盐贩子起兵：黄巢与唐末的乱世

大唐的暮年

公元9世纪后半叶，大唐已经走到了暮年。开国时的气象，从安史之乱后就一点点散了。朝廷在长安（今陕西西安），号令却出不了几个州。各地节度使手握兵马，自己说了算；朝中宦官huàn guānhuàn guān掌着禁军，连皇帝的废立都能插手。皇帝坐在龙椅上，日子过得并不踏实。

钱从哪里来？只能往百姓身上压。田赋之外，杂税名目一层层加上来。官府要钱，军队要粮，宫里要开销，最后全落在种地的人头上。

百姓早就闹过几回。公元859年，浙东有裘甫起事；公元868年，徐州一带的戍卒庞勋哗变。两次都被朝廷镇压下去了。可压下去的只是人，压不下的，是活不下去的缘由。

盐贩子的儿子

就在这样的年月，曹州冤句（今山东菏泽西南）有个年轻人，名叫黄巢。他家世代贩盐。

唐朝的盐由官府专卖，价钱定得高。私下贩盐犯法，可私盐便宜，买的人多。黄巢家靠这门营生攒下了家底，也就供得起他读书。他从小聪明，会写诗，骑马射箭样样不差，又爱打抱不平，谁受了欺负，他敢替人出头。

不过，黄巢不甘心只做个盐贩。当时读书人的正路，是考进士，做官。他去了长安，一次不中，再考，还是不中。几回下来，他看明白了：这条路，不是给他这样的人预备的。

他回到老家，重操旧业，一面贩盐，一面结交各路好汉。贩私盐要躲官兵，也要护货，盐贩子们抱成团，本就是一股不小的力量。黄巢在这伙人里，名气越来越响。

灾年里的第一把火

公元874年前后，关东（今河南、山东一带）接连闹旱灾，又起蝗灾。庄稼颗粒无收，田野里的草根树皮都被挖光了。

谁知，官府并不减税。地方官照样催租催税，还要抓人。逃荒的人拖家带口，沿路倒下的不在少数。朝廷里的大臣忙着争权，地方送来的急报，没人当回事。

可就在这时，濮州（今山东鄄juàn城北）一带出了个人，叫王仙芝，也是贩私盐出身。他在长垣（今河南长垣）聚起一伙人，喊出的话很直白：官府不给活路，咱们自己找。他自称“天补平均大将军”，意思是要替老天把不平的事扯平。

饥民一听，纷纷投奔。队伍一路向东，打下了濮州，又打下曹州。曹州，正是黄巢的家乡。

消息传到冤句，黄巢沉默了大半夜。天亮时，他对身边的弟兄们说：“咱们贩了半辈子私盐，在官府眼里早就是贼。与其等着被抓，不如反了。”

这一年是公元875年。黄巢把弟兄们召集起来，打出旗号，向王仙芝的队伍靠拢。没人想到，这个落第的盐贩子，日后要把大唐的天搅得翻过来。

招安风波

义军合兵之后，声势一天比一天大。王仙芝、黄巢在河南、山东一带来去如风，官军追着打，总是慢一步。公元876年，义军攻下汝州（今河南临汝），活捉了刺史。消息传到长安，朝廷这才真慌了。

朝廷心里有数：硬打，一时打不垮，不如拆。于是派人带话，许以官职，招王仙芝归降。

王仙芝动了心。他本是贩私盐的，若能穿上官袍，岂不比提着脑袋过日子强？他暗中应下，只等任命一到。

谁知，这事没瞒住。黄巢闻讯，当场翻了脸。

“当初咱们立誓，要一同横行天下。如今你一个人去做官，这一大帮弟兄往哪儿去？”

话音未落，拳头已经上了身。王仙芝被打得头破血流，旁边的将领也纷纷嚷着不答应。招安的事，就这样黄了。

可裂缝已经留下。不久，义军一分为二：王仙芝带一路，黄巢带一路，各奔东西。

冲天大将军

分兵之后，两人的路越走越不一样。

王仙芝心里仍惦记着官位，一边打仗，一边跟官府讨价还价。官军早摸透了他的心思，嘴上许愿，手上却在调兵。公元878年，王仙芝在黄梅（今湖北黄梅）大败，死于乱军之中。那顶朝廷许诺的官帽，他终究没戴上。

残部无处可去，一齐投奔黄巢。众人推他为首领，他自称“冲天大将军”。从“天补平均”到“冲天”，口气不一样了：不再只想把不平的事扯平，是要往天上闯。

但眼下的处境并不好看。王仙芝一死，官军的刀口全转向黄巢。中原一带层层设防，义军一路走，一路断粮，再不换个地方，迟早被困死。

黄巢想了几天，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：南下。

有部下不解：“南边山高水远，去那儿做什么？”

黄巢答：“官军都在中原等着咱们，咱们偏不往那儿撞。”

一路向南

官军的重兵都压在中原，江南反倒空虚。黄巢带着人马渡过长江，转战浙东、福建，所到之处，官军追不上，也拦不住。义军一路攻城拔寨，队伍又一点点壮大起来。

公元879年，义军打下了广州（今广东广州）。这是南方最大的港口，海船云集，财货堆积，岭南一带的官府被打得措手不及。

可好景不长。岭南湿热，疫病四起，北方来的士兵水土不服，成片倒下。军中有人开始念叨着回家。黄巢看得很清楚：占住一个广州，不过是称雄一方；要想夺天下，就得回中原，回到离长安最近的地方。

于是，义军掉头北上。公元880年，他们渡过长江，越过淮河，一路朝洛阳（今河南洛阳）杀去。沿途官军闻风而溃，州县的城门一座座打开。

洛阳往西，便是潼关；过了潼关，就是长安。长安城里的皇帝还坐在龙椅上，听着前线一道道急报。他不知道，这支队伍离大门，只剩几步了。

兵临潼关

公元880年冬，黄巢攻下洛阳，大军直扑潼关（今陕西潼关东北）。

潼关是长安的东大门，一边是黄河，一边是秦岭，中间只有一条窄道。守住它，一个人能当十个人用。

可朝廷偏偏守不住。守关的官军缺粮少饷，士兵饿着肚子站岗，一见义军旗号，阵脚就乱了。有人扔下兵器，有人自己放火烧营。义军没费多大力气，就拿下了这座天险。

急报送进长安，宫里炸了锅。皇帝唐僖宗年纪轻轻，平日只爱斗鸡打球，哪见过这阵势。掌着禁军的宦官田令孜心里只有一个主意：逃。

一天夜里，僖宗带着几个亲信，从金光门悄悄溜出，一路向西南，奔成都（今四川成都）而去。满朝文武多半还蒙在鼓里，皇帝已经走远了。

长安城破

公元880年十二月，黄巢的大军开进长安（今陕西西安）。

百姓挤在街两边看热闹。黄巢坐着金饰的轿子，身后将士披着锦绣，队伍排得望不到头。留守的唐朝官员出城迎接，不少人当场递上了降表。

进城头几天，黄巢约束军队，还拿出财物分给穷人。军中四处喊话：黄王起兵，是为百姓，不像李家那样不爱惜你们。

可这股劲儿没撑多久。将士们漂泊多年，眼前是天下最富的城。抢掠先是零零星星，后来成了风气。又有人说，唐朝宗室和官员暗中与官军通气，黄巢便下令搜捕，城里杀声四起。百姓刚燃起的指望，一点点凉了。

不久，黄巢在含元殿登基称帝，国号大齐，年号金统。从曹州的盐贩子，到长安的皇帝，他走了这么远。

谁知，坐上龙椅，才是难处的开头。

日落狼虎谷

长安是座大城，也是座空城。吃的用的全靠外面运，而四面八方的粮道，都握在唐军手里。义军守着金山银山，米却越来越少。

唐朝缓过劲来，调集各路兵马，把长安围了个严严实实。更要命的是，义军自己人心散了。

大将朱温镇守同州（今陕西大荔），被官军逼得紧，求援又没有回音。公元882年，他干脆倒戈降唐。皇帝赐他一个名字，叫“全忠”。这一刀从背后扎来，黄巢疼得最深。

朝廷又请来沙陀骑兵。首领李克用，黑衣黑甲，所部号称“鸦军”，冲锋起来势不可当。公元883年，唐军与沙陀兵合力反攻，黄巢守不住了，撤出长安，退向东方。

往后的路，一步比一步窄。义军转攻陈州（今河南淮阳），久攻不下，反被官军和沙陀兵一再击破，只得向山东退去。

公元884年夏天，黄巢退到泰山脚下的狼虎谷（今山东莱芜西南）。身边的人越来越少，追兵越来越近。这里离他的老家，已经不算远了。

这位纵横天下的“冲天大将军”，就倒在这山谷里。是自刎，还是死于亲信之手，说法不一，结局却是一样的。

黄巢死了，唐朝却没活过来。十年战火，关中残破，朝廷的号令出不了城门，各地节度使谁也不听谁的，各占一方。

最大的赢家，反倒是那个当年倒戈的人。朱温借着平乱的功劳，手里的兵越来越多，胃口也越来越大。他看着长安城里那把空了的龙椅，在想些什么？

大唐老了。

安史之乱以后，朝廷在长安，号令却出不了几个州。节度使手里有兵，自己说了算；宦官huàn guānhuàn guān管着禁军，连谁当皇帝都能插手。

朝廷要钱，只好往百姓身上压。田赋之外，杂税一层层加，最后全落在种地人头上。浙东有裘甫，徐州有庞勋，闹起来都被镇压了。人压下去了，活不下去的缘由还在。

这时候，曹州有个年轻人，叫黄巢，家里世代贩盐。官盐价高，私盐便宜，买的人多。他家靠这门生意攒下家底，供他读书。他聪明，会写诗，骑马射箭样样行，还爱替受欺负的人出头。

可他不甘心只当盐贩子。他去长安考进士，一次不中，再考，还是不中。他想明白了：这条路，不是给他这样的人留的。他回到老家，一边贩盐，一边结交好汉。盐贩子们抱成团，本就是一股不小的力量。

公元874年前后，关东旱灾接着蝗灾，草根树皮都被挖光了。官府却不减税，照样催租抓人，逃荒的人一路走，一路倒。这时濮州有个叫王仙芝的，也是贩私盐出身。他聚起一伙人，喊出一句直白的话：官府不给活路，咱们自己找。饥民纷纷投奔，队伍打下濮州，又打下曹州，那正是黄巢的家乡。

黄巢沉默了大半夜，天亮时对弟兄们说：“咱们贩了半辈子私盐，在官府眼里早就是贼。与其等着被抓，不如反了。”公元875年，他带人投向王仙芝。

两路合兵，声势一天比一天大，官军追着打，总是慢一步。公元876年，义军攻下汝州，朝廷慌了，使了一招：许王仙芝官职，劝他归降。王仙芝动了心，暗中答应。

这事没瞒住。黄巢当场翻脸：“当初咱们立誓一起横行天下，如今你一个人去做官，这一大帮弟兄往哪儿去？”话音未落，拳头已经砸了上去。招安黄了，可裂缝留下了。不久，义军分成两路。

王仙芝心里还惦记官位，一边打仗，一边跟官府讨价还价。官军嘴上许愿，手上调兵。公元878年，他在黄梅大败，死在乱军里，那顶官帽终究没戴上。残部都投了黄巢，推他做首领。他自称“冲天大将军”。从“天补平均”到“冲天”，口气变了：不再只想把不平的事扯平，是要往天上闯。

可官军的刀口全转向了他，中原处处设防，义军断了粮。黄巢想了几天，决定南下。部下不解，他说：“官军都在中原等着，咱们偏不往那儿撞。”

江南兵力空虚，义军渡过长江，转战浙东、福建，一路壮大。公元879年，打下广州。可岭南湿热，疫病四起，士兵成片倒下。黄巢看得清楚：守着广州，只是称雄一方；要夺天下，就得回中原。

义军掉头北上，公元880年攻下洛阳，逼近潼关。这是长安的东大门，一边黄河，一边秦岭，守住它，一人能当十人用。可守关的官军缺粮少饷，一见旗号阵脚就乱，有人扔下兵器，有人自己放火烧营。天险就这样丢了。

年轻的皇帝唐僖宗，平日只爱斗鸡打球，哪见过这阵势。掌着禁军的宦官田令孜只有一个主意：逃。一天夜里，僖宗悄悄溜出长安，奔成都去了。满朝文武，多半还蒙在鼓里。

公元880年十二月，黄巢进了长安。百姓挤在街边看热闹，留守的官员出城迎接，不少人递上降表。头几天，黄巢约束军队，还拿财物分给穷人。可这股劲儿没撑多久。将士们漂泊多年，眼前是天下最富的城，抢掠先是零零星星，后来成了风气。黄巢又疑心唐朝宗室和官员暗通官军，下令搜捕，城里杀声四起。百姓刚燃起的指望，一点点凉了。

不久，黄巢在含元殿称帝，国号大齐。从曹州的盐贩子到长安的皇帝，他走了这么远。可坐上龙椅，才是难处的开头。

长安是座空城，吃的用的全靠外面运，粮道却握在唐军手里。唐朝缓过劲来，把长安围得严严实实。更要命的是，义军人心散了。大将朱温被官军逼得紧，求援没有回音，公元882年倒戈降唐。这一刀从背后扎来，黄巢疼得最深。

朝廷又请来沙陀骑兵，首领李克用黑衣黑甲，号称“鸦军”，冲起来势不可当。公元883年，黄巢守不住，撤出长安。他转攻陈州，久攻不下，一再被击破，只得退向山东。

公元884年夏天，黄巢退到泰山脚下的狼虎谷。身边的人越来越少，追兵越来越近。这位“冲天大将军”，倒在了这座山谷里。

黄巢死了，唐朝也没活过来。关中残破，朝廷号令出不了城门，各地节度使各占一方。最大的赢家，反倒是当年倒戈的朱温。他兵越来越多，胃口也越来越大。他望着长安那把空了的龙椅，在想些什么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