乱世里生下的孩子
东汉末年,天下大乱。皇帝成了摆设,各路豪强拥兵自立,今天你打我,明天我打你。打来打去,北方归了曹操,江东归了孙权,西南的益州(今四川一带)后来落到了刘备手里。魏、蜀、吴三国鼎立,就是这么来的。
刘备是汉室宗亲,打的旗号是匡扶汉室。可他起家时既无城池,又无地盘,全靠关羽、张飞这些兄弟,和一股不肯认输的劲头,一路挺了过来。
公元207年,刘备还是个寄人篱下的落脚客。他依附荆州(今湖北一带)的刘表,兵少将寡,四处奔波。就在这一年,他的儿子出生了。母亲是甘夫人,孩子小名阿斗。
没人想到,这个襁褓里的婴儿,日后要当四十二年的皇帝,还要留下一个流传至今的成语。
可阿斗的童年,没有“安稳”二字。刘备打了败仗就跑,一跑就得拖家带口。曹操大军南下,一路追到长坂(今湖北当阳东北)。刘备不肯丢下跟着他的百姓,队伍走得慢,被曹军追上。一场混战,妻儿被冲散在乱军之中。
赵云怀中的阿斗
大将赵云听说主母和少主失散,掉转马头,直冲进敌阵。刀枪如林,喊杀震天,他一处一处地找。终于,甘夫人和怀中的孩子找到了。赵云把阿斗紧紧护在怀里,单枪匹马杀出重围。
这是阿斗头一回从鬼门关前被拉回来。
第二回,是在刘备西进入蜀之后。孙夫人要带着阿斗回江东,船已离岸。赵云得到消息,一路追到江边,截住船只,把孩子硬生生夺了回来。
两回,赵云都把这孩子从死路上救下。阿斗什么也不懂,他只知道,身边总有人替他挡着。
刘备在益州站稳了脚跟。曹丕已先在北方称帝,天下再没有汉朝的皇帝。公元221年,刘备在成都称帝,国号仍叫汉,后人为了区别,称它蜀汉。阿斗被立为太子。
白帝城托孤
谁知,称帝不久,刘备就出了大事。他要替结义兄弟关羽报仇,兴兵东征孙权,结果大败而回,一病不起,困在白帝城(今重庆奉节东)。
病榻前,刘备把诸葛亮召来。这位诸葛先生,是他三顾茅庐请出山的谋臣,刘备常说,自己得了诸葛亮,就像鱼得了水。如今,他要把最放不下的事托付出去。
刘备知道儿子年轻,担不起这副担子,便说:“你的才干远胜曹丕。我这儿子若值得辅佐,就请你辅佐他;他要是不成器,你自己取而代之也行。”
这话分量太重。诸葛亮当场泪流满面,叩头在地:“臣敢竭股肱之力,效忠贞之节,继之以死!”
刘备又留话给儿子:“勿以恶小而为之,勿以善小而不为。”
公元223年,刘备病逝。太子阿斗继位,后世称他蜀汉后主,名字叫刘禅。
新皇帝年纪还轻。他拜诸葛亮为相父,军国大事,都交给这位相父去办。
一边是先帝的重托,一边是年轻的皇帝,还有一个国力不如魏、吴的蜀汉。这副担子,就这样压在了诸葛亮一个人肩上。
相父走后
刘禅登基时年纪尚轻,朝中大事,样样托给相父。诸葛亮也不负所托,内理政务,外练兵马,心里只记着先帝那句遗愿:北伐中原,兴复汉室。
那些年,朝廷井然有序,各人守着各人的本分,刘禅用不着多操心。诸葛亮一生谨慎,凡事亲力亲为,所以他走后留下的缺口,才格外大。
可魏强蜀弱,这是明摆着的事。诸葛亮明知难,还是一次次领兵北上。临行前,他向年轻的皇帝上表,字字恳切,叮嘱的无非一件事:亲近贤臣,远离小人。
刘禅点头应下:“相父只管放心去,朝中有朕。”
话是这么说,蜀道艰难,粮草难运,北伐的仗一场比一场吃力。最后一次出征,诸葛亮积劳成疾,病倒在五丈原(今陕西岐山南)的军营里,再也没能回到成都。
噩耗传来,蜀汉上下都明白:撑着这个国家的梁柱,倒了。
从这一天起,刘禅身边再没有一个替他把事事想在前头的人。往后的路怎么走,要他自己拿主意了。
姜维接棒北伐
诸葛亮走后,蜀汉没有就此收兵。刘禅支持大将姜维继续北伐,要把相父没做完的事接着做下去。
姜维是个肯拼命的人。他心里有数:国小力弱,只有不停出击,才不让魏国喘过气来。可战事一场接一场,国力一分分耗下去。兵要补,粮要运,百姓的担子一年重过一年。
谁知,真正的麻烦,不在前线,在宫里。
刘禅身边有个宦官,名叫黄皓。他最会察言观色,皇帝爱听什么,他就说什么;皇帝想玩什么,他就办什么。日子一久,刘禅越来越离不开他,黄皓在宫中也越来越有分量。
于是出了怪事:前线的将军想的是怎么打赢,宫里的近臣想的是怎么讨皇帝欢心。直话越来越难说,逆耳的忠言也越来越难递到刘禅耳边。
当年那句“远离小人”的叮嘱,早被抛在了脑后。
蜀汉这棵大树,外头风吹日晒,里头已经开始蛀空。
山外有人盯上了蜀汉
蜀汉的虚实,魏国看得一清二楚。外面兵疲民困,里面小人当道,这样的国家,还能撑多久?论国力,魏国远在蜀汉之上;论时机,眼下正好。魏国下定决心,要一举灭蜀。
魏国的算盘打得精:蜀军的目光盯着前线,后方的门户,未必守得住。
公元263年,魏将邓艾领兵出发。他没有走人人都知道的大路,而是从阴平(今甘肃文县一带)拐进了深山。
山高谷深,崖陡路绝,别说大军,就是单人独行也难。可邓艾偏要在没路的地方,走出一条路来。
山的那一头,就是蜀汉的腹地。
没想到,一场足以改变刘禅一生的风暴,就这样悄悄逼近了。成都城里的皇帝,对此又知道多少?
绵竹城下
邓艾钻出深山,蜀军做梦也没想到。
这一路,他走得险极。没有路,就凿山开道;遇上陡崖,他裹着毡毯,带头滚了下去。将士们见主帅如此,也一个接一个跟了上来。魏兵如同天降,直扑蜀汉腹地。
军情送到成都,朝堂上顿时乱了套。派谁去挡?刘禅想到了诸葛瞻。他是诸葛亮的儿子,满朝上下,都指望这个名字能壮壮胆。
“相父不在了,这一仗,全仗你了。”刘禅说。
诸葛瞻领兵迎敌,守在绵竹(今四川德阳北)。他心里清楚:绵竹一破,成都就再无屏障。
两军撞在一处,鼓声震天。蜀军知道身后便是都城,没有人肯退。可魏军远道奔袭,一路得势,锐气正盛。几番冲杀下来,蜀军终究没能顶住。
绵竹失陷,诸葛瞻战死,他的儿子也一同殒命阵前。
父子二人,把命留在了绵竹。
消息传回成都,满城惊惶。最后一点指望,断了。
成都城头降旗
可就在这时,成都城里吵成了一锅粥。有人说,该往南逃;有人说,该投奔东吴;也有人说,大势已去,不如开城。吵来吵去,谁也拿不出万全之策。
城里能战的兵不多,前线的败兵一时也赶不回来。魏军却一天天逼近。
刘禅坐在殿上,听了半天。他看看满朝文武,又想起城中的百姓。再打下去,城一破,满城人都要遭殃。
他掂量再三,终于拿定了主意:降。
公元263年,刘禅向魏军投降。蜀汉自刘备在成都称帝,就此亡国。先帝当年在白帝城托孤,何曾想过会有这一天?姜维在外苦撑多年的仗,也在这一刻,没了意义。
诏令传到前线,将士们又悲又愤。他们拼了这么多年,等来的却是一纸降书。
好在成都城里,没有再起一场血战。
洛阳宴上
蜀汉亡了,刘禅的日子还得过下去。
他和一些蜀汉大臣被迁往洛阳居住,受封为安乐公。“安乐”二字,听着体面,实则是把一位亡国之君安置在眼皮底下。从成都到洛阳,千里迢迢,故国一程程远去,再也望不见了。
到了洛阳,魏国大权握在司马昭手里。他想看看,这位前来的蜀主,心里到底怎么想。
一天,司马昭设宴,请刘禅赴席。席间,乐师奏起了蜀地的曲子。曲调一起,随行的蜀汉旧臣纷纷低下头,有人悄悄抹起了眼泪。
唯独刘禅,该吃吃,该笑笑,神色如常。
司马昭看在眼里,笑着问道:“安乐公,可还想念蜀地吗?”
刘禅放下酒杯,不慌不忙:“此间乐,不思蜀。”
满座一静。司马昭望着他,心里也不由犯了嘀咕:天下竟有这样的人?
这话很快传了出去。有人听了直摇头:亡了国,丢了家,还这般没心没肺,实在叫人心寒。也有人偏不这么看:寄人篱下,一句话说错,便是杀身之祸。真糊涂的人,未必说得出这么稳妥的话。
他是真糊涂,还是装糊涂?
这个问题,没有人敢当面问出口。刘禅自己,只管过他的安乐日子。
那个幼年被赵云两次救下的孩子,就这样在洛阳住了下来,成了天下人嘴里的“阿斗”。扶不起的阿斗,还是藏得极深的阿斗,后人争了一代又一代。
不过,蜀汉一灭,三国只剩魏、吴两家。魏国的大权,正一步步落进司马家手里。这天下,还会不会再变一次脸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