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朝灭亡以后,天下大乱,群雄并起。争到最后,场上只剩两个人:西楚霸王项羽,和汉王刘邦。项羽勇武过人,刘邦却会用人,更会拉人。这位汉王出身平民,能得天下,靠的不是一人之勇,而是身边聚了一批能人。几年恶战下来,项羽兵败,刘邦胜出。公元前202年,刘邦称帝,国号汉。皇帝的宝座是坐上了,可他心里并不踏实。这江山,不是他一个人打下来的,是一大帮人帮着打下来的。打天下靠大家,坐天下可不能再靠大家了。仗打完了,这笔人情账,该怎么还?又该怎么防?
拉人入伙的汉王
楚汉相争那几年,刘邦的算盘打得精:要胜项羽,就得多找帮手。各路诸侯,能拉的都拉。想来他给人家的许诺,大致就是一个意思:跟着我打项羽,事成之后,少不了你一块地盘。
仗越打越紧,形势逼人。刘邦又把手下几位战功卓著的大将,封成了诸侯王。韩信、彭越、英布,都在其中,还有长沙(今湖南长沙一带)的吴芮。这些人有的是盟友,有的是部下,如今都成了一方之王。
也许有人替他担心:封了这么多王,日后收得回来吗?可以想象,刘邦多半只是摆摆手,先赢了再说。眼下最要紧的是项羽,别的,以后再算。
这里有个要紧处:那时候,刘邦只是他们的盟主,并不是他们的君主。大家是合伙打天下,不是主仆。盟主开口,听不听,各人心里有数。
称帝之后,号令不灵
项羽败亡,刘邦登上帝位,名分一下子变了。可局面并没有跟着变。
那些异姓王的封地,幅员辽阔,又高度自治,地方上的事,自己说了算。更让人头疼的是,这些王国彼此相连,连成了一大片。皇帝与诸王,名义上同在一个天下,实际上各管一摊。朝廷的诏令传下去,常常没人理会。这苗头,从封王的那天起,就已经埋下了。
再看这些王的心思:当初是盟友,如今做了臣子,对刘邦多半是三心二意,各有各的打算。以前一起打仗,谁也不欠谁;现在刘邦成了皇帝,要人家称臣,人家心里能服气吗?
夜深人静,刘邦大概也会琢磨:今天是盟友的人,明天会不会成了对手?
疑心一起,先拿谁开刀
疑心这东西,一旦生了根,就压不下去。刘邦越想越怕:这些人封地大,又连成一片,万一谋反,危及的就是自己的江山。他拿定了主意,要把异姓王和功臣的势力,一个个削掉。
先是燕王臧荼造反,刘邦等到了动手的由头。
接着,又有人举报,说楚王韩信也要谋反。韩信是天下闻名的大将,要对付这样的人物,刘邦听从了陈平的计策。
结果,韩信被从楚国带到长安(今陕西西安西北),楚王的王位没了,降成了淮阴侯。从一方之王到一个侯爵,只隔了这一趟路。没想到,这位战功赫赫的大将,没有在战场上输给谁,却在一条计策面前丢了王位。
消息传开,别的王心里怎么想?谁都明白,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?
可刘邦心里清楚,这只是开头。韩信之后,还有彭越,还有英布……这场清算,才刚刚拉开。
淮阴侯的怨气
韩信到了长安,成了淮阴侯。可手里没了兵,封国也没了。这位昔日的楚王,常常称病不上朝,心里憋着一口气。
相传,韩信曾自夸带兵多多益善,还说刘邦擅长的是驾驭将领。这话说得漂亮,也说得危险。一个自认带兵没有上限的人,就住在皇帝眼皮底下,刘邦心里那根弦,难免又绷紧一分。
没想到,了断来得很快。陈豨在代地(今河北、山西北部一带)起兵反汉,刘邦亲自率军平叛,京城里的事,留给了吕后。可就在这时,有人告发韩信暗中与陈豨通消息,要在长安做内应。吕后与萧何商量,设计把韩信骗入宫中。韩信一进长乐宫(今陕西西安西北),就被擒杀。
相传他临死前很是悔恨,后悔没听蒯通的话,竟被妇人小儿骗了,只能叹一句天意。
一个接一个倒下
韩信一死,别的王更睡不着了。
梁王彭越也被人告发谋反。刘邦先把他废为平民,流放蜀地。谁知彭越半路遇见吕后,哭着喊冤,只求回乡养老。吕后嘴上应着,转头却劝刘邦,说放他去蜀地无异于放虎归山,这个人不能放过。刘邦听进了这句话,彭越终究没能活下来。
消息传到各国,诸王人人自危。
淮南王英布看在眼里,怕了。韩信、彭越,同样是功臣,同样是诸侯王,两人先后丢了性命。下一个,会不会轮到自己?与其坐着等死,不如拼上一把。英布起兵反汉。
刘邦正病着,本想派太子领兵,终究放心不下,还是亲自出马。
英布兵败南逃,最后死在逃亡路上。刘邦也在这一仗里中了流箭,伤势迟迟不见好。
一长串异姓王的名单,转眼被划得所剩无几,只有远在南方的长沙一国保了下来。
把江山交给自家人
地盘空出来了,总得有人管。刘邦的办法是:封自家人。兄弟、儿子、侄子,一个个封为王,分守各地。在他看来,血脉相连,总比当年的盟友可靠。
可新的难题跟着来了。自家人就一定可靠吗?人心会变,子孙也未必个个像他。更要紧的是,他一天天衰老,箭伤时好时坏,最放心不下的,是身后的事。太子年轻,吕后性子刚硬,跟着他打天下的老臣各有分量,新封的刘氏诸王又个个手握一方土地。
这几股力量,谁压得住谁?
不难想象,刘邦在某个夜里望着殿外的黑,心里反复掂量:我在,没人敢乱来;我不在了呢?
于是有了一种讲法:他想要一条规矩,一条能让群臣、诸王、后人都不敢越过的规矩。毕竟当初靠许诺拉来的人,后来是怎么变的,他比谁都清楚。
后来,人们把这类限定谁能称王的誓言,称作白马之盟。可它到底是不是真像传说那样立下的,是什么时候立的,有哪些人在场,说法并不一样。下面讲的,只是其中一种流传的说法。
流传的一种说法
有一种流传的说法认为,刘邦曾把群臣和诸王召集起来,当面把话说明白:王位只留给刘家人,外姓人若想称王,天下人都可以一起讨伐。至于有没有这场聚会,聚会在哪一年、哪一天,殿上到底站了谁、话说了几句,各种讲法不尽相同,谁也不能把它讲得板上钉钉。
不过可以想象,若真有这样的场合,殿上或许站着跟他出生入死的老臣,也有新封的刘氏诸王。老臣们听着,各自盘算;诸王们听着,各自低头。
不管细节如何,按这种说法,这条规矩的意思很清楚。再对比当年的局面:异姓王各守一方,刘邦不过是个盟主,号令常常不灵。如今章法换了:王位只给刘家人,外姓人想称王,就是与天下为敌。
这条规矩的用意
刘邦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?按这种说法,理由不难猜。那时异姓王几乎被清除干净,刘氏诸王刚刚就位,正需要一条规矩,把新格局定下来。刘邦刚吃过异姓王的大亏,想到这一层,合情合理。
他或许还有一层心思,是替身后的事挡一挡。设想刘邦不在了,朝堂上有人想借着功劳要一块地盘,这条规矩就摆在那里,谁也不好绕过去。
可以想象,老臣们也会把这几句话记在心里。日后若有人想让吕家人封王,他们便可以搬出相传由先帝立下的这条规矩。
规矩背后的算盘
如果这条规矩真是他定下的,这一步走得老辣。当然,这只是顺着传说往下推,真相如何,还说不准。
那时异姓王已所剩无几,新封的刘氏诸王刚刚就位。这样的规矩一立,等于给这个新格局钉下一道楔子:王位从此只在刘家。它不是写给某一个人的,而是写给所有人的。
对老臣们,这也算个交代:功劳朝廷记着,可一方称王的资格,换不来。当年韩信、彭越、英布,哪一个不是功高盖世?刘邦多半是吃够了这个亏,宁可把话挑明:想要的,早点死心。
可他心里未必踏实。这类誓言管得住外人,管得住自家人吗?管得住他闭眼之后的朝堂吗?一纸誓言,终究要靠活着的人去守。
誓言之后的朝堂
不论盟誓究竟立在哪一天,甚至不论它是不是真的立过,刘邦的身子都是一日不如一日。当年那支流箭留下的伤,拖着拖着,成了心病。不久,他撒手人寰,太子继位,吕后在一旁掌着实权。
刘邦一走,朝堂安静了一阵。异姓王没剩几个,老臣们各自安分。照那种说法,白马之盟像一道门闩,暂时把门关住了。看上去,他想要的天下,算是安顿住了。
可吕后不是寻常的太后。她陪着刘邦熬过最苦的日子,在除掉韩信时出过力,也劝刘邦不要放过彭越,在朝中的分量,没有几个人比得上。可以想象,她的娘家人站在她身后,目光难免落在那些空出来的位子上。
老臣们看在眼里,心里多半有数。只是人在屋檐下,话说不说、怎么说,各有各的掂量。
就这样,在流传的说法里,白马之盟成了刘邦留给身后的一道屏障。他把心事押在那几句话上,吕后的心思却可能在另一头:自己执掌大权,吕家子弟为何不能封王?这条规矩会拦住她,还是被她绕过去?这就要从吕后开口的那一天说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