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史乱后的唐朝
公元755年,安禄山在范阳(今北京一带)起兵,大唐由盛转衰。这场大乱拖了好几年,到公元763年才算平息。乱子平了,病根却没除。
为了应付战事,朝廷把兵权、财权下放给各地节度使,让他们自己招兵、收税。时间一长,河北一带的节度使父传子、子传孙,名义上是唐臣,实际上自成一国。朝廷的命令,他们爱听就听,不爱听就当耳旁风。
公元779年,唐德宗李适即位。他年富力强,一心要把这些藩镇收拾一遍。
这时朝中有两员大将,日后要在同一场大难里并肩出力。
一位是浑瑊。他出身铁勒浑部,祖辈世代替唐朝守边。他少年从军,跟着名将郭子仪南征北战,是在刀枪堆里滚出来的老将,性子沉稳,忠心不二。
另一位是李晟。他是陇右临洮(今甘肃岷县)人,自幼习武,箭法过人,早年在西边同吐蕃交战,屡立战功。此人带兵严整,又肯动脑筋。
削藩点着了火药桶
德宗削藩,起初还算顺手。可没过多久,河北、山东几个藩镇不甘心,互相串联,有的干脆自己称王。朝廷只好四面调兵,到处打仗,库房越打越空。
李晟奉命带兵开赴河北前线,同叛镇作战。浑瑊留在朝中,听候调遣。
公元783年秋,朝廷又调一路兵马东去,奉命讨伐淮西的叛将李希烈。这是泾原(今甘肃泾川一带)的边军,从西北远道赶来,要路过长安。
按惯例,大军过京城,朝廷要犒赏。士兵们冒着冷雨赶了许多天路,满心盼着一顿饱饭、一份赏钱。
谁知赏赐少得可怜,端上来的饭菜还粗劣不堪。士兵们的火一下子蹿了起来。
“咱们在边关拼命,朝廷连顿饱饭都舍不得!”
“长安城里的金银堆成山,不如自己去取!”
一声呐喊,大军调头,直扑皇宫。
銮驾仓皇奔奉天
德宗听说兵变,忙派人带着财帛去安抚。可没想到,乱兵已经红了眼,钱帛再多也止不住。
宫门眼看守不住,德宗只得带着家眷和少数亲兵,从皇宫北面出逃。一国天子,连像样的仪仗都顾不上带。
浑瑊得到消息,星夜赶来护驾,随着圣驾一路向西北撤去。他回头望了一眼长安上空的烟尘,对左右说:“城可以丢,天子不能丢。”
最后,君臣退到了奉天(今陕西乾县)。这座小城城墙不高,存粮不多,却是眼下最近的去处。
乱兵冲进皇宫,却找不到皇帝。他们乱了一阵,想起了一个人:朱泚。
朱泚做过幽州节度使,威望不低。偏偏他的亲弟弟朱滔,此时正在河北同朝廷作对,朱泚因此被夺了兵权,闲居在长安家中。
乱兵把他请出来,簇拥着坐进了皇宫。一场兵变,眨眼间成了改朝换代的闹剧。
可就在这时,远在河北前线的李晟,还不知道京城已经易主。
朱泚坐上龙椅
朱泚起初还推辞,可乱兵一捧,他就收不住手了。公元783年十月,他在长安称帝,国号为汉。城中的文武官员,降的降,躲的躲,朝廷一时散了架。
朱泚封官许愿,收拢散兵,又派人四处招降,连一些原本的唐军旧将也动摇了。他心里明白,天子还活着,这个位子就坐不稳。他立刻发兵,直扑奉天。
奉天城里,人心惶惶。城矮,粮少,能打仗的人更少。德宗派出使者,向各地告急,盼着有人来救驾。可援军远在天边,叛军却近在眼前。
德宗站在城头,望着远处腾起的尘烟,脸色发白。
浑瑊走上前来。
“陛下只管安坐,城头有臣在。”
德宗点点头,把守城的重担交给了他。
浑瑊死守孤城
叛军一到,四面齐攻,箭如飞蝗。浑瑊分派将士各守一段,自己哪里吃紧就往哪里去。他是久经沙场的人,仍披甲立在最险处。士兵见主将在前,谁也不肯后退。相传夜里他还提着刀巡城,见有人倒在城垛边,就把自己的干粮分给他。
德宗也亲自到城头慰劳,把身边仅有的赏赐都拿了出来。将士们见天子与自己同守一城,劲头又足了几分。
朱泚见硬攻不下,换了法子。他命人造了一架高大的云梯,底下装轮,外蒙湿牛皮,里面藏满精兵,缓缓推向城墙。
云梯越逼越近,城上守军手心全是汗。这东西一旦搭上城头,奉天顷刻就破。
浑瑊却不慌。他早叫人备下浸了油的柴草和火箭,只等云梯压到城下。
“等它再近些。”
云梯逼到跟前,火箭齐发,柴草夹着油脂一把把抛下。湿牛皮挡得住箭,挡不住烈火。大火顺着梯身烧起来,梯里的精兵退不出,叛军死伤惨重。
一计不成,朱泚又攻了许多日,奉天依旧立在那里。城中粮尽,将士们咬牙苦撑,没有一个肯开口说降。
李晟星夜回师
奉天被围的消息,传到了河北前线。
李晟正同叛镇对阵。听说京城失陷、天子被困,他当即拔营西归,把眼前的战局撂在了身后。部下有人迟疑:“河北这边刚有起色,就这么撤了?”
李晟摇头:“天子在难,还谈什么起色。长安是根本,根本丢了,别处打赢了也没用。”
大军一路向西,赶到长安东北的东渭桥(今陕西高陵一带)扎下营盘。这里离长安不远,可李晟兵力有限,长安城里的叛军却不是小数目。他不敢轻动,一面打听城中虚实,一面练兵,同士卒吃一样的饭,穿一样的衣。军心慢慢拧成了一股绳。
与此同时,另一路救兵也到了。朔方节度使李怀光自河北回师,赶到奉天城下,击退朱泚,奉天之围总算解了。浑瑊在城头守了这么久,终于望见了援军的旗号。
满城欢呼。德宗这才松了口气。
谁知,李怀光心里憋着一团火。他恨宰相卢杞误国,想面见天子陈说,却没能如愿。立下大功,反落得满腹委屈,越想越不是滋味。
李晟还在东渭桥练兵,丝毫不知,这团火就要烧向谁。
李怀光反了
奉天之围刚解,变故又来了。
李怀光自觉救驾有功,却连天子的面都见不上,满腹怨气越攒越深。公元784年春,这位刚救了天子的大将,竟与朱泚暗中勾连,反了。
德宗听到消息,半晌说不出话。刚送走一个敌人,另一个又从自家人里冒出来。奉天待不下去了,他带着随从一路南奔,逃到梁州(今陕西汉中)。
这一路最难的是军心。随驾的将士里,不少人出自朔方军,正是李怀光的老部下。有人私下嘀咕:“主帅都反了,咱们跟着天子图什么?”
浑瑊听见了,把人叫到跟前。
“天子在,国就在。你们的父兄妻小,都在大唐的地界上,往哪儿去?”
那人低下头,再没吭声。浑瑊一边安抚,一边约束队伍,总算没让人心散掉。
李晟收复长安
长安城北,李晟也陷入了两难。
李怀光一反,东渭桥一带不再安稳,前面有朱泚,侧面有李怀光,两头都是敌人。李晟没有慌。他心里清楚,兵少不能硬拼,可拖得越久,朱泚站得越稳。他把大营移到长安北面的禁苑(今西安城北),这里离宫城近,进退都方便。随后按兵不动,招兵练卒,筹措粮草,只等一个时机。
时机到了。公元784年五月,李晟下令攻城。出发前,他把将士召集起来。
“城里是百姓的家。进了城,谁敢抢掠,军法处置!”
军令一下,没人敢违。大军从北面杀入,叛军守城的人数虽多,却各怀心思,一冲就乱。没想到,唐军一路杀到宫城,竟没费多少周折。
朱泚眼看守不住,带着残兵从西面逃走,想投奔吐蕃。可就在这时,他的部下也看出大势已去,半路上把他杀了。几个月前还坐在龙椅上的人,终究落得这般下场。
长安收复,街上的百姓看着唐军整队而过,秋毫无犯,这才放下心来。李晟随即上表报捷。此时德宗仍在梁州,还没有回京。
乱后论功
京城虽复,乱事却还没完。李怀光仍盘踞河中(今山西永济)。公元784年,唐军各路合围,浑瑊也奉命出兵,李怀光走投无路,自缢而死。德宗这才从梁州动身,公元784年八月回到长安。从公元783年泾原兵变算起,这场大乱前后折腾了将近一年。
论功行赏时,两个名字被人提得最多。一个是死守奉天的浑瑊,一个是收复长安的李晟。浑瑊守得住,李晟打得赢,一守一攻,才把倾覆的朝廷扶了起来。
可德宗经此一乱,心里落下了病根。连救驾的李怀光都能翻脸,手握重兵的将领,还有谁信得过?对浑瑊、李晟这样的功臣,他既倚重,又提防。
功劳再大,也得小心翼翼地过日子。
天下并没有因此太平。西边的吐蕃趁着唐朝内乱,步步紧逼,朝廷想用一纸盟约换几年安稳。公元787年,德宗选中了一个人去主持盟誓,正是浑瑊。平凉(今甘肃平凉)的盟坛已经搭好,等着他的,却不是一场寻常的会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