后，元军仍冲入了阵中，赵昺所在的中军也受到了威胁。

七、断索与退路

战至傍晚，风雨和昏雾遮住海面，近处也难以分辨。张世杰派小船前往赵昺所在的大船，想把他接到自己的船上，再设法脱离战场。

陆秀夫不肯让赵昺登上来船。他担心受骗，也担心幼帝落入敌手。可是赵昺原来的船很大，周围船只又以绳shéng索连在一起，已经难以驶出混乱的船阵。先前用来固守的大索，此时也妨碍了这艘大船脱离。

陆秀夫判断无法逃脱，最终背着赵昺投海，两人在海中身亡。战乱中，许多随行人员也没能活下来。幼帝没有等到新的驻地，这个在海上维持的朝廷就此终结。

张世杰与苏刘义斩zhǎn断系船的绳索，带着十余艘船冲出海口。连结的船阵已经溃kuì散，突围的船只和仍留在原处的人分开了。海上仍有船在航行，崖山的守御却已经失败。

八、海战之后

杨太后yáng tài hòu在得知赵昺死讯后投海身亡，张世杰将她葬在海边。突围后，他还曾返回崖山收兵，遭到元军击败。他想继续拥护赵氏后人，重新组织抵抗，但船队后来又遭遇飓风，他也溺死海中。

崖山海战结束，南宋随幼帝南迁的朝廷不复存在。驻守时曾搭起的营屋、连结成阵的大船，以及取粮取水的道路，都没能使这个朝廷继续维持下去。从营建驻地到断水围困，从火船受阻到乘潮破阵，这场海战的结果，是一连串具体行动逐步造成的。留在这些行动之间的，还有随军迁移的孩子和众多普通人的生命。

一、把船连成水上的城

南宋nán sòng都城临安lín ān失守后，陆秀夫lù xiù fū、张世杰zhāng shì jié等人仍追随南下的皇子，继续抵抗元军。他们先拥立赵昰zhào shì。后来海上遭遇飓风jù fēng，赵昰随后生病去世，大臣们又拥立他的弟弟赵昺zhào bǐng。1278年，张世杰把幼帝和军队迁到新会xīn huì的崖山yá shān。

张世杰派人伐木建屋，调粮供军，陆秀夫则安排军务和工役，还向年幼的皇帝讲读。可是元军很快赶来。有人建议张世杰先守住海口，即使战败还可以退走。张世杰担心队伍多年漂泊bó，再移动就会散，决定留下作战。

他烧掉岸上的行朝xíng cháo草市cǎo shì，把一千多艘大船用粗索连起来，四周搭起楼棚péng，像水上的城墙。赵昺住在船阵中央。元军的船来攻，宋军的大船并没有轻易被冲动。崖山北面水浅，元军绕到南面，从外海接近船阵，浅水也没能把敌人一直挡在外头。

二、火船没有烧着，饮水却断了

元将张弘范zhāng hóng fàn让小船载满茅草，浇上油脂zhī，趁风点燃，冲向宋军。宋军给船身涂了泥ní，又缚上长木，挡住靠近的火船。火攻huǒ gōng没有成功。

张弘范转而切断宋军取水的道路，船队又控制了海口。宋军吃着干粮，饮水难以补充。有士卒zú渴极了喝海水，结果呕吐腹泻，身体更加虚弱。张世杰仍带将领接连出战。张弘范三次派张世杰的外甥来劝降quàn xiáng，张世杰都不肯答应。元军还要被俘fú的文天祥wén tiān xiáng写信劝降，文天祥拒绝了，拿出经过零丁洋líng dīng yáng时写的诗，表明自己jǐ的立场。

到了1279年，李恒lǐ héng带兵会合，守在宋军北面。决战时，北面的元军乘潮进攻，南面又有船队攻来，宋军两liǎng边都要应战。张弘范事先约定，自己的部下听到音乐才投入战斗；乐声响起时，宋将却以为元军准备开宴会，稍有松懈。

三、布幕mù揭开，船阵破了

张弘范让士卒背着盾牌，伏在船尾的战楼里，外面用布幕遮住。宋军射来密集的箭，他们仍伏着不动。两边船只靠近后，鸣金míng jīn声响起，布幕撤chè开，弓弩nǔ和火石shí一同发出。元军接连攻破宋船，其他船队也跟着进攻，宋军船阵溃kuì散了。

傍晚风雨昏暗，张世杰派小船来接幼帝突围。陆秀夫担心来船有诈，不肯让赵昺过去。可是幼帝的大船又被周围船只和粗索连住，难以脱离。最后，陆秀夫背着赵昺投海，两人身亡，许多随行人员也在战乱中遇难。

张世杰与苏刘义sū liú yì断开系船的绳shéng索，带十余艘船冲出海口。他还曾返回收兵，又被击败，后来在飓风中溺nì死。南宋在海上维持的朝廷就此终结。宋军曾挡住火船，也在缺水中抵抗，却最终没能保住船阵和幼帝。崖山留下的，是一场战争中的选择、失败和众多生命的损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