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国末年,天下将变
公元前三世纪中叶,战国已近尾声。天下剩下七个大国:秦、赵、韩、魏、燕、齐、楚。互相厮杀了两百多年,各国都打累了,唯独西边的秦国越打越强。
秦国的底子,是几代人攒出来的。早年商鞅变法,规矩定得硬:种田多的有赏,战场立功的有赏。百姓想过好日子,就得肯种地、敢拼命。秦国又占着关中,有函谷关挡在身后,进可攻,退可守。
到了秦昭襄王在位,他重用谋士范雎,定下“远交近攻”的策略:远处的齐、楚先稳住,近处的韩、魏一口口啃。啃来啃去,就啃到了赵国门口。
赵国可不好惹。当年赵武灵王下令穿胡服、学骑射,赵国骑兵一时无敌。如今在位的是赵孝成王,手下有老将廉颇,一辈子打仗,齐国、魏国都在他手里吃过亏。六国之中,能和秦国硬碰硬的,只剩赵国。
这场大战,一头是秦国名将白起,一头是赵国将门之后赵括。可故事开头,这两人都还没露面。先登场的,是一块土地。
上党,一块烫手的肉
韩国有块地方叫上党(今山西长治一带),背靠太行山,地势高,往东一望就是赵国。
公元前262年,秦军出兵,攻下韩国的野王(今河南沁阳)。这一刀砍下去,上党和韩国都城新郑(今河南新郑)之间的路就断了,上党成了一座孤岛。
韩王慌了,打算把上党割给秦国,换个太平。可上党的守将冯亭不干。他心里打了个算盘:这块地与其白送给秦国,不如献给赵国。秦国若要来夺,先撞上的就是赵国,韩国正好躲在后头。
使者一路快马,到了赵国都城邯郸(今河北邯郸)。
赵孝成王犯了难:收,还是不收?
平阳君赵豹摇头:“天上不会掉馅饼。秦国啃了韩国多年,眼看就要吞下上党,咱们伸手去接,秦国能不恼?这不是福,是祸。”
平原君赵胜却说:“一块土地,一方百姓,白白送到手边,不要才是傻。”
赵王动心了。他终究没挡住这份诱惑,收下了上党。谁知这一收,就把赵国一脚拖进了秦国的战局。
秦军压境,廉颇筑垒
秦昭襄王听说到嘴的肉被赵国叼走,勃然大怒。没过多久,秦军大举东进,主将是王龁(hé)。
上党的百姓不愿做秦人,扶老携幼往赵国涌。赵王派廉颇率大军赶往长平(今山西高平西北)接应。
秦军追到了。两军在长平一带撞上,几番交手,赵军接连吃亏,还折了一员副将。
廉颇是老行伍,一眼看透了局势:秦军乘胜而来,锐气正盛;赵军刚到,立足未稳,粮草还要从后方一车车运来。硬拼,必败。
他当机立断,传下军令:筑壁垒,挖深沟,守!
守,对秦军最要命。秦国远道而来,粮草转运不易,拖得越久越吃亏。这是廉颇的算盘。
秦军冲到垒下,擂鼓挑战,破口叫骂。垒上的赵军只管看着,一箭不放,一人不出。
一天,十天,一个月。战线就这样僵住了。
可就在这时,咸阳(今陕西咸阳东北)和邯郸,两座都城里的人,都渐渐坐不住了。
反间计,谣言入邯郸
秦国这边也不轻松。粮道越拉越长,再拖下去,吃亏的是自己。
秦昭襄王把范雎请来:“廉颇缩在壳里不出来,怎么办?”
范雎答:“他不出战,我们就攻不动。要破赵军,先得让赵王自己把他换掉。”
没过几天,几个秦国人带着重金,悄悄潜入邯郸。街头巷尾,官宦门前,他们到处散话:“廉颇不中用了,胆小怕事,眼看就要投降。秦国真正怕的,是马服君赵奢的儿子赵括。要是他来领兵,那才叫难办。”
话传得飞快,不多时就进了赵王的耳朵。
赵王本就憋着火。大军驻在长平,耗着国家的粮草,一仗不打,一寸不进。朝中早有人嘀咕:廉颇是不是真的怯了?再听到这些话,赵王心里的疑云,一层层压了上来。
将门之后赵括
赵括是谁?赵奢的儿子。
赵奢是赵国名将,当年在阏与(今山西和顺一带)大破秦军,威名赫赫。赵括生在这样的人家,从小熟读兵书,一谈起用兵,滔滔不绝,天下论兵的人,没几个说得过他。就连父亲赵奢,也常被他问得哑口无言,却从不点头夸一句。
赵括的母亲想不通,去问丈夫。赵奢叹了口气:“打仗是拿命去换的事,他却说得这么轻巧。赵国不用他便罢,若真让他当了将军,毁掉赵军的,必定是他。”
如今赵奢已经去世。这句话,赵王并不知道。
满朝劝阻,赵王不听
赵王打定了主意:拜赵括为将,换下廉颇。
消息一出,老臣蔺相如正卧病在床。当年完璧归赵、渑池会上折服秦王的,就是他。他挣扎着上殿,对赵王说:“大王只凭名声用赵括,就像把瑟上的弦柱用胶粘死,再去弹曲子。他只会照着父亲的兵书背,不懂得随机应变啊。”
赵王听不进去。
赵括的母亲也上了书:“他父亲当将军时,赏赐全分给部下,和士卒同吃同住。如今赵括一当上将军,就高坐堂上,部下没人敢抬头看他;大王赏的金帛,他全搬回家,只顾买田置地。父子心思不一样,请大王别派他去。”
赵王说:“老夫人不必多说,我意已决。”
母亲退了一步:“大王一定要派,将来他若败了,请别治我家的罪。”赵王点头答应。
赵括领了帅印,车驾东出邯郸,直奔长平。
可就在这时,秦军大营里,也悄悄换了人。秦昭襄王听说赵括为将,暗中派出武安君白起,接替王龁。军令只有一条:谁敢泄露武安君为上将军,斩。
赵括到了长平,接过廉颇留下的布防,翻了几页,提笔就改。壁垒还在,深沟还在,可廉颇定下的那条“守”字军令,从这一天起,不作数了。
白起设网,赵括出垒
赵括一上任,先把廉颇留下的军吏撤换大半,又改了号令:秦军来攻,就迎头痛击;秦军退走,就追到底。
白起在暗处看得明白。他对左右说:“赵括只会照书行事。他想打,就让他打。”
秦军摆开阵势,刚一交手就往后撤,撤了一程,又撤一程。赵括见秦军“败”了,大喜,亲率主力,倾垒追击。
谁知这正是白起的口袋。赵军越追越深,离自家壁垒越来越远。追到秦军营垒前,一时攻不进去,想回头,可就在这时,秦军两路齐动:一支奇兵早已绕到赵军身后,截断归路;一支骑兵插进赵军长垒之间,把大军切成前后两段。
赵军首尾不能相顾,粮道也被掐断。赵括这才明白,他追的不是败军,是一张网。
他没有乱,下令就地筑垒,坚守待援。这本是廉颇的老办法。可此时前有秦军,后也有秦军,壁垒守住的,只是一座孤岛。
断粮突围,纸上谈兵
消息传到咸阳,秦昭襄王坐不住了。他亲自赶到河内(今河南沁阳一带),把当地的男丁全数征发,拦住赵国的援军,截下送粮的车队。
赵国的救兵一支没到,粮食一粒没进。
军中存粮一天天见底。士卒饿得握不住戈,战马也倒在营中。赵括看着满营饿兵,明白再等下去,不用秦军动手,自己就先垮了。
他把精锐分成几队,轮番冲击秦军阵线,一次次被打了回来。最后一次,他亲率最精锐的人马,拼死突围。
没想到秦军早有防备,乱箭齐发。赵括中箭落马,当场阵亡。
兵书他背得滚瓜烂熟,却没明白一件事:战场上的对手,不会照书上的样子摆好阵等他。“纸上谈兵”这四个字,就从这里来。
坑杀降卒,余波难平
主将一死,赵军没了主心骨,余下的士卒放下兵器,投降了。
白起面前,是黑压压一片降卒。他把副将们叫来商议:“当年攻下上党,那里的百姓宁可投赵,也不肯归秦。赵卒反复无常,不全除掉,后患无穷。”
结果,绝大多数降卒被坑杀,只有一批年纪小的士兵被放回邯郸,把败讯带回去。
这一仗,赵国的青壮几乎折尽,从此一蹶不振。再没有哪一国,能独自挡住秦军东出的脚步。
白起打算乘胜进军邯郸(今河北邯郸)。可秦军连年苦战,也已疲惫。赵、韩两国又派人带着割地的厚礼四处游说,范雎也担心白起功劳太大,劝秦王答应罢兵。白起听说后,从此与范雎结下了梁子。
公元前259年,秦王再派兵攻邯郸,白起称病,不肯领兵。前线果然失利,秦王大怒,把白起贬为士卒,逐出咸阳,最终在杜邮(今陕西咸阳东)赐剑令他自刎,时为公元前257年。
长平一战,赵国元气大伤,秦国离一统天下又近了一步。可邯郸城里,赵人还没缓过气来,秦军的旗帜又出现在城外。平原君四处求救,而远在魏国的一位公子正犯难:没有兵符,怎么调得动大军?一场“窃符救赵”的惊险故事,就要开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