荆州风云突变
公元208年,天下乱了快二十年。北方的曹操平定了袁绍,扫清了中原的大患,威震四海,只剩南方几块地方没收服。这一年,荆州牧刘表病死了。荆州这地方,北靠汉水,南临长江,沃野万里,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。刘表一死,两个儿子刘琦、刘琮为争位子闹得不可开交,手下将领也分成了两派,谁也不服谁。
这时候,寄居在荆州的刘备可犯了难。他是天下枭雄,早年跟着公孙瓚、陶谦、袁绍、刘表转了一圈,到哪儿都寄人篱下,手里没有一块稳固的地盘。他跟曹操结怨已久,当年还参与过诛杀曹操的密谋,事情败露后一路逃到荆州,刘表虽然收留了他,却忌惮他的本事,始终不敢重用。眼下刘表一死,荆州群龙无首,刘备这个客人处境更加微妙。
江东的孙权听到刘表去世的消息,手下谋士鲁肃立刻找上门来。鲁肃说,荆州跟我们接壤,土地肥沃,人口殷实,这是成就帝王大业的本钱。如今刘表新亡,两个儿子不和,正是下手的好时机。鲁肃又说,刘备是个人物,如果能跟他联手,上下一心,不如趁早跟他结盟;如果谈不拢,那就另作打算。孙权听了觉得有理,当即派鲁肃动身,以吊唁刘表之死为名,南下荆州探探虚实。
鲁肃劝说联盟
鲁肃走得急,日夜兼程往荆州赶。没想到走到半路,消息传来:荆州已经降了曹操。原来曹操大军一到襄阳,刘琮不战而降,刘备见势不妙,带着部下仓皇南逃。鲁肃赶到当阳长坂坡,正撞上刘备逃难的队伍,两人就在这里碰了面。
鲁肃顾不上客套,直接问刘备:“豫州此去,打算投奔何处?”刘备答道,自己跟苍梧太守吴巨有旧交情,想去投他。鲁肃一听就摇头:吴巨不过是个平常人,又偏居边远之地,眼看就要被人吞并,哪里值得托付?倒不如派个心腹去跟东吴结交,共同成就大业。孙权如今占据六郡,兵精粮多,正是能依靠的人。刘备听完这话,心里一亮。鲁肃又找到随行的诸葛亮,说自己跟诸葛亮的哥哥诸葛瑾是朋友,两人就这样搭上了交情。刘备采纳了鲁肃的主意,没有再往西南逃,而是转头进驻鄂县的樊口,就近观望局势。
谁知曹操并不打算给他们喘息的机会。拿下荆州后,曹操立刻从江陵顺长江东下,大军压境。诸葛亮看出事态紧急,对刘备说:“事情危急了,请让我奉命去向孙将军求救。”说罢便跟鲁肃一起赶往柴桑去见孙权。
柴桑定策
诸葛亮在柴桑见到孙权,开口便直指要害:天下大乱,将军在江东起兵,刘豫州在汉南收兵,都在跟曹操争天下。如今曹操削平北方大患,攻破荆州,威震四海,英雄无处用武,豫州这才逃到此地。将军要是能衡量自己的实力,拿出主张才好:倘若能用吴越之兵与中原抗衡,不如早些跟曹操断绝关系;倘若不能,那不如放下武器,俯首称臣。将军如今表面上装出顺从的样子,心里却犹豫不决,事情紧急却迟迟不断,大祸恐怕就在眼前了。
孙权被这话一激,反问道:既然如此,刘豫州为什么不去侍奉曹操呢?诸葛亮答得干脆:田横不过是齐国一个壮士,尚能守义不辱;刘豫州乃汉室宗亲,英才盖世,众人仰慕归附,如同江河归海。若事业不成,那是天意,又怎能再向曹操俯首称臣!这话说得孙权脸上变色,他勃然道:我不能把整个东吴十万兵马,白白交到别人手里受人摆布,我的主意已经定了!只是刘豫州刚刚新败,如何能抵挡这场大难?
诸葛亮不慌不忙,细细分析:豫州军虽败于长坂,归队的士兵加上关羽的水军精兵还有上万人,刘琦在江夏也聚集了不下万人的兵力。曹操的军队远道奔袭,早已疲惫不堪,听说当初追击豫州时,轻骑一日一夜急行三百余里,这正是兵法上说的“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”,一定会损兵折将。况且北方士兵不习水战,荆州百姓归附曹操,也只是被兵势所逼,并非真心臣服。将军若能派猛将统兵数万,与豫州合力,击破曹军必无疑问。曹军一败,必定退回北方,那时荆、吴的势力就会强盛起来,三分天下的格局也就此形成。成败的关头,就在今日!
孙权听完,大为振奋,当下便召集群臣商议此事。可就在这时,一封从北方送来的书信,又让江东朝堂起了波澜。
北来战书
信写得客气:如今奉旨南征,刘琮已经归降,自己训练水军八十万众,要同将军会猎于吴。
“会猎”二字,分明是兵临城下的意思。孙权把信传给群臣,满堂文武看完,个个变了脸色。
张昭头一个开口。他是江东老臣,说话有分量:“曹公借天子的名义征伐四方,拒他就是抗命。长江天险本是我们的屏障,如今荆州的战船都归了曹操,水陆并进,这道天险他也占了一半。依我看,不如迎降。”
话音一落,附和声此起彼伏。孙权脸色越来越沉,一言不发,起身更衣去了。
满堂之中,只有一人没有出声。鲁肃跟到屋檐下。孙权看出他有话,拉着他的手问:“你想说什么?”
鲁肃道:“方才众人所议,是在误将军。别人可以迎曹操,唯独将军不可。”
“怎么讲?”
“我迎了曹操,还能回乡里,论名位,少不了做个小官,坐着牛车,带着随从,结交士人,慢慢升迁,州郡长官总能做上。将军迎了曹操,又往哪里安身?愿将军早定大计,不要听他们的。”
孙权长叹一声:“那些人的话,叫我太失望。只有你的话,正合我意。”
周瑜力主一战
鲁肃又说:“荆州的虚实,周瑜最清楚,该把他召回来。”
周瑜当时正奉命在番阳(今江西鄱阳)。使者快马加鞭,周瑜星夜赶回柴桑。他没有先进宫,而是在城里听了一圈风声,这才去见孙权。
孙权问:“曹操的来信,你怎么看?”
周瑜答得斩钉截铁:“曹操名为汉相,实为汉贼。将军神武雄才,继承父兄的基业,雄踞江东,兵精粮足,正该为汉家除残去秽,怎能迎降一个贼人?何况这回,是他自己送上门来。”
接着,他一条条算给孙权听。北方尚未真正安稳,曹操后方还有隐患,他却舍了鞍马,改乘舟船,同东吴在水上较量,这是拿短处碰长处。远来的北方兵士不服水土,必生疾病。所谓八十万,不过是吓唬人,真兵力远没有这个数,收编的荆州兵也各怀心思。“请将军给我精兵,我替将军破他。”
孙权霍然站起:“老贼想废汉自立,已经很久了,只是忌惮二袁、吕布、刘表和我。如今那几个都已灭亡,只剩我一个。我与老贼,势不两立!你说该战,正合我意!”
话音未落,他拔刀砍下,面前的奏案断成两截。“再有敢说迎降的,下场和这案子一样!”
满堂鸦雀无声。当天,孙权任命周瑜、程普为左右督,统兵出征,同刘备合力迎击曹操;鲁肃任赞军校尉,随军参谋划。
江上对峙
临行前,孙权又嘱咐周瑜:“你与子敬、程公先行,我随后调集人马,多备粮草,做你们的后援。事若不顺,就回来找我,我亲自和孟德决一胜负。”
联军溯江西上。刘备在樊口天天派人望着江面,终于等来了东吴的船队。两家合兵一处,迎着曹军开去。
在赤壁(今湖北赤壁一带),两军迎头撞上。
这一仗,曹军吃了亏。北方来的士卒刚上战船,就不服水土,疾疫在营里蔓延,哪还有力气厮杀?曹操见势不利,下令退兵,驻在长江北岸,同南岸的联军隔江相望。
北岸的战船首尾相接,一艘挨着一艘,在江面上排开。船连成一片,北方兵士总算少受些颠簸。
周瑜立在南岸的船头,望着对面连绵的营寨与船阵,很久没有说话。
可就在这时,老将黄盖走到他身后,压低了声音:“公瑾,我有一计。”
黄盖献火计
黄盖道:“敌众我寡,难与持久。可我看曹军战船,首尾相接,正好用火烧得他们退走。”
周瑜听完,目光一亮。他在船头望了半天,要找的就是这个破口。
“火船怎么才靠得上去?”
“我去降。”黄盖答得干脆,“曹操正盼着江东有人动摇。”
计策当即定下。黄盖挑出一批轻快的战船,装满干柴枯草,灌上油脂,外面用帷幕裹严,插好旗号。每条船后又各拴一只小船,留作脱身之用。
黄盖先给曹操送去降书,信里说得恳切。曹军连日疾疫,士气低落,正盼着江东有人来投,对这封信便信了几分,没有多加防备。
那一天,江上刮起东南风,越刮越急。黄盖的船队扬帆北渡,曹军将士挤在船头张望,互相指点:“黄盖来降了!”
船队驶到江心,离曹营已近。黄盖一声令下,各船同时点火,火船顺风直冲而去。
火烧连营
火借风势,风助火威。裹着帷幕的火船像一支支火箭,撞进曹军的船阵。那些战船首尾相连,想散也散不开,一艘着火,艘艘遭殃。
没想到,火势还不止于水上。风一卷,火星飘到岸边,曹军的营寨也烧了起来。烟焰冲天,映红了半条江。船上的人跳水逃命,水里又是一片挣扎。烧死的,淹死的,不在少数。
就在曹军乱作一团之际,周瑜率领精锐跟在火船之后,擂鼓呐喊,渡江杀来。曹军再也稳不住阵脚,大败而逃。
曹操立在北岸,眼看自己连起来的船阵烧成一片火海。他明白,这仗打不下去了,下令撤军。
华容道上
退路也不好走。华容道一带泥泞难行,大军陷在烂泥里,进退不得,偏偏又刮着大风。曹操下令,让士兵背来柴草,铺在泥路上,骑兵这才得以通过。可背草的人被后面的人马踩进泥里,死伤惨重。
一场败仗,丢了船,丢了人,也丢了南下的锐气。
败归途中,曹操没有把荆州全丢。他留曹仁守江陵(今湖北荆州),派徐晃相助,又让乐进守襄阳(今湖北襄阳),自己引大军北还,不再回头。
周瑜与刘备合兵,水陆并进,一路追击。在樊口苦等的刘备,总算盼来了转机。
孙权当初那句“事若不顺,就回来找我”,周瑜终究没有用上。屋檐下鲁肃那番话,也到这时才见了分晓:不降,才有路可走。
这一年是东汉建安十三年,公元208年。曹操统一天下的脚步,在长江边停住了。孙权守住了江东,刘备也终于有了立足的余地。往后的岁月里,天下渐渐分成魏、蜀、吴三块,各据一方。
可江陵城里还驻着曹仁。荆州这片地方,谁拿到手,谁就握住了南方的咽喉。刘备兵少地小,他会怎样从这盘棋里,为自己挣出一块地盘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