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漫长的帝王时代里,龙椅上坐的向来都是男子。公元690年秋,洛阳(今河南洛阳)城里出了一件破天荒的大事:一位年过花甲的女人登上皇位,宣布改国号为“周”。她就是武则天。
帝王换了一茬又一茬,可从没有女人坐上过那把龙椅。她凭什么,又是怎么做到的?这事得从四十多年前的大唐说起。
那时的大唐,是天下最强盛的国家。公元618年,李渊在长安(今陕西西安)称帝建唐。他的儿子李世民继位,就是唐太宗,年号贞观。太宗广纳谏言,轻徭薄赋,北击突厥,四方君长争相来朝。长安城里胡商云集,万国衣冠。
可朝堂上的规矩却很死:做官讲门第,当家的是世代簪缨的大族和开国功臣。女子别说掌权,连议政都不行。
并州女儿入深宫
武则天生在并州文水(今山西文水)。父亲武士彟追随李渊起兵,立了功,一路做到地方大员。可在讲门第的唐朝,武家只是新贵,世家大族暗地里瞧不上。
父亲一死,家里便没了靠山。武则天随母亲杨氏过日子,几个兄长待她们母女很冷淡。
贞观年间,她被选入宫,成了太宗后宫里一名品级不高的嫔妃。临行那天,母亲哭得撕心裂肺,她却劝道:“能见天子,焉知不是福气?何必学小儿女作哀啼。”
话说得硬气,日子却不好过。太宗身边美人如云,她在宫里一待十来年,位分没升,也没留下一儿半女。
不过她没闲着。她在御前伺候笔墨,读书习字,看惯了皇帝怎样听大臣争论,怎样拿主意。这些本事,当时谁也没当回事。
先帝驾崩入感业寺
公元649年,唐太宗病逝。宫里有规矩:先帝没有子女的嫔妃,要削发为尼,送进寺院终老。武氏也在其列,被送进长安城的感业寺。
昨日还是天子身边人,今天已是青灯古佛。她才二十多岁,一眼望得到头。
这时坐在龙椅上的,是太宗的儿子李治,就是唐高宗。他性情仁厚,也有些优柔。朝中真正说了算的,是太宗临终托孤的舅舅长孙无忌和一班老臣。高宗年轻,事事要看他们脸色。
后宫里也不太平。王皇后出身名门,却没有儿子。萧淑妃生了皇子,正得宠,两人斗得厉害。王皇后心里发慌,得找个帮手。
重回宫门
太宗忌日那天,高宗到感业寺行香。人群里,他一眼认出了武氏。两人相对无言,都红了眼眶。
这事传到王皇后耳朵里,她盘算开了:不如把武氏接回来,去分萧淑妃的宠。一个没靠山的尼姑,用着顺手,又翻不起浪。
于是她劝高宗把武氏接回宫中。高宗正求之不得,点头应允。公元650年,武氏蓄起头发,重回宫门。
进宫前,她对身边人只说了一句:“这一回,我不会再任人摆布。”
谁知,这枚被当作棋子的人,比下棋的人看得更远。她踏进宫门的那一刻,心里想的,已不是争一时的恩宠。
昭仪之路
公元651年,武氏被封为昭仪,位在后宫前列。王皇后的算盘很快应验:高宗的心渐渐偏向了她,萧淑妃从此失宠。
谁知,王皇后赶走了一只狼,又引来一只虎。
武昭仪不争一时的恩宠,她要的是人心。对皇后,她礼数周全;对宫人,她出手大方。宫里大小事,一点一滴汇到她这里。王皇后的短处,高宗也听得多了。
后来,武昭仪生下一个小公主,孩子没多久就夭折了。宫中哗然,人人都说,最后来探视过的是王皇后。皇后百口莫辩,高宗又痛又怒。
从这天起,废后的念头,在高宗心里扎了根。
朝堂上的较量
废皇后是动摇国本的大事,高宗心里没底。他带着厚礼,亲自登门去见长孙无忌,话里话外探口风。长孙无忌装作没听懂,把话岔开了。
老臣们的态度很清楚:王皇后出身名门,没有过错,不能废。褚遂良、韩瑗等人,都站在皇后一边。
可朝中并非铁板一块。许敬宗官职不高,李义府刚被贬官,两人看出这是出头的机会,先后上书,力主立武昭仪。
高宗召集重臣,在殿上议事。褚遂良抢先开口:“陛下一定要换皇后,也该从天下名门里挑。武氏侍奉过先帝,天下人的耳目,怎么遮得住?”
说着,他把朝笏放在殿阶上,摘下官帽,伏地苦谏。高宗气得脸色铁青,命人把他带了出去。
帘子后面,传来一声冷冷的怒喝。那是武昭仪在听。
事情僵住了。高宗私下问元老李勣:“朕想立武氏,褚遂良却拼死反对,你怎么看?”
李勣答得干脆:“这是陛下的家事,何必问外人?”
一句话,定了乾坤。
公元655年,高宗下诏,废王皇后和萧淑妃,立武昭仪为皇后。被废的两人遭到囚禁,不久便死于非命。
二圣临朝
立了后,武皇后腾出手来,清算旧账。
长孙无忌被扣上谋反的罪名,流放黔州(今重庆彭水一带),不久被逼自尽。褚遂良一贬再贬,死在了遥远的边地。太宗留下的老臣,一个接一个退出朝堂。
没想到,朝堂刚清静,高宗的身体却垮了。他患上头风病,头晕目眩,看不清奏章。他索性对皇后说:“你来批吧。”
武皇后读过书,记性又好,处置得条理分明。时间一长,大小政务,件件都要经她的手。高宗坐在殿上,她就坐在帘后,一同听政。
又过了些年,到公元674年,高宗称天皇,她称天后,宫里宫外把这对夫妻并称“二圣”。
天后的权势,已经压过了许多朝臣。可她心里明白,朝中的人事她能料理,真正难办的是接班人。太子李弘是她的长子,为人仁厚,朝野都盼着他早日继位。
可就在这时,宫中传来噩耗:年轻的太子李弘,突然病逝了。
太子之位空了出来。接下来,谁来补这个缺?
太子接连换人
李弘死后,次子李贤被立为太子。他聪明能干,代天子监国时处事有章法,朝野称赞。
可天后越看越不安。宫里悄悄传开一种说法:李贤并非天后亲生。李贤听了,心里发慌。
公元680年,有人告发太子图谋不轨,东宫马坊里还搜出了大批铠甲。高宗想饶过这个儿子,天后却说:“为人子而怀逆心,天地不容。大义灭亲,陛下还犹豫什么?”
李贤被废为庶人,流放巴州(今四川巴中)。三子李显接过了太子的位子。
公元683年,高宗病逝。李显继位,就是唐中宗。天后成了皇太后,朝政依旧由她一手把持。
谁知这位新皇帝,比两个哥哥更沉不住气。他想提拔岳父韦玄贞做宰相,老臣裴炎直言反对。李显一急,脱口而出:“我把天下送给韦玄贞,又有什么不可?还舍不得一个宰相的位子吗!”
这话一字不漏传到了太后耳中。皇帝没当满两个月,李显就被召到乾元殿,当着百官的面废为庐陵王,赶出了京城。
接着,太后立了四子李旦,就是唐睿宗。可这个皇帝被安置在别殿,不许过问政事,大小事务全由太后在朝堂上裁决。
铁腕压下反对声
废了皇帝,天下并不服气。公元684年,徐敬业在扬州(今江苏扬州)起兵,打出匡复庐陵王的旗号。他是老臣李勣的孙子,一时应者不少。
谋士骆宾王替他写了一篇讨伐檄文,文采飞扬,句句直指太后。檄文传到洛阳,太后读着读着,竟问左右:“这是谁写的?”听说是骆宾王,她叹了口气:“这样的人才,却让他流落在外,是宰相的过失。”
叹归叹,叛军还是很快被朝廷大军击溃。
太后心里清楚,光靠平叛压不住人心,还得让人害怕。她下令在朝堂外设了铜匦,一只可以投书的铜箱,谁都能举报。告发的人,官府还供给车马食宿,一路送到洛阳。
告密之风就此兴起。周兴、来俊臣这班酷吏趁势而起,罗织罪名,严刑逼供。大臣们上朝前,先和家人诀别;能平安回家的,算是走运。
公元688年,李唐宗室里的越王李贞、琅琊王李冲又起兵反对,同样被迅速镇压。宗室里的反对者,一个个被清除。
改唐为周
阻力扫平,只剩最后一步。
洛阳城里,劝进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。官员、百姓、僧人、道士接连上表,请太后改换国号。有僧人献上《大云经》,说太后是弥勒佛转世,理应君临天下。连皇帝李旦也上表,请求改姓武。
公元690年九月,武则天登上洛阳宫城的城楼,宣布改国号为周,改年号天授,自称圣神皇帝。李旦降为皇嗣,赐姓武。洛阳升为神都。
从低品级的嫔妃到皇后,再到皇帝,当年那个并州姑娘,走完了一条前人从没走过的路。这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正式称帝的女性。
酷吏用完了,也就不留了:周兴、来俊臣先后获罪丧命。
可年事渐高,一道难题摆到眼前:皇位传给谁?娘家侄子武承嗣、武三思,一直盼着做太子。宰相狄仁杰劝她:“姑侄和母子,哪个更亲?陛下立儿子,千秋万岁后能进太庙;立侄子,从没听说侄子做了天子,把姑母供进太庙的。”
太后听进去了。公元698年,她把流放在房州(今湖北房县)的庐陵王李显接回洛阳,重立为太子。
公元705年正月,宰相张柬之等人带兵闯入宫中,逼太后退位,国号复称唐。同年冬天,武则天去世,以皇后的身份与高宗合葬乾陵。陵前立着一块碑,一个字也没有刻。功过是非,留给后人去说。
唐朝回来了,可宫里的风波没有停。复位的中宗身边,有位皇后韦氏,每天望着那把龙椅,眼神越来越不对。这一回,她又能走多远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