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兰山下的少年
一千年前,党项人在西北一带活动。公元1003年,李元昊出生了。他们放牧牛羊,也种地,骑马射箭是从小练就的本领。公元1003年,一个男孩在这里出生了,他就是李元昊。他的祖父李继迁、父亲李德明都是党项部落的首领,家里世代管理着黄河以西的一片土地。这个孩子长大后,将做出一件让整个天下都为之震动的大事。
《宋史》形容元昊身材魁梧,通晓汉语和党项语,通佛学,喜好读法律书和兵书,还会绘画。这些记载虽带有传记式的修饰,仍反映出宋人把他看作一位兼有军事与制度建设能力的党项首领。他成长的时代,正是党项势力向河西走廊扩张之际。
父与子的争论
元昊的父亲李德明是个谨慎的人。他对北边的辽朝和南边的宋朝都保持客气,尤其向宋朝称臣,换来丰厚的赏赐和边境上的买卖机会。日子久了,党项人穿上了宋朝运来的绫罗绸缎。可年轻的元昊不这么想。史书里记下父子间的一场争论:李德明说,我们穿宋朝的锦缎享了三十年福,不能忘恩;元昊却回答,穿皮毛、放牲畜才是党项人的本色,英雄在世,要成就的是王霸之业。这段话未必是原话照录,却道出了两代人不同的心思。
甘州立功
元昊不是只会说大话。公元1028年,他领兵攻打河西走廊上的甘州,那里由回鹘可汗控制。这一仗他打赢了,攻破了甘州城。因为这份战功,父亲立他为太子。从此,这位年轻的王子开始独立带兵,在一次次征战中积累了威望,也熟悉了西边的山川道路。河西走廊是商路要道,谁控制了它,谁就握住了财富的钥匙。
接过父亲的担子
公元1032年12月,李德明去世,元昊继位。起初他表面上仍接受宋朝的册封,做着宋朝封的官。可转过身来,他自行改元“显道”,显示出强化自主统治的意图。接着他动手整顿内部,削弱那些反对变革的部落贵族,连自己母亲的家族也在权力斗争中被清除。权力一点点集中到他一个人手里。
元昊接着整顿军政制度。他把全国划分为十二个监军司,委任部落豪酋分别统领;军队以党项部落兵为核心,平时从事畜牧,战时按部落征发,另有宿卫兵守卫宫廷和京城。中央则仿照宋制设立中书、枢密、三司、御史台等机构,分管政务、军事、财政与监察。他还定都兴庆府,修筑宫城、官署与宗庙,使这个原为边镇的政权具备了皇朝都城的形制。
从头发到文字的变革
元昊想让大家明白:这个政权不再是谁的附庸。他下令境内的男子按党项习俗改变发式,这就是秃发令;又重新规定官员和百姓的衣服颜色,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品级。他放弃了唐朝和宋朝赐给家族的李姓、赵姓,改用党项的嵬名姓,还给自己改名曩霄。更了不起的是,他派大臣野利仁荣依照党项人自己的语言,创造出一种全新的文字——西夏文。这种字笔画繁密、方方正正,有自己的一套规则,后来被用来翻译佛经、写公文、刻石碑。
元昊命野利仁荣演绎西夏文十二卷,并用新文字翻译《孝经》《尔雅》《四言杂字》等汉籍。朝廷同时设立蕃学与汉学:蕃学用西夏文教授党项子弟,汉学延续汉文经史教育,共同培养能处理两种文书的官员。他还改革礼乐,把朝拜的九拜改为三拜,把音乐的五音改为一音。
登上皇帝宝座
公元1038年11月10日,元昊在都城兴庆府,也就是今天的银川,正式登上皇帝之位。他定国号为大夏,年号天授礼法延祚,还给自己上了长长的尊号。随后他派使者带着表文去见宋朝皇帝,追述家族受唐朝赐姓、祖辈开拓疆土的历史,说自己这里文字、礼乐、器用都已齐备,要求宋朝承认他是皇帝。宋仁宗和群臣断然拒绝,还削去了元昊原有的官职爵位,张贴榜文捉拿他。宋夏两国的关系,就此破裂。
在称帝之前,宋朝每年给党项政权岁赐,并开放边境互市;元昊称帝后,宋廷停止了岁赐和互市,命沿边各路加强防守,元昊则出兵攻打鄜延、环庆、泾原等路,想用武力迫使宋朝承认他的地位。终元昊一生,宋夏之间交兵四十余次。他在党项语中自称“兀卒”,意为天子;称帝时使用的尊号是“世祖始文本武兴法建礼仁孝皇帝”,西夏文材料里又称他为“风角城皇帝”。
元昊任用张元等归附的汉族士人参与军政,用人并不限于族属。他的用人并不限于族属,皇族、后族、党项大姓与归附的汉人都在朝中任职。此时西夏的辖境东到黄河,西至玉门,南接萧关,北控大漠,方圆万余里,倚贺兰山为屏障。
三川口的伏击
战争爆发了。1040年,元昊进攻宋朝的鄜延路。他把军队埋伏在三川口,等宋朝将领刘平、石元孙带兵赶到,突然杀出。宋军大败,两位将领被俘。西夏军队乘胜逼近延州城,但因为城防坚固、天气不利,没能攻下来。三川口之败后,宋廷调整陕西防务,任用韩琦、范仲淹等整修城寨、训练乡兵。
好水川与定川寨
1041年,元昊又向渭州方向用兵。他假装投降,把宋将任福的部队一步步引进好水川的狭窄山谷,然后四面合围。任福和多名将领战死。第二年,元昊再攻泾原路,宋将葛怀敏没能按计划与各路军队会师,在定川寨附近被围,兵败身死。西夏军一度进抵渭州附近,仍未攻下州城。三场大胜让元昊声威大震,可也暴露了一个难题:西夏兵少粮缺,打得赢会战,却占不住城池。
打不下去的战争
连年打仗,两边都苦了。宋朝的陕西军费越滚越大;西夏这边,宋朝一关闭边境市场,茶叶、绢帛进不来,物价上涨,百姓也厌倦了战争。元昊于是派使者与宋朝谈和。1044年,双方订立庆历和议:元昊在对宋朝的文书里称臣,宋朝则册封他为夏国主,每年给银五万两、绢十三万匹、茶二万斤,边境的榷场贸易重新开张。元昊在名义上让了一步,在国内照旧用他的帝号和年号,实际的好处一样没少。
和议之外还有一层旧关系需要交代。早在1031年,辽朝曾把兴平公主嫁给元昊,两国本有册封与联姻之谊。但依附辽朝的党项部族与西夏屡有冲突,西夏又接纳了一些逃出辽境的部众,辽夏关系逐渐恶化,这才有了同年辽兴宗的亲征。
贺兰山退辽兵
就在和宋朝议和的同一年,北边的辽朝又打过来了。辽兴宗亲自率领十万大军进入西夏。元昊不硬拼,他率军后撤,一路烧掉沿途的牧草,让辽军的战马没草吃、士兵没粮用,同时派人求和拖延。等辽军深入疲惫,双方在贺兰山、河曲一带交战,战局因风向、补给和阵形的变化转而对辽军不利,西夏俘获辽驸马都尉萧胡睹,取得胜利。元昊没有乘胜追击,而是释放俘虏,恢复了对辽朝名义上的臣属。就这样,他在宋、辽两个大国之间站稳了脚跟。
宫墙内的裂痕
战场上的胜利者,家里却出了大问题。元昊晚年多疑,杀了不少宗族和功臣,连野利皇后的兄弟也因猜忌被杀。元昊原拟为宁令哥迎娶没𠼪氏,见其貌美后纳为妃,后来废野利皇后,立没𠼪氏为新皇后。太子宁令哥母亲一族被杀,婚事又被夺,怨恨在心里越积越深。
这些宫廷冲突加深了继承危机,也为元昊遇刺后的外戚掌权埋下伏笔。野利氏所生的宁明研习方术与辟谷,早于元昊去世,宁令哥才被立为太子。这些接连的诛杀削弱了能制衡君主的旧贵族,却让皇后家族和掌握近侍、军政职务的人更深地介入继承安排。
最后的结局
1048年1月,宁令哥趁元昊酒后行刺,元昊鼻部受创,后因伤重于1月19日去世,实足四十四岁。权臣没藏讹庞随即以弑父之罪处死宁令哥,拥立没藏氏所生、还在襁褓中的幼子李谅祚继位,朝政落入了没藏氏家族手中。
元昊死后谥武烈皇帝,庙号景宗。他原有的君主集权并未阻止外戚摄政——由于成年继承人与旧贵族相继被诛,没藏氏得以掌握朝政。这一权力转移是元昊晚年宫廷政治直接造成的,西夏的国家制度并未随他的死亡而崩解。元昊用一生建起了一个国家,创制了文字,定下了制度,让西夏得以在宋、辽之间立足。;元昊晚年的宫廷政治也造成权力转移,使没藏氏得以掌握朝政。贺兰山下,他的陵墓泰陵静静矗立,见证着这个党项王朝的起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