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赏过的开国功臣
朱元璋建立明朝后,身边有不少帮助他打天下、办政务的人。有人在前线领兵,有人在后方筹集粮饷、安排官署。李善长就是其中一位。他早年替朱元璋掌管文书、筹划事情、供应军粮,后来做了丞相。
李善长还参加过律令的制定。早年朱元璋渡江以后,曾问他,法中的三条连坐规定是不是太过严厉。李善长便请求,除了大逆罪以外,把这些连坐规定除去。朱元璋命他与刘基等人裁定律令,向各地颁布。后来被称作大逆的案件,却又把李善长本人和许多家属牵了进去。
洪武三年,朝廷大封功臣。朱元璋肯定李善长长期筹办军食的功劳,封他为韩国公,给他世袭的爵位和俸禄,还颁下铁券,写着可以免除死罪的次数。李善长在受封的六位公爵中排在最前。后来,他的儿子李祺又娶了临安公主,李家与皇室成了亲家。
但封赏并没有让此后的日子一直平静。李善长退职以后,仍奉命经办朝廷事务;他曾因受到弹劾,被削减俸禄。到了洪武年间的几场大案中,这位元老与另一批有功的文臣武将,又先后被卷进了审讯和处置。
中书省里的追问
李善长推荐过的胡惟庸,后来也成了丞相。他在中书省掌握重要权力,有些生杀、官员升降的事务,不奏报便自行办理。内外官署送来的奏疏,他先拿去看;对自己不利的内容,就压下不报。有人奔走到他门下,送来钱财、马匹和器物。
洪武十二年九月,占城使者来进贡,胡惟庸等人没有向皇帝报告。宫中有人在外看见使者,回去奏报,事情才传到朱元璋那里。朱元璋斥责中书省官员。胡惟庸与另一位丞相汪广洋谢罪,又把责任推向礼部,礼部官员却说是中书省的过错。
朱元璋把有关官员关押起来,追查责任。不久,汪广洋被赐死,随后又查出他的小妾原是没入官府的女子,朱元璋再命司法官署查办。胡惟庸与六部有关官员都被追究。
次年正月,涂节上告胡惟庸,中书省吏商暠也揭发胡惟庸的隐事。朱元璋命廷臣继续审讯,供词又牵连到陈宁和涂节。涂节虽是告发者,廷臣认为他本来也参与了谋划,只因事情不成才告发,不能免罪。胡惟庸、陈宁和涂节随后都被处死。
案卷没有随着死刑合上
胡惟庸被处死,案件却没有结束。又过了几年,陆续有人因与他有关的指控受到审查。李善长的弟弟李存义和侄子李佑,被人告发为胡惟庸同党,朝廷准予免死,安置在崇明。李善长本人当时仍继续办事,并没有一同被处死。
后来,林贤的案件审结,案中出现了胡惟庸招引海上外援的说法。蓝玉出征时俘获的封绩,也被指与胡惟庸联络北方势力有关。随着这些人受到审问,新的供词又把更多朝臣、将领牵进旧案。
早先与胡惟庸往来的事,几年后仍可能被翻出来追究。有些功臣在世时已经受过别的处分,死后又被追认为胡党。朝廷把列出的罪状和审讯文字编成册子,向天下公布。案名仍连着胡惟庸,卷入其中的人却不断增加。
丁斌的供词牵到李善长
洪武二十三年,李善长已经七十七岁。他准备营建住宅,向汤和借了三百名卫卒,汤和把此事秘密奏报朝廷。另有一批京城居民因罪应当迁往边地,李善长多次为其中与自己有私交的丁斌等人请求豁免。
朱元璋命人审查丁斌。丁斌从前曾在胡惟庸家中做事,他说起李存义等人与胡惟庸往来的情形。朝廷又逮捕李存义父子审问,供词就牵到了李善长。
这些供词把事情描述为:胡惟庸曾多次派人劝说李善长参与谋划,李善长起初惊讶、拒绝,后来却没有把事情揭发出来。又有人指控,封绩落入明军手中的事,李善长知道后也没有奏报。李家的家奴也提出了关于私下往来、馈送财物的告发。
负责弹劾的官员接连上书。案件最终把李善长定为知道逆谋却不揭发、怀着两面打算。朱元璋将他处死,他的妻女、弟侄等许多家属也遭杀害,一批公侯同时以胡党罪名被处置。李祺和公主被迁往江浦,他们的两个儿子因公主的缘故,没有一同获罪,但世袭的待遇被取消了。
王国用递上一封不同的奏疏
李善长死后的第二年,虞部郎中王国用上书。他没有把已经作出的处置当成不能再谈的事,而是逐层说明自己的疑问:李善长与皇帝一起经历艰险,已经位列勋臣之首,儿子娶了公主,亲戚也做了官。即使帮胡惟庸成事,又能得到什么比眼下更多的富贵?
在王国用看来,李善长的儿子与皇室有婚姻关系,父子同享荣宠,并没有已经结下深仇、遇到紧急变故而不得不谋求脱祸的情形。他把这些具体关系列入奏疏,用来追问李善长究竟有什么理由,要帮助另一个人冒险夺位。
王国用还指出,李善长亲眼见过元末争夺天下的人怎样失败;到了年老衰倦的时候,为什么要放弃已经安稳的地位,去冒险帮助胡惟庸?这些话是在反驳案中关于李善长参与的判断,并不是替胡惟庸的所有行为作辩解。
有人曾拿星象发生变化、应当有大臣遭灾来说事。王国用明确反对为了应验天象而杀人。他担心,天下人听说连李善长这样的功臣也遭到如此处置,会因此离心。
他在奏疏末尾说,李善长已经死了,再说也不能挽回,但希望皇帝把这件事作为以后的警戒。朱元璋收到这封奏疏,没有因此给王国用治罪。那封上书留下了与案中指控不同的声音。
又一位被封公的大将
此时,蓝玉仍是一名受到重用的将领。他跟随大军征战多年,曾带兵深入北方,在捕鱼儿海击败对手。捷报送到朝廷,朱元璋颁敕褒奖,蓝玉回师后被进封为凉国公,此后仍奉命领兵。
那次出征中,明军一度深入而没有发现对手,蓝玉原想退兵。王弼坚持继续前进,认为带大军走到这里,不能没有所得便返回。蓝玉采纳了他的意见,命军士在地穴中烧饭,避免露出烟火,随后夜间前进,派王弼做前锋,逼近对手营地。明军取胜后,蓝玉派精骑追赶逃走的首领,没有追上,仍把所得的物资和俘获情况奏报朝廷。
但他也有一连串不法和越权的行为。蓝玉占了东昌百姓的田,御史来查问,他发怒,把御史赶走。一次北征回军,夜里到喜峰关,守关官员没有及时让他进来,他便纵兵毁关而入。朱元璋听说后很不高兴。
蓝玉在军中还擅自决定将校升降,不按命令行动,朱元璋多次责备他。西征归来,朝廷任他为太子太傅,他又抱怨自己的官位不够高。有些奏请没有得到采纳,他也不满。军功、封赏与这些冲突,就这样同时存在于他的经历中。
蓝玉案中的一份名册
洪武二十六年二月,锦衣卫指挥官告发蓝玉谋反,朝廷将他交给官吏审讯。案中的供词指控,蓝玉与几名侯伯和官员准备趁皇帝外出耕籍田时发动事变。案件审结后,蓝玉被处死,家族遭到株连。
追究没有停在蓝玉一个人身上。曹震、张翼等将领也被列入同党。曹震曾在四川经办军务、修通运粮道路,张翼曾跟随大军征云南、立功受封;到了这场案狱中,他们与家属也受到牵连。过去受命办事、获赏受封的记录,与后来获罪的名字,出现在同一批人的经历里。
朝廷又将审讯文字和列出的罪状编成《逆臣录》,向天下公布。名册里有公爵、侯爵、伯爵,也有其他官员和将领。跟随蓝玉的许多部将遭到杀害,案件带来的损失远远超出一名被告。
九月的诏书
到了这一年九月,朱元璋下诏,宣告今后胡党、蓝党一概赦免,不再追问。此前多年追究的两批案件,终于出现了一道要求停止继续追究的命令。
从胡惟庸被处死,到李善长被牵连,再到蓝玉案,封赏过的元老和将领先后失去了性命。朝廷公布的案卷记下指控与处置,王国用的奏疏则留下了质疑。那些爵位和铁券,没有阻止株连扩展到家属及其他功臣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