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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个流传很广的传说，说的是明朝末年辽东的事。那时天下有两股力量在较劲：南边是明朝，北边是刚从白山黑水间起来的后金。明朝家底厚、人马多，可辽东的仗一年比一年难看，城一座座丢，兵一批批退，退到最后，山海关成了最后一道门。关外是大片旷野，关内就是京城。
关门内外的风
明朝末年，辽东的局面是一点点烂下去的。后金的骑兵来去如风，明军守城却还是老法子：兵分各处，各守一段墙，一处被破，全线就散。朝廷里的事更难说，前线的将帅换得比季节还快，能打的被撤，会说的被用。兵士私下议论：不是打不过，是不知道听谁的令。
山海关（今河北秦皇岛一带）内，人心浮动。关外的百姓往关内逃，逃不进来的，就躲进还剩下的几座城。这几座城里，最靠前的一座叫宁远（今辽宁兴城）。它卡在后金南下的路上：守住它，山海关前多一道挡箭牌；丢了它，敌人抬脚就到关门底下。
可就在这时，守宁远的人还没定下来。
一个南方读书人
这人叫袁崇焕，广东东莞人，读书出身，做过知县。按常理，这样的官该在南方管钱粮、断官司，一辈子跟刀马不沾边。他偏偏爱看地图、爱问边事，逢人便打听辽东的形势。同僚谈起他，说法差不多：话不多，主意大。
后来他到了辽东。到任没几天，做了一件让人看不懂的事——一个人骑马出了关。关外那时是乱地，流民、溃兵、后金的游骑，什么都可能撞上。他转了一圈回来，说的不是害怕，是布置：哪座城该守，哪段墙该补，哪里的粮该运。有人问他凭什么敢守，他说的意思很明白：给我兵马钱粮，这副担子我一个人挑。
这话传开，有人赞他胆气，也有人说他狂。
孤城在前
那时的宁远，城墙旧，人心散，守军不多，粮草也不宽裕。往西是山海关，往东是后金的马蹄。它像一颗钉在旷野上的钉子：钉住了，敌人绕不过去；钉不住，整条防线就得往后一缩，缩到关门。
袁崇焕要做的头一件事不是打仗，是把这座城变回一座能守的城。他清点人马，分段分派，把城墙加高加厚，把火器架上墙头，把城外的百姓、粮食、牲口往城里收。他给守城的人立规矩：谁守哪一段，出了事找谁；不许乱跑，不许乱喊，天黑也不许离位。
有人不服气：后金兵锋正盛，就咱们这几个人、这几段墙，凭什么拦？袁崇焕没多辩，只说，城是人守的，人心齐，城就厚三分。
谁知话音刚落，前线的消息一阵紧似一阵：后金的大军动了，一路南下，沿途的城，有的开门，有的弃守，风头直指这座孤零零的宁远。城里的街一下子静了，静得能听见城墙上换岗的脚步。
人心先定
传说里，消息进城的头一夜，街面上静，屋里却乱。有人收拾包袱要往山海关跑，有兵悄悄问，这座城守得住吗。袁崇焕下令关城门，不是拦百姓，是拦那股慌劲。他站在衙前，对聚来的人说，想走的他不拦，可城门一开，后金的马蹄就跟着进来，谁也走不脱；要活，就一齐把墙守住。话不客气，倒把人心按住一半。接着他把城里能拿动家伙的人编了队，年壮的搬石头、运火药，年老的烧水做饭，妇人照看伤号。街上不再乱跑，人人有活干。
袁崇焕没有先喊报仇，也不许人乱传后金如何凶。他把城里的粮仓、井台、药铺都查了一遍，缺什么记下来，能补的当日补。城墙有裂缝，就拆民房旧砖来填；垛口太低，就垫土加高。有人心疼自家屋子，他说，屋倒了还能盖，城破了，什么都没了。几句实在话，比空喊忠义管用。到天亮，街上虽还紧，却不再像一锅乱粥。
关门外的抉择
谁知关内的议论又起。有人主张把宁远的人马撤回山海关，关一闭，省得在外头白送。袁崇焕不肯。他说，宁远是关门的门闩，门闩丢了，敌人抬脚就到门口；今日退一步，明日就得退十步。传说的说法是，他连夜派人往关内送信，把宁远不能撤的道理一条条写明。信送出去了，回音却迟迟不来。
城里也有人动摇。一个老卒问他，就凭这几段旧墙，真能拦得住后金的铁骑？袁崇焕说，墙再厚，人心一散就薄了；人心不散，旧墙也能挡刀。他白天巡城，夜里查岗，把守城的人按段分开，谁看哪面墙，谁管哪堆柴，谁听鼓声行事，一一派定。粮车一辆辆推进来，水井一口口淘干净，城外的百姓也扶老携幼进了城。袁崇焕明白，等不来援兵，就得把自己变成援兵。
兵临城下
可就在这时，东边的天际起了灰。先是几股烟，后来是连成一片的尘土，再后来，地面微微发颤。探马滚下马背，只报了一句：来了。后金大军一路南下，沿途的城有的开门，有的弃守，风头正撞宁远。
袁崇焕登上城头，把守城的人安顿到该在的位置。敌人不到墙下，一枪一箭都不许乱放；谁乱了阵脚，军法不容。城上静得能听见风。城下，后金的骑兵绕城而行，马刀在日光里闪。城上，火把一支支点起，百姓把滚水、石块搬上墙，又悄悄退下，不添乱。鼓声第一通响起时，全城的人都停了手，抬头望向城墙。没有人知道，这座孤城能不能熬过这一夜。
这是一个流传很广的传说。那一夜，后金军没有立刻攻城，先叫人在城外喊话，劝城里开门。城上没人应声。袁崇焕传令，敌人不到墙根，一箭也不许放；谁先乱，谁就先输。喊到后来，城下自己静了。
谁知静了不多久，城外忽然火起。那是后金军烧城外民房，想借火光看清城头，也想吓散守军。袁崇焕不往火亮处跑，只让守城的人按鼓声添水搬石，别处照旧守死。火光照着城墙，城上的人影一动不动。后金军以为守军怯了，抬着云梯就往墙下冲。云梯刚贴近，鼓声骤紧，城上石块、滚水一齐下来，云梯被推杆顶翻。后面的人还想再上，城头火把连成一线，照得墙根通明。冲上来的人无处藏身，只得退回去。城下喊声震天，城上只听见鼓。
这一夜，后金军换了法子。忽而猛攻，忽而佯退，想把守军调乱。袁崇焕早把守城的人按段分定，鼓声为号；不响鼓的地方，天塌下来也不许乱走。攻到哪面，哪面的人守；城里的百姓只管往墙下送水送饭，送完就退。打到后来，后金军自己也乱了：城墙不算高，却怎么也上不去；守军不算多，却总在缺口处等着。传说里，后金大汗在阵前督战，城上忽然一声巨响，火光冲起，后金军心一散，攻势就松了。天亮时，城下丢下一地断梯、折矛和箭杆，后金军拔营退走。
城下的退潮
宁远没有开城追击。袁崇焕不准。他说，敌人退，不等于败；城里这点人，出了墙就是人家的盘中菜。他让守军轮换歇息，先救伤号，再补城墙，再清点火药。街上有百姓哭，也有百姓笑；哭的是房子烧了，笑的是人还在。袁崇焕走到墙下，对聚来的人说，这一夜不是他一个人守下来的，是搬石头的、烧水的、看伤号的，一齐守下来的。众人这才想起，城里原来有这么多双手。
消息传进山海关，关内的人先是不信，后来才松一口气。原来后金的兵马也不是不能挡；原来一座孤城，只要人心不散，也能把门闩插住。关外的百姓陆续回城，逃散的人马也慢慢收拢。宁远像一根钉子，钉在山海关外，让关门不再整夜听风。
风从背后起
可这口气还没喘匀，新的难处就来了。宁远守住了，辽东却没有一夜太平。后金退回去，还会再来；关内的粮饷、援兵、号令，也还是慢一步。袁崇焕在城上添砖，在城里屯粮，把能做的先做起来。他明白，守城不是守一天，是守一年、守多年。有人劝他趁胜请功，他说，功不功的不急，先把墙修好。
没想到，最难防的不是城外的马蹄，而是城里的嘴。宁远一胜，有人赞他，也有人疑他：一个南方读书人，凭什么在关外说了算？他挡得住后金的兵，挡不挡得住从背后递来的话？城头的火把能照亮墙根，却照不见人心深处的角落。
宁远的城墙挡住了刀马，却挡不住从关内吹来的风。后来，一封从关内送来的信，把袁崇焕推上了另一座城头。那座城没有后金的铁骑，只有猜疑和耳语；而那里的城门，比宁远更难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