闯王进北京běi jīng：失业驿yì卒如何攻下都城

驿站yì zhàn的马夫丢了差事

明朝末年，陕北米脂zhī有个叫李自成lǐ zì chéng的年轻人，原名鸿基，小名黄娃子。他家境艰难，生活困苦。父亲去世后，他到明朝的驿yì站做驿卒，照看马匹，也参与传递朝廷公文。驿站像遍布各地的中转站，公文、军情和命令靠人牵马接力送往下一处。崇祯chóng zhēn年间，朝廷为节省开支，裁撤chè了全国三分之一的驿站。李自成也因曾经遗失公文被裁掉，回到家中，还背上了债务。别的变化也许离他很远，可饭碗突然没了，讨债的人却找上门来。一个原本靠赶马传递公文的人，就这样被推到了王朝秩序的边缘。

欠债与投军

失业后的李自成去还债，却无力偿付。举人jǔ rén艾诏zhào把他告到米脂县衙yá，县令晏子yàn zǐ宾给他戴上刑具游街，几乎要置他于死地。亲友设法将他救出，他年底杀死艾诏；家中又发生妻子韩金儿与人私通的变故，他在激愤之下酿成血案àn。此后，两liǎng条人命压在肩上，再无安稳日子可过。崇祯二年二月，他与侄儿李过逃往甘州投军。军中很快把他提拔为把总，但士兵长期欠饷xiǎng，矛盾终于爆发。他在榆中因欠饷问题杀死参将王国和当地县令，发动兵变。此时的李自成没有一支可以安稳立足的队伍，只能在明军与各支起义军之间辗转zhǎn zhuǎn，寻找活路。

从闯将到闯王

起义初期，李自成先后投奔王左挂、张存孟等部。1633年，他率余部东渡dōng dù黄河huáng hé，在山西shān xī投奔舅父高迎祥gāo yíng xiáng。高迎祥被称为闯王，李自成则被称为闯将。朝廷调集多路明军围剿jiǎo，起义军几次陷入险境，只能转战河南、山陕之间。高迎祥被明朝处决后，李自成接过了闯王的名号míng hào，成为明末民变的重要领袖。他早年只是个失业的驿卒，如今却要承担一支饥饿、流动而难以安置的队伍。人数越多，粮食、军饷和百姓关系就越要紧。他必须回答一个很实际的问题：这样一支队伍靠什么在乱世中活下去？

饥民汇成队伍

1640年，河南大旱。李自成趁明军主力被张献忠zhāng xiàn zhōng牵制在四川，率军进入河南。他没有只把粮仓看作军需，而是开仓赈济zhèn jì饥民。百姓扶老携幼fú lǎo xié yòu前来，日夜不绝，队伍很快发展到数万人。李自成提出均田免赋，民间把它唱成“迎闯王，不纳粮”。这句话之所以能传开，是因为它触及了饥民最关心的两件事：土地和赋税。对一个普通农户来说，赋税少一季，便可能熬过荒年；有人肯分粮，队伍就能得到补充。起义军由此不只是靠作战扩张，也靠救济jì饥民吸引新的追随者。

洛阳与开封kāi fēng

1641年，李自成攻克kè洛阳，杀了万历wàn lì皇帝的儿子福王朱常洵，并把藩fān王府及大户储存的米粮、金钱用于赈济饥民。此后他把目光转向河南省会开封。开封守将高名衡、陈永福等人拼死抵抗，李军攻城受挫，李自成本人也中箭伤了左目。撤退后，他仍不肯放弃，前后三次围城wéi chéng。第三次围城时，黄河决口，洪水先冲开曹门，继而四门皆被冲开，滔滔洪水灌入城中，平民死难甚众，惨状令人不忍细想。围城虽然消耗了双方力量，也让李自成的队伍继续壮大。

占据陕西shǎn xī，建立大顺

1643年正月，李自成在襄xiāng阳称新顺王。他开始不只靠打仗解决问题，还招抚流亡的贫苦农民，给牛、给种子，救济贫困，劝人务农桑，也招募mù百姓垦kěn田，以收成供给军队。十月，他攻破潼关，督师dū shī孙传庭战死，陕西全省被占领。关中guān zhōng地势险要，粮源充足，又远离明朝主力控制区，李自成在这里获得了建立政权的有利条件。1644年正月初一，他在西安xī ān正式建国，国号大顺，年号永昌，改西安为西京，分封一批将领和功臣。一个从失业驿卒成长起来的起义领袖，此时已经成为新王朝的皇帝。

城门前的谈判

1644年正月建国后，李自成率军东征北京běi jīng。大军逼bī近城下时，大顺方面派已经投降大顺的太监tài jiàn杜勋入城，与崇祯帝chóng zhēn dì秘密谈判。提出的条件包括：承认李自成为王，划出西北一带，犒赏军队百万，并让大顺军退守河南；李自成还表示愿意替朝廷内遏群寇、帮助抵御辽东liáo dōng清兵，但不肯奉诏，也不入朝觐见jìn jiàn。崇祯帝没有接受，双方谈判破裂。谈判破裂后，大顺军继续进攻。三月十七日，两路大军会师北京城jīng chéng下；十九日清晨，兵部尚书bīng bù shàng shū张缙彦打开正阳门，中午李自成由太监王德化引导，从德胜门dé shèng mén入城，再经承天门进入内殿diàn。

煤山上的结局

城破之时，崇祯帝带着太监王承恩登上煤山瞭望，又返回乾清宫qián qīng gōng，大臣已经逃散。最后他在景山结束了自己jǐ的生命，这一事件被称为甲申之变，明朝由此覆灭。李自成随后下令将崇祯以礼安葬，在东华门外设祭场公祭，后来将其葬于田贵妃墓中。对刚刚攻入都城的胜利者来说，如何对待前朝皇帝，也是在向北京城内外表明自己的态度。与此同时，大顺军开始接管这座都城。旧王朝的皇帝死在煤山，新王朝的皇帝走进紫禁城zǐ jìn chéng，权力交接就在几天之内完成。

入城初期的秩序

大顺军入城时，兵力相传不满二万，其中还包含不少随军家眷。李自成下令，敢伤人、抢掠财物和妇女者一律处死。开头几天，京城秩序尚好，店铺照常营业。有士兵抢掠绸缎铺，被处死在棋盘街，百姓因此稍稍安心。对于一座经历政权更替的都城来说，街上店铺能否开门，比华丽的仪式更能说明百姓的安全感。李自成还着手筹chóu备登基大典和新的统治秩序，准备把军事胜利变成能够运转的政权。然而，局面很快发生变化，军事上的顺利掩盖不了治理上的难题。

追赃zāng改变了城中的气氛

从三月二十七日起，大顺军开始向明朝官员追赃助饷，并按官阶规定助饷数额。级别越高，摊派越重。刘宗敏主持其事，对不肯交出钱财的官员用刑逼勒，被追赃的勋戚和官员据说达八百人。追赃本是补充军chōng jūn费的办法，却让原本观望的官员和士绅shì shēn感到自身财产与性命都失去保障。城中气氛逐渐凝níng重，人心惶惶rén xīn huáng huáng。百姓最初因禁止抢掠而安定，官员阶层却因追赃而恐惧，两种反应同时出现。李自成把注意力放在筹饷chóu xiǎng和登基上，没有充分估计这种做法正在削xuē弱新政权的社会基础。

山海关shān hǎi guān前的分歧

北京之外还有两个必须处理的问题：北面的清军和山海关的吴三桂wú sān guì。清方此前曾致书农民军，提出共同取中原、共享富贵，李自成入北京后却没有与清方谈判。与此同时，大顺军招降吴三桂未成，吴三桂退回山海关。李岩、牛金星、宋献策都劝李自成不要亲自率军前往，应坐镇北京，继续用政治手段招降吴三桂，或只派偏师biàn shī征讨。宋献策把两种风险说得很直白：“皇爷去，皇爷不利；三桂来，三桂不利。”这些意见主张避免把主力押在一次决战上，但李自成决定亲征。

一片石piàn shí的大败

四月十三日，李自成亲率十万大军奔赴山海关，留刘芳亮与李岩守北京。二十一日，他率兵与据守山海关的吴三桂军在一片石交战。二十二日，吴军渐渐不支，吴三桂转而投降清朝摄政王shè zhèng wáng多尔衮duō ěr gǔn，清军随即加入战局。李自成没有料到清兵会突然出现，军队措手不及，主将刘宗敏受伤，大军败退。二十六日，李自成带着三万余人逃回北京。此后清军没有遇到北京守军的有效抵抗，多尔衮率军于五月初三日进入北京。短短数日，都城易主。大顺军攻入北京所取得的政治优势，在山海关的失败和随后放弃防守中迅速消散。

草草登基与撤离

退回北京后，李自成仍举行登基礼。四月二十九日，他在武英殿wǔ yīng diàn草草即皇帝位，追尊七代祖先为帝后，立高氏为皇后，由牛金星代行郊天礼。这个仪式向天下表明大顺政权继承明朝的正统地位，但军事上的败局已经无法靠礼制lǐ zhì挽回。第二天，李自成退出北京，经山西、河南两路撤退，临行前焚fén烧紫禁城和北京部分建筑。从三月十九日入城到四月三十日离开，他在北京前后共四十一日。离城后，大顺军继续遭到追击，五月再次败于定州一带，谷可成阵亡；七月渡河败归西安，随后弃西安，经蓝田、商州走武关。

四十一天留下的问题

李自成从明军手中夺取北京，又在山海关败后把北京丢给了清军。关于大顺政权失败的原因，后人有不同解释shì。郭沫若guō mò ruò强调进京后的骄傲腐化；顾诚则指出，不能简单归为领导变质，大顺政权没有完成质变，继续打击官绅shēn地主，引起强烈不满，又存在严重的军事部署shǔ失误。两种解释提醒人们：胜利进城与长久立足并不是一回事。招降、谈判、追赃、守城和撤军，每一步都牵动许多人的选择。李自成最终没能守住北京，清军却从山海关打开的通道进入中原。四十一日的北京成为明朝覆灭与大顺受挫的交界处，也留下了此后明清更替中一个影响深远的转折zhé。

明朝末年，陕北米脂zhī有个年轻人叫李自成lǐ zì chéng。他家里穷，父亲去世后，到驿站yì zhàn当马夫，替朝廷送公文。后来朝廷为了省钱，裁掉了三分之一的驿yì站，李自成丢了差事，还欠了债。债主把他告到官府，官府给他戴上刑具游街，几乎要了他的命。亲友把他救出来后，他杀了债主，家里又出了变故，他杀了妻子。两liǎng条人命在身，他只好带着侄儿逃去当兵。军中士兵长期领不到军饷xiǎng，他一怒之下杀了长官，发动兵变，从此走上了起义的路。

起初他投奔各路起义军，后来跟着舅舅高迎祥gāo yíng xiáng。舅舅号称闯王，他被称为闯将。舅舅被朝廷处死后，他接过了闯王的名号míng hào。

1640年，河南大旱，闹饥荒jī huāng。李自成带兵进入河南，打开粮仓，把粮食分给挨饿的百姓。他还提出均田免赋，让种田的人少交税。老百姓高兴地唱起来：迎闯王，不纳粮！队伍很快壮大到几万人。第二年他攻下洛阳，杀了福王，把王府里存的粮食和钱财也拿来救济jì饥民。后来他围攻开封kāi fēng，打了三次都没打下来，自己jǐ还中箭伤了左眼。第三次围城wéi chéng时黄河huáng hé决口，大水淹了全城，死了很多平民。

1643年，李自成占领陕西shǎn xī，第二年正月在西安xī ān建立新王朝，国号大顺，自己当了皇帝。他派已经投降大顺的太监tài jiàn杜勋进北京běi jīng，跟崇祯chóng zhēn皇帝秘密谈判，条件是封他做王，把西北划给他，再给他一百万两银子犒军，他还愿意帮朝廷打清军。崇祯不肯答应，谈判破裂。三月十九日，大顺军攻进北京，崇祯皇帝逃到煤山，在一棵树上自尽，明朝灭亡了。李自成下令以礼安葬崇祯。

刚进城的时候，李自成下令：谁敢伤人、抢东西，一律处死。有个士兵抢了绸缎铺，真的被处死了。开头几天，店铺照常开门，城里秩序还不错。

可是没过多久，大顺军开始拷打明朝的官员，逼bī他们交出钱财充军chōng jūn饷。官越大，要交的钱越多。大将刘宗敏造了许多刑具，被拷问的官员有八百人，还有上千人被折zhé磨致死。原本观望的官员和有钱人吓坏了，人心惶惶rén xīn huáng huáng，新政权渐渐失去了人心。

这时候还有两个大麻烦：北边的清军，和守着山海关shān hǎi guān的吴三桂wú sān guì。李自成招降吴三桂没有成功。手下人劝他不要亲自出征，留在北京用别的办法解决，他偏要亲自带十万大军去打。在山海关的一片石piàn shí，吴三桂眼看要败，干脆投降了清朝，清军突然杀入战场。李自成没料到这一手，大败而逃，只剩三万人回到北京。

四月二十九日，他匆匆忙忙又举行了一次登基仪式，第二天就退出北京，临走还烧了紫禁城zǐ jìn chéng的一部分。从进城到离开，他在北京只待了四十一天。此后他一路被清军追击，节节败退，最后连西安也守不住。

四十一天的北京，留下一个让人深思的问题：打赢了仗、进了城，不等于能坐稳天下。有人说是李自成进了京城jīng chéng就骄傲腐化；也有人认为，真正的原因是他一直打击官员和地主，树敌太多，加上军事安排出了大错。不管怎么说，李自成从失业马夫到皇帝，又从皇帝仓皇出逃，只用了短短几年。他打开的那道城门，最后让清军走进了中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