乱世将星
公元755年,范阳节度使安禄山起兵造反,铁骑南下,势如破竹。不出一年,洛阳、长安接连失陷,唐玄宗仓皇逃往四川,天下大乱。就在这风雨飘摇之际,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向朝廷举荐了一个人,他就是李光弼。
李光弼出身契丹将门,祖籍营州柳城(今辽宁朝阳)。相传他自幼善骑射,又爱读书,是个文武兼修的人。可以想象,他长年戍守边地,一身本事却难有施展的机会。谁知这一场乱世,反倒成了他建功立业的起点。
天宝十五载(756年),李光弼受命为河东节度副使,领兵东出井陉(今河北井陉),去救河北危局。相传他和郭子仪早年同在一处为将,彼此不太亲近,很少说话。可大敌当前,郭子仪不计前嫌,一心举荐,李光弼也不负所托,一到河北便连战连捷,收复常山(今河北正定)等地。
常山嘉山破敌
叛将史思明领兵来救常山,李光弼迎头一击,接连拿下赵郡等地。可以想象,战火刚过的常山城外一片荒凉。相传李光弼曾在城外洒酒祭奠逝去的人,也放出了被叛军关押的百姓,誓要平定这场祸乱。
到了六月,李光弼与郭子仪合兵,在常山郡的嘉山与史思明、蔡希德等几路叛军主力决战。这一仗打得叛军溃不成军,丢下无数旗鼓辎重。史思明狼狈逃往博陵(今河北定州),河北不少郡县望风归顺。这一战让李光弼声名大震,也让史思明第一次真正见识到这个契丹将领的厉害。
可就在形势大好之时,潼关失守,天下人心惶惶。新即位的唐肃宗在灵武整顿兵马,急召李光弼、郭子仪前来效力,封李光弼为户部尚书,兼太原尹、北京留守。李光弼带着自己的兵马赶赴太原镇守,这里,是他一生最硬的一仗。
太原坚守
至德二载(757年),史思明联合蔡希德等几路叛军,纠集大军,直扑太原。此时李光弼手下的精兵早已调往朔方作战,留在太原的多是临时拼凑的杂牌军,人手很紧。相传史思明很是得意,觉得太原兵少力弱,一拿下就能西进,天下再无后顾之忧。
太原城中人心惶惶,部将们商议要不要加紧修城备战。李光弼却摆手:“敌军眼看就要到了,现在大兴土木,是没见着敌人就先把自己累垮了。”他没有去修城墙,反倒带着士兵百姓在城外掘壕,一条接一条,没人明白他的用意。士兵们嘴上不说,心里都犯着嘀咕。城外的壕沟一天天延伸开来,渐渐连成了长长的一圈。
等叛军开始攻城,城墙一有缺口,李光弼就命人在城内增筑壁垒,缺一处补一处,叛军怎么也攻不进来。士兵们这才慢慢看明白,壕沟在外,壁垒在内,一环扣着一环。有叛军逼近城下,大声叫骂,言语戏弄守军。李光弼便派人悄悄挖地道,趁其不备,把叫骂的人一下子全擒了进来。从此叛军走路都要先看地面,再不敢靠近城墙。
以逸待劳
叫骂的人被擒,史思明又惊又怒,把太原围得水泄不通,日夜攻打。可攻来攻去,城外有壕沟拦路,城内有新壁垒挡着,叛军的力气一天天耗下去。
后来,史思明先行离去,蔡希德等人留下来继续围城。可以想象,围得久了,叛军人困马乏,营中松松垮垮,攻势也不如起初那样凶。李光弼站在城头,看得清清楚楚。他对部将们说:“贼兵疲了,咱们的机会来了。”
他没有急着出城,而是接着守,让将士们轮流歇息,养足精神,把兵器一件件检点齐备。他只对身边人轻声交代:先别急,再等等。想来太原的百姓也没闲着,有的送水,有的递饭,有的帮着搬运木石。将士们养足了力气,一个个摩拳擦掌。
等到敌军疲惫不堪,李光弼才一声令下,城门大开,唐军擂鼓冲出,喊声震天。叛军措手不及,阵脚大乱,一路败退,再也无力围城。
太原保住了,叛军西进的路也被堵住。李光弼凭着掘壕、筑垒和耐心等待,守住了这座孤城,也让叛军牢牢记住了他的名字。
邺城溃败
可太原的胜利,没能扭转大局。安禄山死后,他的儿子安庆绪退守邺城(今河北临漳西南)。唐肃宗调来李光弼、郭子仪等各路节度使,合围邺城,又派宦官鱼朝恩监军。
大军云集,却没有一个总帅。各路人马谁也不服谁,鱼朝恩又处处插手军务,围了许久,城还是攻不下来。
乾元二年(759年)春,史思明从范阳(今北京一带)引兵来救。两军刚一接战,忽然狂风大作,飞沙走石,天昏地暗。唐军阵脚大乱,各路兵马争相南逃,兵器粮草丢得遍地都是。史思明的骑兵趁势掩杀一阵,李光弼收拢本部人马,整队而退,是溃军里少有的齐整队伍。
这一败,等于把中原拱手让了出去。
史思明没有再追,他趁乱吞并了安庆绪的人马,自称大燕皇帝,随后把目光投向洛阳。李光弼心里清楚,各路唐军元气大伤,再与史思明硬拼,只会吃亏。他一边收拢败兵,一边盯着洛阳的动静。
弃城守河阳
这年九月,史思明渡过黄河,直逼洛阳。李光弼奉命守洛阳,一看地形,眉头便紧锁起来。洛阳四面平坦,无险可守,史思明又乘胜而来,硬守下去,只会把这点兵马白白折在城里。
部将们不解:“放弃洛阳,朝廷怪罪下来怎么办?”
李光弼答:“两军相争,贵在择地。洛阳守不得,河阳却守得。我据河阳,北连泽潞,史思明便不敢向西。这是猿臂之势,一伸手就能扼住他的咽喉。”
他当机立断:官吏百姓先行撤出,军队随后连夜退走,只给史思明留下一座空城。河阳(今河南孟州南)有三座城池,夹黄河而立,浮桥相连,南北呼应。李光弼人马一到,立刻修整城防,备足粮草器械。
史思明进了洛阳,扑了个空。他在空城里转了一圈,一粒粮食都没搜到,城里没有百姓,连个可用的人手都找不到。他怕李光弼从背后袭来,不敢贸然西进,只得调转大军,直扑河阳。
旌旗蔽日,战鼓隆隆,河对岸黑压压一片。李光弼立在城头,看了许久,只说了一句:“敌众我寡,这一仗,得换个打法。”
河阳鏖战
史思明兵临河阳,头一招不在城墙,在战马。
相传他有一群良马,每天牵到黄河边洗浴,成群结队,毛色油亮,隔河看得清清楚楚。
李光弼看了几天,下了一道怪令:把军中的母马全牵出来,小马驹拴在城里。第二天,敌军战马照旧下河,李光弼一声令下,母马放出城去。小马驹在城里嘶叫,母马听见,掉头就往回奔。对岸的战马跟着蹚水过河,一股脑儿闯进城来,成了唐军的战马。
史思明丢了良马,气得七窍生烟,改用火攻。他把大船连成一排,装满柴草,点着了顺流直冲浮桥。浮桥一断,河阳三城就被拦腰截开。
可李光弼早有预备。他让人备下许多长木杆,杆头包着铁叉,插在浮桥前面。火船漂来,被木杆顶住,进不得半步,烧了半天,自己烧成一堆灰。城头守军也奋力拦阻,敌船被逼得靠不近。史思明这一场火,白烧了。
最要紧的一仗还在后头。临出阵,李光弼把将士们召到城头,一个个看过去,神色沉稳。部将们互相看看,没有人出声。
他说:“这一仗要紧。我是国家大臣,绝不临阵退走,必与诸位同进退。你们在前面奋力,我就在你们身后。”
将士们听了,热血上涌,人人奋勇向前。唐军如潮水般压上,叛军招架不住,节节后退,终于大败而逃。
邙山失利
河阳大捷传到长安,朝廷给李光弼加官晋爵,进位太尉兼中书令。
可叛军并没有垮,仍盘踞着洛阳。
谁知朝中偏偏有人沉不住气。上元二年(761年),宦官鱼朝恩和仆固怀恩连连催战,说叛军已是强弩之末,该乘势收复洛阳。
李光弼摇头:“贼锋未衰,不可轻出。我军据河阳险要,慢慢耗他,才稳妥。”
鱼朝恩不肯听,催战的文书一道接一道。李光弼拗不过,只得出兵,到邙山(今河南洛阳北)列阵。
没想到仓促出阵,唐军阵脚一乱,大败而归,河阳、怀州也跟着丢了。多年苦心经营的防线,一朝散了架。
功高谤重
唐军这一败,叛军却先乱了。史思明死于内乱,他的儿子史朝义接过了兵权。叛军内部争斗不休,人心离散,再也撑不住。宝应二年(763年),拖了许多年的安史之乱,终于平息。
论功行赏,李光弼被推为中兴名将,朝廷赐他铁券,又把他的画像绘在凌烟阁。
可他没有等来安稳日子。宦官程元振、鱼朝恩在朝中不断进谗言,说他拥兵自重。李光弼不敢入朝,心里又愧又恨,一病不起。广德二年(764年),他病逝于徐州。
一个契丹族出身的将军,守太原,据河阳,几次扼住叛军的咽喉,却败在朝中人心上。叛乱平了,可打出来的节度使们手握重兵,各据一方,大唐再也回不到从前。
而当年举荐李光弼的老上司郭子仪,还有一场更惊险的仗等着他:对面是一支大军,他身边只带了几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