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雄并立,秦国独强
战国后期,中原大地上并立着七个大国:秦、齐、楚、燕、韩、赵、魏,后人管它们叫战国七雄。几百年里,它们今天结盟,明天翻脸,仗打个没完。
可打着打着,强弱分出来了。秦国地处关中,自商鞅变法以来,奖励耕战,兵一年比一年精,粮一年比一年足。公元前260年,长平(今山西高平西北)一战,赵国主力几乎被秦军打光。从此,山东诸国再没有哪一家敢单独和秦硬碰硬。
早年范雎献“远交近攻”之策,秦国一直照着这条路走:先近后远,一块一块啃。
反观六国:齐国偏安东方,楚国地大却内斗不休,魏国日渐衰弱,燕国僻处北方。各有各的算盘,谁也不肯先替别人挡刀。
六国不是没想过办法。合纵连横,今天联手抗秦,明天又被秦人拆散。秦国像一把越磨越快的刀,天下人只剩一个疑问:这刀先落在谁身上?
少年秦王的大志
公元前246年,十三岁的嬴政继位为秦王。朝政起初由相国吕不韦主持。公元前238年,嬴政在雍城(今陕西凤翔南)行冠礼,亲掌大权。他很快平定嫪毐之乱,又罢了吕不韦的相位,朝堂上从此只剩一个声音。
这位年轻的秦王,心里压着一件大事:把六国一口一口吃下去,天下归一。这件事,秦国几代君王都想过,没有一个做成。尉缭、李斯这些谋臣劝他:趁六国还没缓过神来联手,赶紧各个击破,迟了就来不及。
仗要有人去打。秦国那时名将不少,蒙骜、桓齮、杨端和,都是老行伍。可有一位,后来的分量比谁都重,他就是王翦。
王翦是频阳东乡(今陕西富平东北)人,年少时就爱读兵法,后来投到秦王帐下。他打仗有个脾气:不见十成把握,绝不轻易出手。别人嫌他慢,秦王却明白,这样的人,一出手就是实打实的。
公元前236年,王翦已领兵攻赵,夺下阏与(今山西和顺)一带,对赵国的山川形势并不陌生。
挡在路上的李牧
嬴政盘算:韩国最弱,又扼着秦国东出的门户,先拿它祭刀。赵国最硬,却也最挡路。要灭赵,先得过一个人,就是李牧。
李牧原本镇守北边的雁门(今山西北部),防备匈奴,多年里匈奴不敢近边。他善守,也善等:匈奴来了不出战,把兵养足,等对方松了劲,再一举合围。后来赵国调他南下抗秦,他还是这套老办法。
公元前233年,秦将桓齮伐赵,在宜安(今河北藁城西南)被李牧打得大败。秦军几次东出,都在他手里碰了钉子。消息传回咸阳,秦王沉默了。
公元前230年,秦军先拿下韩国,韩王安被俘,韩地设为颍川郡。六国之中,第一家倒下了。
接下来轮到赵国。可赵国有李牧,这块骨头怎么啃?大殿里一时没人出声。能和李牧过招的人,满朝也数不出几个。秦王把大臣们看了一圈,目光停在王翦身上。
“赵有李牧,寡人几次东出无功。”秦王问,“将军可有办法?”
王翦没有马上回答。他知道,这一仗不是靠兵多就能赢的。
王翦的算盘
王翦沉吟片刻,开口头一句就不中听:“李牧,硬打不下。”
殿上有人皱眉。王翦接着说:“他能守,是因为赵王肯让他守。兵临城下,他不怕我;他怕的是背后的人。”
秦王身子往前一倾:“将军的意思是?”
“先压,后拔。”王翦道,“兵马压上去,逼他不得不接。至于他身后那只手,另有人去挪。”
这就是王翦的路数。他不图一时痛快,只算整盘的账。
公元前229年,秦王下令大举攻赵。王翦统率上郡一带的兵马,东出井陉(今河北井陉北);杨端和率河内(今河南黄河以北)之兵,从南面压来。两路并进,直指赵国腹地。
赵王迁慌忙派李牧、司马尚迎战。
李牧还是老办法:深沟高垒,不轻易出战。秦军来攻,他便守;秦军稍退,他便盯着。王翦几次试探,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。
王翦倒不着急。他本来就没打算只在这里分胜负。
金子比刀快
就在前线僵持的时候,一队秦国使者悄悄进了邯郸(今河北邯郸)。车上装的不是兵器,是金银。
收礼的人叫郭开,是赵王迁身边的宠臣。此人贪财,又嫉恨李牧功高,两下一拍即合。
没有李牧,赵国就只剩一副空架子。秦人要的,正是这一点。
不几日,邯郸城里传开一句话:李牧、司马尚拥兵在外,与秦军暗中往来,要反。
赵王迁本是个耳根子软的人。这样的话听进耳朵,他连问都没细问一句。诏书连夜发出:命赵葱和将领颜聚,去接替李牧、司马尚。
这一纸诏书发出去,赵国最要紧的那根支柱,也就跟着松了。
一纸诏书
诏书送到前线之后的事,说法不一。相传,李牧觉得大敌当前、临阵换将不妥,迟迟没有交出兵权。
在赵王迁听来,这就是心里有鬼。后来的经过已经说不清了,只知道李牧终究没能活下来,司马尚也被撤了职。
一代名将,没有倒在秦军的刀下,倒在了自家人的猜忌里。
可以想象,李牧一走,赵军大营里一定乱成一团:谁来领头,往哪里守,没人说得清。
消息很快传到秦营。可以想象,探马跪在帐前,把话一字不漏地说完。
王翦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等的就是这一天,可真等到了,脸上没有半点笑意。
“传令各营,”他说,“明早拔营,向前。”
此刻,赵葱和颜聚正坐在李牧留下的大营里,清点着粮草与兵马。他们还不知道,对面那个人,已经等了很久。
破赵灭燕
次日拂晓,秦军压了上来。
李牧在时,赵军有主心骨;李牧一死,军心先散了。两军刚一接战,赵军就溃了。赵葱死在乱军之中,颜聚拨马便逃。
王翦不停步,乘胜直取邯郸。公元前228年,邯郸城破,赵王迁被擒,赵国灭亡。公子嘉带着一队宗族逃到代(今河北蔚县东北),自立为代王,不过是苟延残喘。
下一个轮到燕国。
燕太子丹见秦军逼近,急得坐不住,找来刺客荆轲,让他假意献上督亢(今河北涿州一带)的地图,说是燕国愿把这块地方割给秦国。图卷展到尽头,一把匕首露了出来。荆轲抓起匕首就刺,秦王绕着柱子跑,好不容易拔出长剑,一剑砍伤荆轲。刺杀失败,是公元前227年的事。
秦王大怒,命王翦的儿子王贲伐燕。公元前226年,秦军攻破燕都蓟(今北京西南),燕王喜退守辽东(今辽宁辽阳一带)。李信率兵紧追,燕王喜走投无路,杀了亲儿子太子丹,把人头献给秦国求和。
可秦国要的,从来不是一颗人头。
李信折戟,老将出山
接着,秦王把目光投向了最大的对手楚国。他召来将军们,问:灭楚要多少兵马?
年轻的李信抢着说:“给我不多的人马,足矣。”
秦王又问王翦。王翦答得干脆:“非倾国之兵,不可。”
秦王笑了:“王将军老了,胆子怎么变小了。”转身就派李信和蒙恬带兵南下。王翦称病,回了老家频阳(今陕西富平东北)。
谁知李信、蒙恬南下,起初连战连胜。没想到楚军悄悄尾随,一路不歇,突然反扑。秦军大败,折了不少将校,李信狼狈逃回。
秦王这才慌了,亲自驾车赶到频阳,向王翦赔礼:“寡人没听将军的话,李信果然辱了秦军。将军纵然有病,忍心丢下寡人吗?”
王翦还是那句话:“大王非用老臣不可,就得倾国之兵。”
“全听将军的。”
出征那天,秦王一直送到灞上(今陕西西安东)。王翦这回带着蒙武同行,让他做自己的副手。临别时,王翦向秦王讨要良田美宅,一讨就是好几回。身边人看不下去:“将军这样开口,是不是太过了?”
王翦压低声音:“你不懂。大王多疑,如今我手里握着秦国全部的兵。我不多要些田宅,他睡得着吗?我要得越多,他越放心。”
这又是王翦的算盘。打仗要算,人心也要算。
坚壁不出
楚王听说王翦亲自来了,调集全国兵力迎战。
王翦到了前线,只做一件事:筑垒,不战。楚军天天挑战,秦营大门紧闭。王翦让士兵洗澡、吃饱、睡足,自己也和士兵吃一样的饭。
过了些日子,他问身边人:“军中如今玩什么?”
“比投石,比跳远。”
王翦点点头:“可以用了。”
士卒有力气没处使,正憋着一股劲。楚军叫阵叫得没了脾气,只得拔营东去。王翦这才下令追击。秦军像出笼的猛虎,在蕲(今安徽宿州南)大破楚军,楚将项燕战死。
仗还没有打完。王翦与蒙武乘势南下,把楚地的城邑一座座收拢。又过了些时候,秦军攻入楚都寿春(今安徽寿县),俘虏楚王负刍。公元前223年,楚国灭亡。
从守到攻,王翦的法子只有一个字:等。后头的追击与收城,则是他和蒙武带着将士一步步拼出来的。
赵亡,燕残,楚平。魏国更早,公元前225年就被王贲引水灌了大梁(今河南开封),投降了。七雄并立的天下,只剩东边的齐国。齐国多年远离战火,如今回头一看,邻居都没了。公元前221年,秦军兵临齐国,齐国投降,六国至此尽数灭亡。
可以想象,秦王嬴政站在咸阳宫的高台上,望着东方。天下归于一统,可这么大一片疆土,从没有人管过。管它的人,又该叫什么?这个称呼,连“王”字都装不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