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门hǔ mén销烟23天：两liǎng百万斤鸦片yā piàn如何消失

一、禁令下的烟患

十九世纪jì三十年代，广州guǎng zhōu的港口每天都有外国商船进出。茶叶、丝绸和瓷器运往海外，白银bái yín随之流入中国；与此同时，英国商人把鸦片yā piàn从印度运到中国，用这种违禁货物扭转贸易逆差。鸦片起初被当作药物，后来却成为难以摆脱的烟毒。吸食者身体衰弱，家庭花费不断增加，烟馆yān guǎn也成了新的牟利场所。

清廷qīng tíng并非没有禁过。雍正年间已有禁烟命令，嘉庆jiā qìng年间也公布过禁烟条规，可一些地方官收受贿赂，禁令反而给走私者留下空隙kòng xì。十八世纪中后期起，鸦片输入越来越多，白银外流bái yín wài liú、财政困难与吏治腐败纠缠在一起。朝廷里因此分成两liǎng派：一派主张弛禁chí jìn，认为可以允许内地种植罂粟yīng sù并提高关税；另一派主张严禁，主张查禁烟贩、收缴烟具，并帮助吸食者戒jiè烟。

二、严禁派的声音

1838年6月，鸿胪寺卿hóng lú sì qīng黄爵滋huáng jué zī上奏zòu，提出给吸食者一年时间戒烟，逾期仍吸便处以重罚，并发动民众互相监督jiān dū。这项建议十分严厉，不少督抚dū fǔ表示反对，认为处罚过重。林则徐lín zé xú当时任湖广总督hú guǎng zǒng dū，是支持严禁的少数官员之一。他在湖南hú nán、湖北推行禁烟，还配制戒烟药方，帮助吸食者戒烟。

林则徐在奏折zòu zhé中把问题说得十分清楚：鸦片若继续流毒liú dú天下tiān xià，危害极大，处置应当从严；再拖下去，数十年后，中原将缺少可以御敌的兵，也会缺少可以充饷chōng xiǎng的银。他没有只谈道德，还把烟患与国防、财政连在一起。这番分析得到道光帝dào guāng dì注意。

同年10月，朝廷得知庄亲王qīn wáng奕𧷨yì mài和辅国公溥喜pǔ xǐ在尼僧sēng庙吸食鸦片；11月，直隶总督zhí lì zǒng dū琦善qí shàn奏报天津tiān jīn查获13万两鸦片，并指明来自广东guǎng dōng。禁烟已不只是地方问题。道光帝连续八次召见林则徐，终于在1838年12月31日任命他为钦差大臣qīn chāi dà chén，负责禁绝广州鸦片交易，同时训令必须杜绝鸦片，却不可挑起边衅biān xìn。

三、贫寒少年成了钦差

接到重命时，林则徐已经做过许多地方官。他1785年生于福建fú jiàn侯官hóu guān，也就是今天的福州fú zhōu，出生时家中已经中落。父亲林宾日lín bīn rì曾写下“家无一尺之地，半亩之田”。全家十几口人挤在破旧租屋里，冬夜只有一盏油灯挂在壁上。父亲抱着孩子教读书，母亲带着女儿做针线，一家人冻得手脚生裂，常常熬到深夜。

这盏灯照出的读书人，7岁学文，14岁中秀才xiù cái，27岁中进士jìn shì，后来在多个省份任职。1833年，江苏发生特大水灾，时任江苏巡抚jiāng sū xún fǔ的林则徐准备奏报灾情、请求缓征赋税fù shuì。按当时规矩guī ju，地方官不能以个人名义上书，过了期限也不准再报秋灾。他仍连夜写成三千多字的奏折zhé为民请命wèi mín qǐng mìng，最终获准。百姓争相传抄这份“单衔上书dān xián shàng shū”。

林则徐办差从不只靠声势。1839年初赴粤途中，他发出三百多字的传牌chuán pái：随行只有勤qín杂人员十人，没有官员书吏，也没有前站后站；沿途车马食宿自行解决、自付费用；只用家常饭菜，不准摆整桌酒席；随行人员若收受红包，立即揭发查处。沿途官员由此知道，这位钦差不是来摆排场的。

四、抵达广州查底细

1839年3月10日，林则徐正式抵达广州，受到九响礼炮pào迎接。他先到越华书院yuè huá shū yuàn，写下“海纳百川，有容乃大；壁立千仞rèn，无欲则刚”的对联，并把它高悬公署shǔ大堂，用来警醒自己jǐ。

烟商以为金钱仍能打动新来的钦差，便试探着拖延。林则徐限定所有烟商三日内交出全部鸦片，并签署保证书，声明以后不再贩运，若再夹带，查出后货尽没官mò guān、人即正法zhèng fǎ。少数烟商屈服，大多数烟商和包庇他们的差役、胥吏xū lì却拒不行动。林则徐公开表示：“若鸦片一日未绝，本大臣一日不回，誓shì与此事相始终，断无中止之理。”

他不完全依靠原有差役，而是召集粤秀yuè xiù、越华yuè huá、羊城yáng chéng三大书院shū yuàn645名学子到贡院gòng yuàn“考kǎo试”。题目看似寻常，实为调查：鸦片在哪些地方集散，主要经营者是谁，谁在零售，过去禁烟有哪些弊端，应当怎样禁绝。答卷汇集后，林则徐掌握了烟商、零售商以及贪官污吏的线索，再与两广总督liǎng guǎng zǒng dū邓廷桢dèng tíng zhēn、水师提督shuǐ shī tí dū关天培guān tiān péi合作，暗访密查，追捕烟贩。

五、收缴中的较量

英国驻华商务监督dū义律yì lǜ起初拒绝交出鸦片，还企图掩护烟贩颠地diān dì离开广州。林则徐采取封舱fēng cāng、停止贸易、撤chè回外商雇佣华工等强硬措施，迫使英商方面作出让步。3月27日，义律表示同意收缴英商鸦片，并宣布英国政府会赔偿商人的损失。这样一来，鸦片的所有权从商人私产变成英国政府公产，外交冲突随之加深。

1839年4月11日，林则徐、邓廷桢和广东海关监督guǎng dōng hǎi guān jiān dū豫坤yù kūn乘船抵达虎门hǔ mén，会同水师shuǐ shī提督tí dū关天培验收鸦片。义律方面自4月12日起收缴，至5月中旬共缴出19187箱、2119袋，合计21306件。数量如此庞大，若只写一个“禁”字并不够；怎样让这些烟土yān tǔ真正失去再被挖取、偷卖的可能，成为林则徐必须解决的难题。

六、烧掉并不等于销毁huǐ

林则徐最初尝试把烟土拌入桐油tóng yóu焚fén烧。然而膏gāo液会渗入地下，成瘾者掘取沟土，仍能得到一些鸦片。这种办法不能达到彻底禁绝的目的。他打听得知鸦片最忌盐卤yán lǔ和石灰shí huī，于是改用“海水浸化法hǎi shuǐ jìn huà fǎ”。

办法是在海滩高处挖出池子，池底铺石shí，四周钉板防漏，再挖水沟引入盐水。烟土被切成四瓣，投入盐水中浸泡半日，然后加入石灰。石灰遇水翻腾，烟土逐渐溶成渣滓zhā zǐ。工人用木耙mù pá不停搅动，确保没有团块残留；退潮时，池水被送入大洋，随后还要用清水刷洗池底，不留涓滴juān dī。每化完一池，必须清池底部，防止前后混杂、留下可利用的残渣。

销烟前一天，林则徐还写文祭海jì hǎi，说明将把消化鸦片的池水放入海中，担心水族shuǐ zú受到毒害，因此请它们暂时迁避。这个细节让人看到，他处理的是一场公开行动，也尽量顾及周围生灵。

七、虎门海滩的二十三天

1839年6月3日，销烟正式开始。虎门海滩搭起礼台lǐ tái，黄绫huáng líng长幡标明林则徐奉旨查办广东海口事务、节制jié zhì水陆各营的身份。广东高级官员到场，附fù近百姓也纷纷来到浅滩观看。因为是公开销毁，不贩鸦片的外国商人、传教士chuán jiào shì和记者也从澳门ào mén等地赶来。

林则徐没有只让外人远远观看。他请外国观察者到池边，讲解切块、浸泡、加灰和搅拌的步骤zhòu。传教士裨治文bì zhì wén起初怀疑这些烟土能否被彻底销毁，便反复检查销化过程。他后来写道，销烟人员工作时的细心与忠实，远远超过他们的预料。公开监督因此不只是展示成果，也是让每一个步骤接受检验。

从6月3日到6月25日，销烟持续23天。19187箱、2119袋鸦片，除去箱袋后总重2376254斤，在众目睽睽zhòng mù kuí kuí之下被处理。数字大得惊人，但真正困难的是连续23天不能松懈：每一池都要投料、搅拌、排放、刷洗，任何一步偷懒，都可能留下残渣。

八、恶臭里的监督

销烟并不是轻松的差事。鸦片经盐水浸泡和石灰灼烧，化为渣滓下沉，同时散发出强烈恶臭。现场搭起棚厂péng chǎng，供文武官员查看。每天傍晚工作结束后，林则徐命人把池岸四周栅zhà栏全部封锁，再派文武官员周历zhōu lì巡绰xún chuò，防止有人趁夜取走残渣。

许多巡看官员因此掩鼻皱眉，甚至病倒。最后一天，烟土全数浸透，开闸翻腾时气味qì wèi比往日更重。博罗县bó luó xiàn典史diǎn shǐ陈熔chén róng巡视中大喊“好臭”，随即晕厥yūn jué，两天后去世。这个细节提醒人们，销烟不仅是数字和命令，也意味着现场人员忍受恶臭、连续工作和健康风险。林则徐亲自督视的二十多天，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坚jiān持下来。

九、禁烟余波

6月3日后来被定为禁烟节jìn yān jié；6月26日后来被联合国定为国际禁毒日。虎门销烟也改变了中英关系。原本围绕鸦片贸易、贸易限制和外交责任积累的矛盾进一步激化，后来成为第一次鸦片战争yā piàn zhàn zhēng的导火线。后来爆发第一次鸦片战争，清政府qīng zhèng fǔ在这场战争期间签订了《南京条约nán jīng tiáo yuē》。

林则徐没有因销烟得到安稳结局。禁烟运动失败后，他被革职gé zhí流放liú fàng新疆xīn jiāng，从受皇帝倚重的封疆大吏fēng jiāng dà lì和钦差大臣变成罪臣。临行与家人告别时，他口占kǒu zhàn诗句：“苟利国家生死以，岂因祸福避趋之。”这句诗没有替销烟洗去后来战争的阴影，却说明他面对个人祸福时的选择。

十、目光越过海面

林则徐在广东禁烟时，还组织翻译yì班子，把外国报刊和书籍译成中文，内容涉及世界地理、各国概况、国际法律、近代技术和新闻舆论yú lùn。他并非只盯着烟土，也试图了解海那边的世界。后来，他把自己编译整理的资料交给魏源wèi yuán继续整理，助力编成《海国图志hǎi guó tú zhì》。

被革职后，他的行动也没有停止。1841年黄河huáng hé决口，他奉命折回开封kāi fēng灾区“效力赎shú罪”，驻扎工地、统筹chóu堵口dǔ kǒu工程；到了新疆，他查勘kān垦地kěn dì，开浚kāi jùn水源，兴修水利，当地百姓感念他的功绩，把新修的渠道称作“林公渠lín gōng qú”。据说1850年初，他告老回乡途经长沙cháng shā，曾约见尚为举人jǔ rén的左宗棠zuǒ zōng táng畅谈天下大事，并把收集的新疆资料送给对方。

从虎门池边的盐水与石灰，到塞外新修的渠水，林则徐面对的是不同难题，做法却有一贯之处：先弄清实情，再动手解决，并亲自监督到底。销烟让他名留历史，但更能说明他是什么样的人的，是此前为民请命的奏折、途中自付费用的传牌、池边逐项检查的监督，以及身处逆境仍继续做事的选择。

虎门hǔ mén销烟

一百八十多年前，广州guǎng zhōu港口每天都有外国商船进出。茶叶、丝绸运出去，白银bái yín流进来。可英国商人还带来一样东西——鸦片yā piàn。人吸了它，身体越来越弱，钱越花越多，白银也源源不断流往国外。

朝廷早就下过禁令，可一些官员收了贿赂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鸦片反而越禁越多。1838年，官员黄爵滋huáng jué zī上奏zòu，主张重罚吸食者。当时担任湖广总督hú guǎng zǒng dū的林则徐lín zé xú坚jiān决支持。他在奏折zòu zhé里说得很重：再不禁烟，几十年后，中原就没有能打仗的兵，也没有能发军饷jūn xiǎng的银了。道光帝dào guāng dì听了很震动，连续八次召见林则徐，最后任命他为钦差大臣qīn chāi dà chén，去广州禁烟，还叮嘱他：要禁绝鸦片，但不要挑起战争。

林则徐小时候家里很穷。全家十几口人挤在破旧的租屋里，冬夜只有一盏小油灯。父亲抱着他教读书，母亲带着姐姐做针线，常常熬到深夜。就是在这盏灯下，他一步步读了出来，14岁中秀才xiù cái，27岁中进士jìn shì。做官后，他一直把百姓放在心上。江苏发大水那年，按规定他不能以个人名义上书报灾，他还是连夜写了三千多字的奏折zhé为民请命wèi mín qǐng mìng，最后朝廷同意缓征赋税fù shuì。

1839年初，林则徐动身去广州。路上他发了一份通告：随行只有十名勤qín杂人员，车马食宿自己jǐ付钱，只吃家常饭菜，谁敢收红包，立刻查办。沿途官员一听就明白：这位钦差不是来摆排场的。

3月10日，林则徐到了广州。他在大堂挂上一副对联：“海纳百川，有容乃大；壁立千仞rèn，无欲则刚。”烟商想用拖延和金钱糊hú弄他。林则徐限令三天内交出全部鸦片，还立下誓shì言：鸦片一日不绝，我一日不回！

可烟贩藏在暗处，怎么摸清底细？他想了个妙招：把六百多名书院shū yuàn学生召来“考kǎo试”，考题其实是调查问卷——鸦片在哪里集散？谁在经营？哪些官员在包庇？答卷一收，线索全有了。他再和邓廷桢dèng tíng zhēn、关天培guān tiān péi一起暗访密查，追捕烟贩。

英国代表义律yì lǜ起初不肯交烟，还想掩护大烟贩逃走。林则徐下令封舱fēng cāng、停止贸易，逼bī得英方让步。到5月，共收缴鸦片一万九千多箱，两liǎng百多万斤。

这么多烟土yān tǔ，怎么毁huǐ掉？林则徐先试过用火烧，可烟膏yān gāo渗进土里，有人挖土还能再提炼。他打听到鸦片最怕盐卤yán lǔ和石灰shí huī，就改用“海水浸化法hǎi shuǐ jìn huà fǎ”：在海滩挖大池，铺石shí钉板，引入海水，把烟土切碎泡进盐水，再倒石灰。石灰遇水翻滚，烟土化成渣滓zhā zǐ，工人用木耙mù pá不停搅动，退潮时把池水送进大海，最后还要刷洗池底，一滴都不留。

6月3日，销烟正式开始，一连持续了23天。林则徐还请外国商人到池边观看，让他们一步步检查。有个传教士chuán jiào shì反复查看后承认：销烟人员的细心和忠实，远远超出他的预料。销烟现场臭气冲天，不少官员掩鼻皱眉，甚至有人被熏病。林则徐就在这样的环境里，天天亲自督dū视，一天也不松懈。

虎门销烟震动中外，后来成为第一次鸦片战争yā piàn zhàn zhēng的导火线。禁烟运动失败后，林则徐被革职gé zhí，流放liú fàng新疆xīn jiāng。临别时他写下诗句：“苟利国家生死以，岂因祸福避趋之。”——只要对国家有利，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，哪能因为个人祸福就躲开呢ne？

即使在流放路上，他也没有停下来。在新疆，他查勘kān荒地，开渠引水，百姓把那些水渠叫作“林公渠lín gōng qú”。从虎门的池水，到塞外的渠水，林则徐做事的办法始终一样：先弄清实情，再动手解决，并且亲自监督jiān dū到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