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下将乱的隋末
公元581年,杨坚取代北周,建立隋朝,定都大兴城(今陕西西安)。公元589年,隋军南下灭陈,数百年的南北分裂,到这里画上了句号。
杨坚去世后,儿子杨广继位,就是隋炀帝。他有魄力,也最爱折腾。营建东都洛阳,开凿大运河,南北水路从此贯通。这些事放在长远看,功不在小;可摊到眼前,全压在百姓肩上。征民夫,调粮草,一年到头没有歇的时候。
更要命的是打仗。炀帝一次又一次发兵远征高句丽(在今辽东和朝鲜半岛北部一带),大军浩浩荡荡出去,死伤无数,却没有换来像样的结果。壮丁死在路上,田地荒在家里,人人心里憋着火。
谁知火一点就着。公元611年前后,山东、河北一带先乱了起来,饿急了的农民聚起队伍,占山据野。几年之间,各地烽烟四起。隋炀帝却不肯回头看一眼,反倒几次南下江都(今江苏扬州),把一个烂摊子丢在了身后。
关陇贵族李渊
就在这时,一个人的名字,常被摆在炀帝的案头。他就是李渊。
李渊出身关陇贵族,祖上世代为官,早早就承袭了唐国公的爵位。更巧的是,他的母亲和隋炀帝的母亲是亲姐妹,论起辈分,李渊是炀帝的表哥。有这层关系,他在隋朝仕途顺当,做过几任刺史,也带过兵。他待人宽厚,爱结交朋友,四方英雄都乐意与他往来。
可这份人望,恰恰是祸根。炀帝生性多疑,猜忌功臣,更猜忌名门。李渊心里明白,功高招忌,名大更招忌,于是处处收敛,不出头,不抢功。
公元617年,朝廷派他出任太原留守,镇守太原(今山西太原西南,当时称晋阳)。太原是北方重镇,北面紧邻突厥,兵马钱粮都不少,晋阳宫里还存着大批物资。把这样一座城交给李渊,是信任,也是难题:突厥南下,守不住是死罪;盗贼四起,剿不平同样是罪。
晋阳城里的盘算
到了太原,李渊身边还有次子李世民。世民年纪轻,主意却大。他眼看天下大乱,早已暗中结交豪杰,刘文静、裴寂这些人,都成了他的朋友。
李渊不是没动过心思,只是不敢说。突厥骑兵来去如风,太原城外烽火时起;城里城外,人心也一天比一天浮动。
有一天,世民终于对父亲开了口:「如今盗贼遍地,皇上无道,您守着小节不动,只怕大祸迟早临头。不如顺势而起,另图大业。」
李渊一听,脸色大变:「这是什么话!我这就把你抓起来送官!」
话虽这么说,他终究没有动手。夜深人静时,这番话还在耳边转。世民说得没错,可一步走错,就是一家老小的性命。
可就在这时,突厥又一次大举南下,朝廷责怪守边不力的风声也传到了太原。进一步是造反,退一步是等死。李渊坐在灯下,一夜没有合眼。
暗中招兵买马
起兵这件事,李渊自己不敢开口,身边的人却等不及了。
刘文静是晋阳令,与李世民交情最深。他拉上晋阳宫副监裴寂,两人轮番劝说。裴寂管着晋阳宫里的人和物,竟悄悄安排宫中的人陪李渊饮酒。酒醒之后,李渊才知闯了大祸:私用宫人,是杀头的罪。裴寂趁势挑明:「事已至此,只有起兵,才有活路。」
李渊沉默良久,终于点了头。
可起兵不能明着来。太原城里还有两位副留守,王威和高君雅,名为辅佐,实为炀帝派来的眼线。李渊便以防备突厥、剿灭盗贼为名,让刘文静四处招兵。远近的百姓和逃亡的士兵,听说唐国公要用人,纷纷赶来投奔,不多时,队伍已成了气候。
王威、高君雅看出不对,想抢先动手。谁知李渊更快。公元617年夏,他指两人暗通突厥,当场拿下,随即在太原誓师起兵。炀帝安在身边的眼睛,就这样被拔掉了。
借突厥之力,西进关中
兵是起了,后院却不稳。太原北面就是突厥,趁虚南下,一把火就能烧光老巢。李渊于是写信给突厥始毕可汗,话说得很低:愿意结好,请他借兵借马。突厥送来了战马,也派了些骑兵相助。借来的不算多,要紧的是北边暂时安稳了。
向人低头,不是李渊的本意。可要图大事,先得保住后方,这口气只能咽下。
七月,李渊留下幼子李元吉镇守太原,自称大将军,率军西进,直取长安(今陕西西安)。长子李建成、次子李世民各领一军,父子三人,一同入关。长安是隋朝的都城,拿下它,才算有了号令天下的名分。
一路上,沿途郡县有的开门迎降,有的闭城死守。真正难啃的骨头,在霍邑(今山西霍州)。
霍邑城下的雨
守霍邑的隋将叫宋老生,兵精城坚。霍邑扼住入关的要道,不拿下它,大军就进不了关中。
偏偏老天不帮忙,连日大雨,道路泥泞,粮草接济不上。更糟的是,军中传言突厥与刘武周要趁虚袭击太原。人心浮动,李渊动了退兵的念头,想先回太原再作打算。
李世民急了。劝阻不成,当夜他守在父亲帐外,放声大哭。李渊把他叫进来问话。世民说:「起兵是为天下除暴,进则必胜,退则必散。人心一散,敌人追来,我们死无葬身之地。我是为这个哭。」
李渊听罢,收回了成命。
雨一停,李渊亲自出阵,故意摆出兵少的样子。宋老生在城头看得真切,又被激得怒起,开城冲了出来。谁知这正是圈套。李世民率骑兵绕到侧后,居高冲下,截断了他退回城中的路。隋军大乱,宋老生当场被斩。
霍邑一破,关中的大门被推开了一道缝。大军随后渡过黄河,长安已在前方。
可长安不比霍邑。那是隋朝的根本,城里守着炀帝留下的人。而就在大军压境之时,千里之外的江都,也有人在暗中磨刀。
兵临长安城下
公元617年十月,大军抵达长安城外。
城里不是没人。炀帝远在江都,留下年幼的代王杨侑坐镇,守将阴世师等人拥着他死守。李渊先礼后兵,派人劝降,城里不理。阴世师不但不降,还派人掘了李家的祖坟泄愤。
这一下,李渊父子反倒沉住了气。大军分扎城外,严令不许骚扰百姓,不许侵犯皇家陵庙。此时关中各路人马陆续赶来会合,其中一支,领头的是李渊的女儿平阳公主。她散尽家财,招兵买马,响应父亲,人称「娘子军」。
十一月,唐军四面攻城,军士抢先登上城头,长安城破。阴世师被处死。李渊进城,约法从简,废除隋朝的苛刻法令,城中很快安定下来。
接下来这一步棋,走得极老到。李渊没有自己称帝,而是尊远在江都的炀帝为太上皇,另立代王杨侑为帝,改元义宁。他自己做大丞相,进封唐王,军政大权一把抓。名义上,他仍是隋朝的臣子;实际上,天下的号令已出自他的府中。
这套办法,当年的曹操就用过。李渊明白,时机不到,名分不能抢。
江都惊变,隋亡唐立
时机来得比谁想的都快。
公元618年三月,江都传来急报:炀帝死了。
原来炀帝见天下大乱,不敢北归,困在江都不肯动身。随驾的禁军多是关中子弟,日夜思乡。将领宇文化及趁势发动兵变,缢杀了炀帝。那个开运河、征高句丽的皇帝,就这样死在了自己的行宫里。
消息传到长安,隋朝的名分,算是彻底没了。留着小皇帝杨侑,也再没有用处。
裴寂等人纷纷劝进:「隋已亡,天命归唐,大王还等什么?」李渊推辞了几回,才点了头。
公元618年五月,杨侑「禅位」。李渊在长安登基称帝,国号唐,改元武德,这就是唐高祖。长安定为国都。随后,长子李建成立为太子,次子李世民封秦王,幼子李元吉封齐王。
从太原起兵,到长安称帝,前后不到一年。
天下未定
可龙椅还没坐热,麻烦就来了。
西北有薛举称帝,盘踞陇西。他死后,儿子薛仁杲接着与唐为敌。秦王李世民领兵迎战,先吃了败仗,后来重整旗鼓,才把薛氏父子的势力连根拔掉。
再往远处看,洛阳有王世充,河北有窦建德,各地割据的豪强还有好几路。往后的好些年,唐军南征北战,一仗接一仗地啃。每一场硬仗,几乎都少不了李世民的身影。
唐朝就这样立住了。国号定了,国都定了,太子也立了。可天下一统,还得打上好些年。
更要紧的难题,其实不在城外,而在宫墙之内。仗越打越多,李世民的战功越来越大,名望也越来越高。太子李建成坐在东宫,看着这位能征善战的弟弟,心里越来越不踏实。兄弟之间的那道裂缝,从这时起悄悄张开。几年之后,长安宫城北门玄武门前,刀光一闪,大唐的故事又转了一道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