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室将倾,百姓无路
东汉自光武帝刘秀重建汉室,传到这时,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。天下眼看就要不太平了。
朝廷里,外戚和宦官轮流专权,官场一天比一天腐败。乡下,豪强大户拼命兼并土地,田一块块被圈走,种田的人反倒没了地。偏偏又赶上天灾,庄稼歉收,一家老小只好背井离乡。逃亡的农民越来越多,路上到处是饿着肚子的人。
这是汉灵帝在位的年月。朝廷不管,官府不问,百姓心里憋着一口气,却不知向谁去说。
没有出路的人,最容易相信有人能给他们一条出路。
大贤良师张角
河北有个人,站了出来。他叫张角。
张角创立了太平道,自称“大贤良师”。他打的旗号是传道和治病,走到哪里,就在穷苦人中间宣讲教义。病人信他,病人的家人也信他,一传十,十传百。那些年天灾人祸接连不断,朝廷给不了的盼头,他给了。
一晃十来年。太平道的信徒遍布青、徐、幽、冀、荆、扬、兖、豫八州,大体就是今天的华北、华东和华中一带。张角把信徒编成三十六方:大的一方有一万多人,小的也有六七千人,每方设一名渠帅统领。各方只听张角号令,只等一声令下,八州同时举事。
这哪里还是一个教门,分明是一张铺满半个天下的大网。
张角要的,也不只是给人治病。一天夜里,他把两个弟弟张宝、张梁叫到跟前。
“汉家气数已尽,”张角说,“这天,该换了。”
张宝问:“拿什么换?”
“人心。”张角答,“百姓盼着换天,我们就替他们换。”
甲子年的约定
要换天,先得有一句人人听得懂的话。张角想好了:
“苍天已死,黄天当立,岁在甲子,天下大吉。”
张梁听了,拍案叫好:“十六个字,传到哪里,哪里就是我们的人!”
“苍天”指的是东汉,“黄天”指的就是太平道。甲子是干支纪年一轮的头一年,旧的一轮到头,新的一轮开张,正好拿来做新天下的起点。这十六个字,写得简单,传得也快。穷苦人听了,心里都是一热。
黄色从何而来?当时人讲五德始终:汉为火德,火生土,土的颜色是黄。所以信徒都头裹黄巾,既是记号,也是宣告:要取代汉朝的,是黄天。
张角又让人在各处官府的大门上,用白土写下大大的“甲子”二字。这是发动起义的信号。
日子定在公元184年,也就是甲子年的三月五日。
准备一步步铺开。马元义奉命到荆州(今湖北、湖南一带)、扬州(今安徽、江苏一带)召集数万人,到邺城(今河北临漳西南)集结。又有人暗中联络洛阳(今河南洛阳东北)宫里的宦官,约好等黄巾军攻到京城,就从里面打开城门。
外有大军,内有内应。这一年,是张角等了十几年的年头,他只等那个日子到来。
谁知,就在大事将发的前夕,张角门下一个叫唐周的人,悄悄动了心思。他揣着这个天大的秘密,转身走向官府。
告密惊变
唐周进了官府,把张角的计划一五一十全说了:哪天起事,谁在京城做内应,条条清楚。
他这一步,走得又快又狠。转身离开太平道,也就把十几年的心血,亲手送到了官府案头。
消息传到洛阳(今河南洛阳东北),汉灵帝又惊又怒。一个传道治病的教门,竟敢谋划改朝换代;更要命的是,内应就在宫里。
朝廷当即动手。马元义在京师被擒,处以车裂。官兵顺藤摸瓜,宫中的内应、城里的太平道信徒,一个接一个被揪了出来,死者不在少数。朝廷又传令各州郡:搜捕太平道信徒,捉拿张角。
马元义召来的数万人马还在路上,领头的人已经没了。张角布了十几年的大网,刚要收口,网绳先断了一根。
一夜之间,八州举火
消息飞出洛阳,很快也飞到了张角耳中。
灯下,张宝、张梁都在。张角沉着脸,半晌才开口。
“事情泄露了。再等到三月五日,朝廷的刀先到了。”
张梁急道:“各方还没准备停当!”
“等,就是等死。”张角一掌拍在案上,“传令下去,现在就反!”
快马星夜出发,驰往各方,只带一句话:提前起事。
三十六方的渠帅接到号令,当即行动。信徒们取出黄巾,往头上一裹,抄起锄头棍棒,涌向最近的城邑。官府门上用白土写的“甲子”二字还没擦净,城外已是一片黄色的人潮。
邺城(今河北临漳西南)一带,原本等着与马元义会合的人,听说领头人已死,反倒红了眼,也跟着杀了出来。
黄巾军焚烧官府,攻打城邑,驱逐官吏。州郡毫无防备,有的官员弃城而逃,有的还没弄清怎么回事,城已经丢了。从河北到荆、扬,八州之地,几乎同时起火。平日里零零散散的怨气,被“黄天当立”四个字拧成了一股绳。
天下响应,京师震动。
朝堂上的难题
洛阳城里,没人睡得安稳。
灵帝召集群臣商议,朝堂上乱成一团。有人主张立刻调兵,有人说粮饷不足,还有人低声嘀咕:朝廷这些年,哪里养过能打仗的精兵?
这话戳中了要害。外戚、宦官斗了这么多年,斗的是权,不是兵。真到用兵之时,朝廷手里一时拿不出像样的队伍,也挑不出几员能挂帅的大将。
可黄巾军不会等。告急的文书一封接一封送进宫:这座城被围,那座城失守,官吏逃的逃,死的死。
灵帝坐在殿上,手心里全是汗。他想不通:这些种田的穷人,几时聚起了这么大的势头?
他当然想不通。田被豪强圈走,庄稼被天灾毁掉,朝廷对他们不管不问,他们才肯跟着一个喊出“黄天当立”的人走。这笔账,早在十几年里,一点一点记下了。
眼下只剩一条路:选将,派兵,赶在火势连成一片之前,把它扑灭。
可派谁去?先打哪里?洛阳的兵马,当真挡得住这股黄色的洪流吗?
解禁党人,分兵出征
朝堂上吵了半天,终于有人说出一句要紧话:“党人之禁不解,只怕有人要投黄巾。”
党人,是早年被宦官打压、不得做官的一批士大夫。大敌当前,再把这些人推到对面去,朝廷只会更难。灵帝思前想后,下诏解除党锢,又拿出内库的钱和马,赏给出征的将士。
兵分两路。北路由卢植统领,直扑张角所在的广宗(今河北威县东);南路由皇甫嵩、朱儁出征,去对付颍川(今河南中部)一带的黄巾军。
卢植是个会打仗的人。他筑起围墙,挖好壕沟,又造了云梯,眼看广宗就要被困死。
谁知就在这时,朝廷派来查看军情的使者,暗示卢植送点好处。卢植不肯。使者回到洛阳,对灵帝说:“广宗城高,卢植躲在营里,不肯打。”
灵帝大怒,下令把卢植押回京城,换董卓接手。董卓一到前线,接连吃了败仗。眼看到手的胜局,就这样丢了。
长社一把火,广宗一座城
南路也不顺。颍川的黄巾军势头正盛,把皇甫嵩的人马围在长社(今河南长葛东北)。官军人少,城外却是黄巾扎下的连片营寨,傍着荒草,一眼望不到头。
皇甫嵩盯着那片草营,对身边的人说:“他们靠草扎营,一把火就能烧过去。”
当夜起了大风。皇甫嵩令兵士扎好火把,埋伏在城头,一声令下,火把齐举。又派出精兵,悄悄绕到城外,擂鼓呐喊,纵火冲杀。风助火势,草营烧成一片,黄巾军乱作一团,四散逃命。
可就在这时,朝廷的援军也赶到了,里外夹击,黄巾军大败。援军里有个叫曹操的将领,也在这一仗中立了功。
南边得手,朝廷转头再攻北路,改由皇甫嵩北上。
没想到,官军重新压上来的时候,张角病倒了,没能再起来。
张梁带着黄巾军死守广宗。皇甫嵩看准对方松懈,天刚亮就发动突袭,攻破城池,张梁战死。官军又找出张角的尸身,把首级送往洛阳。张宝退守下曲阳(今河北晋州西),不久也兵败身亡。
公元184年那场震动八州的大火,主力就此被扑灭。
火灭之后,天下不安
黄巾军败了,火星却没灭尽。各地的黄巾余部仍在山林城邑间出没,朝廷今天剿一处,明天又冒出一处。
更要命的是,朝廷赢了仗,却输了权。为了对付遍地的乱事,州郡长官手里有了兵马,也有了钱粮。将领们靠平乱立下战功,也养起了自己的人马。朝廷想收,已经收不回来。
宫里的老毛病也没改,外戚和宦官照旧你争我夺。
“苍天已死”的话,朝廷杀得了传话的人,却杀不掉人心里的那点念头。天下人都看明白了一件事:大汉的天,撑不了多久了。
那个接替卢植、却吃了败仗的董卓,此刻正在西北,手里攥着一支硬仗里磨出来的兵马。长社城外立过功的曹操,眼下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将领。他们谁也没想到,一场比黄巾更大的乱局,正在洛阳城外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