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籍太多带来的难题
在《永乐大典》出现以前,人们要查一个典故、一种制度或一件物品的来历,并不总是容易。书散在各处,有的篇幅很长,有的只讲一个题目;同类内容可能分散在经书、史书和文集里,想把线索找齐,往往要反复翻阅。朱棣在序言中把这种困难说得很形象:考究一件细微的事情,泛滥的旧书让人无法周全;追究一种事物的实情,即使用尽力气也难以究明,仿佛在沙中淘金、在海里探珠。他面对的并非一张桌子,而是数量庞大、门类繁杂的书籍群。要让散落的知识能够被迅速找到,就得先把它们聚集起来,再安排一套清楚而便于查检的次序。
从治国愿望到编书命令
朱棣编书的念头,还来自他对“统一”的理解。序言回顾了从上古圣王到孔子、秦汉以及唐宋的治学传统,认为圣王修礼乐、明教化、阐明道理,著述相传,才使后来的人能够追寻前代留下的法则。岁月久远,典籍繁衍,查找变得困难;而国家一统之时,正应当有一部能够承接百王、统括历代的制作。于是编书不只是整理旧材料,也被赋予了建立当朝文化功业的意味。永乐元年秋天,这项工程正式展开。编纂者奉命集合文学之臣,纂集四库之书,同时购募天下遗籍,把散落民间的旧书也纳入搜集范围。
序言对这条治学脉络交代得更细:周衰之后百家舛繁,王者之迹熄灭,秦人燔书,斯道中绝;汉兴,六艺渐传,继而唐宋沿习有徵。序言还把当朝直接接入这一传统,称高皇帝以神圣之资,广礼乐之途,博大悠远,同圣帝明王之道;朱棣自认嗣承鸿基,缅思缵述,才提出混一之时必有一统之制作,用以序百王之传、总历代之典。搜集的范围也由此定下:上自古初,迄于当世。
姚广孝等人主持工程
这样庞大的工作需要有人统筹,明成祖命姚广孝等人整辑天下之书。现有材料只明确指出姚广孝等主持者,没有列出全部参与者的姓名,也没有留下每一道工序的具体安排。因此,可以确定的是,这场工程不是由一人独力完成,而是由一批文学之臣共同承担。姚广孝等人面对的实际难题有两层:外面是书从哪里来,里面是收来的书怎样安置。搜集一面要“购募天下遗籍”,不能只依靠宫中现成的藏书;整理一面则要把不同来源、不同体裁的文字拆解开来,再按统一规则重新组合。四年之间,抄写、核对、编排这些工作持续进行,零散书页逐步变成有条理的书卷。
从四库与天下遗籍汇成书群
“纂四库之书”说明编纂者把已有藏书作为重要基础,“购募天下遗籍”又把视野推向更广的范围。搜集来的材料不会自动成为便于使用的类书。不同书籍可能重复讲述同一人物、同一制度或同一典故,也可能各说一面,只有放在一起才能看出差别。编纂者因此需要汇集群分,把相关段落从原书中提取出来,再让它们在新的结构里彼此照应。序言把这项工作概括为“博采旁搜”,既从正面广泛取材,也从侧面搜求容易遗漏的内容。材料越杂,分类与核对就越重要;编成后的书也不再是旧书的简单堆叠,而是为查索而重新组织过的知识总集。
用韵统字、用字系事
怎样让一部巨书便于查找,是编纂中最关键的技术问题。序言给出的办法是“用韵以统字、用字系事”。先依韵统摄文字,再把与文字相关的事情系在字下。这样一来,读者可以从一个字的读音位置进入,再沿着条目找到相关材料。序言用“揭纲而目毕张,始振而末具举”说明效果:总纲一展开,分目便能清楚张开;开头一动,末尾的内容也能依次呈现。这种安排把庞杂材料变成可以逐层查检的网络。它并不是要求所有文章都写成同一种样子,而是先建立共同的索引次序,再让不同来源的文字在各自条目中找到位置。
序言还为这一方法给出了依据:气是天地之和,有气斯有声,有声斯有字,所以用韵以统字、用字以繫事。也就是说,先按声韵安置文字,再让文字统领相关之事,被认为顺应了从气到声、从声到字的自然次序。序言据此宣称这部书包括宇宙之广大,统会古今之异同,巨细精粗,粲然明备。
杂家之言也留作查考
这部书并不只收被视为正统的经典和史书。序言明确说,其余杂家之言也可以附见,宗旨是“網羅無遗,以存考索”。对编纂者来说,某一说法是否来自某一学派,并不是唯一的取舍标准;它能否提供线索、供人比较和考索,同样重要。因此,同一个字或同一件事之下,可能汇集多种来源、彼此不同的说法。这样的编法保留了知识的多样面貌,也使读者能够看到一项事物在不同文本中的叙述。编纂者希望达到的,不只是内容丰富,而是巨细精粗都有所归置,使古今异同能够统会,读者按条目查考时不必再四处寻找。
抄写与编排的四年
工程从永乐元年秋天开始,到永乐五年冬天完成,前后四年。四年并不是一个抽象的数字,它对应着大量书页的搬运、辨认、抄录和归类。编纂者面对的文本来自不同来源,文字有繁简差异,内容有长短区别,条目之间还可能互相牵连。要把散落的段落放入统一框架,必须反复核对,使每个字、每条材料都能找到恰当位置。序言把编成的结果称作“奧典”,并说它弥纶天地、通贯古今,支派蔓衍而纷纭有序。这样的描述不是单指篇幅庞大,更指材料之间形成了可以追索的关系。四年劳动结束时,庞大的书群被收束成一部能够按纲目查检的类书。
二万二千九百三十七卷
全书最终统计为二万二千九百三十七卷。这个数字说明工程规模巨大,也说明“汇成一部”并非把几本书装订在一起,而是要处理数量极多的卷帙。读者面对的是一部以韵字为纲、以事目相连的完整工具书:想了解一个字的含义,可以顺着字条找到相关记载;想追溯一件事,又能从不同材料中比较线索。朱棣把它放在历代典章与百王传承的脉络中,认为这是“一统之制作”。因此,给这部书赐名《永乐大典》,既标明编成于永乐年间,也让它成为新王朝文化建设的一项象征。书名确定之后,它不再只是编纂者手中的工作成果,而成为可以供后人不断查考的大部头著作。
编成之后移入宫中
到了明孝宗时期,书被移置宫中,并且“时时省阅”。移置意味着存放地点发生变化,省阅则说明它被时常翻阅。宫中保存着编纂者四年的成果,这部书与皇家的治学需要联系了起来。
乾隆年间精华被取走
几百年后,到了乾隆时期,情况发生了变化。据网页记载,《永乐大典》的精华尽入《四库全书》,余下的部分则被视为“糟粕”,此后不断散失。摘录只记载余部被视为“糟粕”,并称此后“散失不斷”;没有交代散失的具体原因。
散失与今存不足八百卷
网页称,乾隆时期精华尽入《四库全书》、余部被视为“糟粕”后,《永乐大典》“遂散失不斷”。现有摘录没有列出每一次散失的具体原因和经过,因此不能把某一次灾祸或某一位人物写成确定答案。当年全书有二万二千九百三十七卷,如今存世不足八百卷。残存卷帙与原来的巨著相比,只是很小的一部分。编纂者当年用韵统字、用字系事建立起来的查检网络,也因卷帙散佚而变得残缺。留下来的每一册,既保存着具体文字,也提醒人们那场历时四年的汇集工程曾经拥有怎样的规模。
从编成到残存
《永乐大典》的经历可以沿着一条清楚的线索展开:朱棣因考事求物困难而希望建立一统制作,姚广孝等主持搜集与整辑,编纂者以四库和天下遗籍为基础材料,用韵统字、用字系事,把不同门类的内容重新组织。经过四年努力,二万二千九百三十七卷的大书在永乐五年冬天完成。明孝宗时它移置宫中并被时常省阅;乾隆时精华收入《四库全书》,余部被视为糟粕,随后不断散失,最终只剩不足八百卷。这个结果既说明编纂者当年建立的体系十分庞大,也说明书籍的聚散不只取决于编成时的努力。残卷保存下来的,正是那段从广泛搜罗到重新编排、再到艰难留存的历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