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皇帝和大伴
公元1435年,明宣宗去世,他的儿子朱祁镇继位当皇帝时,只有八岁。小皇帝还不懂事,太皇太后张氏为他挑了几位老臣帮忙治理国家。可小皇帝对这些大臣讲的道理没什么兴趣,反而最喜欢身边的太监王振。王振进宫前读过书,当过教书先生,人称王先生。张氏在世时,王振不敢公然干政;她去世后,王振开始独断朝纲。正统十一年三杨去世后,内阁权力也归于王振。
空了心的边防
明朝北边一直住着蒙古各部,朝廷在边境设了九个重镇防守。可到了正统年间,边防已经空了心。军屯的田地被有权有势的人占去,士兵的口粮被军官克扣,日子过不下去,逃兵越来越多。有个官员去检查一处本该有一百二十人的哨所,竟然只剩一个人没逃。士兵的盔甲兵器也破破烂烂,造出来的军器将士们说多不合用。原来材料和工钱都被层层克扣,进了私人的腰包。这样的军队,看起来人多,实际上打不了硬仗。
雪上加霜的是,明朝的兵力还被别的战场拖住了。正统六年(1441年),朝廷发兵征剿麓川,王骥三征麓川,双方陷入长达十余年的战争,最终与思禄约定以金沙江立石为界,朝廷府库也因此耗竭。为镇压南方各地的战事,大量军队被调往南方,北方的守备力量因此更加空虚。
草原上冒出的也先
北方草原上,瓦剌部渐渐强大起来。1439年,瓦剌首领脱懽去世,儿子也先继位。经过父子经营,瓦剌统一蒙古各部,势力强盛。从正统九年(1444年)起,也先积极准备进攻明朝。明朝不少官员看出危险,提醒要早做防备。可王振正得势,也先暗中结交他,年年送好马礼物;王振不但不做战备,还让亲信把大批钢铁箭头送给瓦剌使臣。
也先并不听蒙古大汗脱脱不花的号令,两人各自遣使到明朝朝贡贸易,明朝都予以承认和接纳,分别给予赏赐。在准备进攻的同时,也先不断扩张势力:正统十年攻入哈密卫,次年征服兀良哈三卫,再次年又攻入沙州卫、赤斤蒙古卫与罕东卫,逐步控制了蒙古漠南、漠西、漠北,对明朝的威胁日益成形。
一场为面子的战争
1448年底,也先派使团来明朝进贡马匹,想换赏赐。他们虚报人数——号称两千多人,实际只有一千三百多。王振一查,火了,下令按实际人数给赏,还把马价砍掉五分之四。更麻烦的是,也先曾托翻译官员向明朝求亲,翻译私下答应了,朝廷根本不知情。这次也先送来马匹当聘礼,明朝回答:没有许婚这回事。也先觉得又丢脸又吃亏,便以此为借口,集结军队,准备大举进攻。
四路铁骑压境
正统十四年七月,也先等人兵分四路进攻边境,脱脱不花率兀良哈攻辽东,阿剌攻宣府,也先攻大同。吴浩在猫儿庄战死;随后阳和之战明军大败,宋瑛、朱冕战死,石亨单骑逃回。塞外的城堡接连失陷,前线的败报像雪片一样飞进京城。
资料对瓦剌兵力有“约九万”的说法;明军虽人数众多,却因边备松弛、仓促出征和指挥混乱而陷入不利局面。阳和口一战,太监郭敬躲在草丛里才捡回一条命。
阳和之战的溃败,与监军太监郭敬从中作梗有直接关系,明军四将各率一万人赴阳和口防御,结果全军覆灭。除此之外,阿剌知院围攻赤城,瓦剌还派出别部骑兵进攻甘州,明朝北边多处同时告急。
仓促的亲征
败报传来,王振想借打仗的机会再立威风,撺掇皇帝亲自出征。吏部尚书王直等大臣劝阻说:边境的事自古就有,将士用命必能取胜,陛下不必亲自到边塞去。英宗不听,下令两天之内集结大军出发。七月十七日,朝廷仓促集结号称五十多万的大军出发,英宗带着王振御驾亲征,让弟弟郕王朱祁钰留守北京。准备什么都没做好,粮草不足,号令混乱。名义上是皇帝亲征,军务大事却全由不懂打仗的王振说了算,将领们处处受他节制。
一路风雨一路慌
大军出京西行,前方败报不断传来,路上到处是尸体,又碰上连日风雨,人心惶惶,军纪越来越乱。随行的大臣一次次上表请求回京,王振大怒,罚他们到阵前助威。还没走到大同,军队已经断了粮,士兵又饿又累,沿途倒下的人越来越多。而瓦剌军队故意躲着不打,装出败退的样子,把明军往险地里引。八月初一,明军终于到了大同,王振还想继续向北进军,大臣们拼死劝阻。
掉头的归途
兵部尚书邝埜冒死闯到皇帝面前,力请回京;户部尚书王佐整天跪在草丛里请求南还,都被王振叱退。学士曹鼐说:臣子死了不可惜,可皇上系着天下安危,怎能轻进!王振回答:真有那事,也是天命。不久前线战败的消息接连传来,镇守大同的太监郭敬悄悄告诉王振:现在的形势,万万不能再向北走了。王振这才决定班师。据《明史纪事本末》所载,王振曾想让皇帝经过家乡蔚州;行军四十里后,又因担心庄稼受损而转向东行。就这么一折腾,瓦剌的追兵已经逼近了。
土木堡被围
八月十三日,吴克忠、吴克勤率军战败并战死;朱勇、薛绶率三万骑兵在鹞儿岭遇伏,全军覆没。八月十三日,英宗一行抵达土木堡。这里离怀来城只有二十里,大家想进城据守,王振却因为自己的一千多辆辎重车还没到,下令就地扎营。兵部尚书邝埜一再请求赶快进关,王振怒骂:腐儒懂什么军事!再胡说就处死你!邝埜回答:我是为了国家和百姓,死能吓住我吗?土木堡旁边没有水泉,南面十五里的河流,很快也被瓦剌军占了。
瓦剌军从土木堡旁的麻谷口大举进攻,守口的都指挥郭懋率军拒战了一整夜,瓦剌的援兵仍不断增加。八月十四日,英宗想继续赶路,但敌军已经逼近,不敢再动。
八月十五的溃败
明军人马两天喝不到水,挖井挖到两丈深也不见水,饥渴难耐。八月十五日,也先派人来假意议和,松懈明军的斗志。英宗召曹鼐起草讲和诏书,派使者前去。王振急忙下令移营,队伍顿时大乱。明军刚向南走了三四里,瓦剌大军突然杀回,四面围攻。士兵们争先逃命,谁也止不住,瓦剌铁骑冲进阵中,大喊脱盔丢刀者不杀。英国公张辅、尚书邝埜、王佐、学士曹鼐等五十多位大臣都战死了。混乱中,护卫将军樊忠用铁棰捶死王振,喊道:我为天下诛此贼!随后突围力战而死。
随驾的从臣大多死于乱军之中,只有萧维桢、杨善、李贤等数人侥幸逃出。
溃军四散,有的翻山越谷、连日挨饿才逃回关内。乱军之中,太监喜宁投降了也先,把明朝的虚实和盘托出。英宗被俘后,命校尉袁彬与千户梁贵回京取蟒龙缎匹、珍珠、金银等物,赐给也先。英宗突围不出,下马盘膝面朝南坐下,不久被瓦剌军俘虏。几十万大军溃散,骡马、衣甲、器械全被也先夺走。
危局中的北京
皇帝被俘的消息传到北京,全城震动,人心惶惶,甚至有大臣提议迁都南逃。孙太后命郕王朱祁钰监国,并立朱见深为太子。廷臣随后联名奏请立朱祁钰为帝,遥尊被俘的英宗为太上皇。兵部尚书于谦力排众议,主张死守,紧急调集各地兵马。
八月十六日,大胜的瓦剌军带着英宗到达雷家站。到了九月底,也先在投降的太监喜宁建议下,打出“奉皇帝还”的名义,挟持英宗再度南侵,明朝由此遭遇开国以来未有的危机。
当时朝堂上议论战守,有人主张南迁,于谦反对南迁,主张“速召天下勤王兵,以死守之”。尚书胡濙也搬出成祖定都北京、在此营建陵寝的旧例,反对播迁;太监李永昌更以北宋靖康之祸为鉴,指出陵庙、府库、百官、百姓都在这里,一迁则大事去矣。孙太后这才下定固守的决心。而此时北京戒严,城中剩下的多是疲卒老弱,兵力不满十万。此后,也先挟持英宗再次南侵,明军迎战,北京保卫战由此展开。于谦率军迎战,打响了京师保卫战,明朝这才转危为安。
一场改变明朝的大败
土木堡一战,京师的精兵几乎全灭,武将重臣死了几十位,明朝开国八十多年来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危机。此后明朝对外政策由攻势转向防御,并加强长城和北方边防;有研究将此战视为明朝的重要转折点。明人讳言皇帝被俘,在史书中称之为北狩。一场土木堡的惨败,就这样改写了此后许多年明朝的命运。一场土木堡的惨败,就这样改写了此后许多年明朝的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