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汉末年,天下大乱,诸侯割据。汉献帝还坐在皇位上,可朝廷的大权,早已攥在曹操手里。曹操把天子迎到许都,打着朝廷的旗号,号令四方。
北边的河北,袁绍地广兵多,是曹操最大的对手。淮南的袁术,也想借势北上,另谋出路。群雄之中,还有一个人漂泊多年,始终没有安稳的立足之地。他就是刘备。
刘备自称汉室宗亲,身边跟着关羽、张飞这样的猛将,缺的只是一块地盘。徐州丢了之后,他走投无路,转而投靠了曹操。
下邳城下
曹操与吕布,也有一笔账要算。吕布占着徐州,是曹操东边的心腹大患。于是曹操领兵东征,刘备也随军出力。
两家合兵,把吕布围在下邳。城被围死,吕布守不住,终被生擒。
这一仗之后,徐州落进了曹操手里,刘备手里没有兵,也没有城。他只剩一条路:跟着曹操,回许都。
“玄德,随我回许都。”
曹操这句话说得客气。刘备听得明白,应一声“好”,别无选择。
许都的座上客
相传,回到许都,曹操待刘备的礼数越来越重,处处安排得周到体面。出门时,两人同乘一辆车;入席时,两人并坐一张席。
旁人看在眼里,都说曹操对刘备,真是厚道。
谁知刘备心里不踏实。同车同席,听着是荣耀,其实处处在曹操眼皮底下。他是客,不是主。
曹操是个什么人?把天子握在手里,号令诸侯,眼里容不得对手。今天把刘备捧得高高的,明天会怎样,没人说得准。
刘备只好把话咽进肚里,每日小心度日。
临行的军令
没过多久,相传淮南有了动静:袁术想经徐州北上,去投奔袁绍。
这可不得了。袁家这两位若是合到一处,曹操就要两头受敌,局面就难办了。曹操当即召来刘备,命他督率朱灵、路招,带兵去半路拦住袁术。
“此去务必小心,不可让袁术过了徐州。”曹操说完,又添了一句,“早去早回。”
刘备躬身领命。可以想象,调集兵马总要些时日,他人还留在许都,没有动身。接下来的几天,他一边筹备出征,一边等着启程的日子。
他面上平静,心里却是一动:出了许都,便不在曹操眼皮底下了。可兵马未齐,人也未动身,这事能不能成,还说不准。
衣带里的密诏
相传,就在筹备出征的这几日里,一天夜里,有个叫董承的人悄悄求见。
他关紧了门,压低声音,说有一道密诏藏在天子所赐的衣带之中,要设法除去曹操。烛火晃了晃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老长。至于密诏的真假,全凭他一张嘴。
密诏!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,砸进了刘备心里。
刘备没有当场表态。他明白,这条路一旦踏上,便再没有回头的余地。董承盯了他片刻,见他不语,只得先行告辞。
灯下难眠
可以想象,夜深了,刘备住处的灯还亮着。窗外更鼓一声接一声,他数着,一声也没漏过。
他坐在案前,一动不动。董承那番话,像一根刺,扎在耳朵里拔不出来。
这可是天大的干系。应下来,万一走漏风声,曹操不会轻饶,他是外来的客,头一个遭殃。不应,董承转身另找他人,事若成了,自己又成了袖手旁观的人。
更要紧的是,那道密诏到底是真是假?他无从查验。
他想起自己的出身。汉室宗亲这四个字,他喊了这么多年。如今天子若真有密诏,他这个宗亲,能装聋作哑吗?可要是跟着董承干,手无寸铁,凭什么与曹操相争?
门一推,张飞大步闯进来,关羽跟在身后。
“大哥,灯油都快熬干了,有心事?”
“没什么,随便想些旧事。”
关羽看了刘备一眼,没有追问。
张飞可憋不住:“依我说,在许都处处受人管着,不是长久之计。”
“住口!”刘备压低声音,“隔墙有耳。”
刘备走到窗边,望着远处曹府的灯火。走哪一条,他拿不定主意。这一夜,他几乎没有合眼。
曹府来人
相传,天刚蒙蒙亮,曹府的人就叩响了门。巷子里灰蒙蒙的,连早起的鸟都还没叫。
来人站在门外,只说一句话:“曹公请玄德公即刻过府,有话当面说。”
屋里三人,面面相觑。
刘备心头一沉。密诏的事还压在心上,曹操就来召人。是巧合,还是走漏了风声?
张飞手按剑柄:“大哥,不去!咱们兄弟三人在一处,怕他做甚?”
关羽也沉声道:“事情不明,不可轻动。”
“正因为不明,才不能躲。”刘备摇头,“曹操若真起了疑,我一躲,就坐实了。”
他整了整衣冠,只带了身边的随从。临行前回头叮嘱:“我不回来,你们不可妄动。”
关羽抱拳:“大哥放心。”张飞张了张嘴,终究没再说话。
一路上,刘备把曹操可能问的话想了又想,越想,手心越凉。
后园的酒席
相传,曹操摆酒的地方,是府中后园,说是要以青梅煮酒相待。
刘备被引进曹府,守门的兵士躬身放行,一路无话。越是客气,他越觉得不安。
下人引着他穿过前堂,转进后园。传说园里的青梅正熟,枝头青果累累。园中有一座小亭,亭里摆好了酒席。炉火正旺,上面煮着一壶酒,盘里盛着新摘的青梅。酒香混着青梅的酸味,飘在亭子里。
相传曹操一个人坐着,没有带随从,也不见别的客人。
“玄德来了,坐。”他笑着招手,神色轻松,全不像要问罪的样子。
刘备拱手落座,眼角扫了一圈,亭外四下无人。
“我在府里闲着,忽然想起这青梅熟了,酒也正好。”曹操亲手斟了一杯,推到刘备面前,“难得今日无事,找你喝两杯。”
就为了喝酒?
刘备端起酒杯,指尖微微发紧。他知道,曹操这个人,从来不做没用的事。
曹操慢慢饮了一口,把杯子放下,目光落在刘备脸上,停了很久。
“玄德,”他忽然开口,“我今天请你来,是想同你谈一件事。”
亭外的风,一下子静了。
英雄之问
曹操放下酒杯,笑了笑。
“玄德,你走南闯北,见的人多。依你看,如今天下,谁算得上英雄?”
刘备心里一松,随即又是一紧。松的是,原来不是问罪。紧的是,这一问,比问罪更难答。
答高了,是抬举对手。答低了,又显得自己没眼光。他略一思索,先说了袁术:“淮南袁术,兵多粮足,可算英雄?”
相传曹操摆手道:“坟里的枯骨罢了,早晚收拾他。”
“河北袁绍,兵强将广,总该算了吧?”
曹操摇头,相传他是这样评袁绍的:“看着威风,胆子却小。谋事多,决断少,遇上大事只会犹豫。”
刘备又接连报了几个名字,曹操一个个驳回,连眼皮都没抬。
“那依曹公之见?”刘备把话递了回去。
曹操起身,走到亭边,望着天边翻涌的云。
传说这时,他说起了龙:“英雄这东西,好比龙。龙能大能小,能升能隐。大起来,兴云吐雾;小起来,藏形潜踪。”
刘备听着,没有接话。他只觉得,这番话像是在说龙,又像是在说他自己。
曹操回过头,目光落在刘备脸上。
相传他接着说:“当今天下,称得上龙的,只有你我二人。袁绍那一伙,不足挂齿。”
匕箸落地
相传刘备正夹着菜,手一抖。
匕箸掉在地上,当啷一声。
满亭都静了。炉上的酒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仿佛也在等他开口。
他脑子里嗡的一下。天下英雄,只有他和曹操?这话是抬举,还是试探?曹操是看穿了他,还是在逼他露底?
传说就在这时,天边恰好滚过一声闷雷,轰隆隆震得杯盏直颤。
刘备不慌不忙,弯腰拾起匕箸,苦笑道:“一声雷响,竟吓成这样。”
曹操愣了愣,哈哈大笑:“大丈夫也怕雷?”
“再有胆量的人,听见这样的炸雷也要吓一跳,我这点胆量,哪里经得住。”刘备垂着眼,话说得老老实实。
曹操笑得更畅快了。他看着眼前这个被一声雷吓得手忙脚乱的人,心里那点疑虑,慢慢松开。
刘备背上已经湿透。他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手终于稳了。
笼中之鸟
酒席散后,曹操没有再提别的,刘备谢过,退出了曹府,仍回到许都的住处。
关羽、张飞迎上来,见大哥安然无恙,两人眼眶都热了。
“大哥,曹操没为难你?”张飞问。
“没有。”刘备回头望了一眼曹府的方向,“可他把话挑明了,天下英雄,只有他和我。这样的人,容得下一个对手吗?”
张飞一愣,关羽默默点头。
刘备心里清楚:曹操今日笑着,明日未必。留在许都,是养在笼里的鸟。主人高兴时喂食,不高兴时,笼门一关,便再无去路。
可以想象,那一夜,他想起自己一路颠沛,从一处投到另一处,始终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家。他把董承那条凶险的路又掂量了一遍。应下,是把性命押上去;不应,就一直困在笼里。想到手里那道出兵的军令,他终于拿定主意:暗中应下董承,与董承等人同谋。
关羽低声问:“大哥,往后怎么打算?”
刘备压低声音:“军令在手,是个机会。这里不能久留,等兵马一齐备,就出许都,再作计较。”
关羽看着他,重重点了点头。
离开许都
没过几日,兵马齐备,刘备领着朱灵、路招,带兵离开许都,向东去截击袁术。出城那天,他的心跳比马蹄声还急。
城门外风很大,吹得旗子猎猎作响。刘备骑在马上,回头望了一眼许都的城楼。关羽、张飞紧紧跟在身后,一路上谁也没有多话。
许都越走越远,曹操的眼睛不在身后了,他心里那块石头,也轻了几分。
后来风声败露,董承等人的谋划被曹操发觉,没能成功。
一场酒,一声雷,刘备躲过了眼前这一劫。可曹操那句话,已经说出了口:天下英雄,只有你我。
曹操眼里的这个对手,如今走出了许都,手里有了兵马。河北的袁绍也不会安分。一场躲不过去的大战,已经在不远处等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