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母亲出门,查看沿途
1751年,乾隆皇帝奉皇太后离开北京,第一次巡行江苏、浙江。太后到了六十岁,他要陪母亲游览江南,也要仿效祖父康熙出巡的旧例,沿途查看农事、官员和河工。大队人马从京城出发,走向江南,最后再返回北京。
御驾经过城门、桥梁和州县,沿途安排停宿。正月十三日,乾隆奉太后从乾清门起行,出了正阳门,又向西转出广宁门,经过卢沟桥,到良乡的黄新庄行宫。前面还有漫长的行程,事情也不能等回到宫中才问。
麦苗为什么还没长起来
从京城向南,队伍先沿旱路前进。路过京畿时,乾隆没有看见麦苗铺满田野,以为前一年的积水未退,农人错过了播种。他召来直隶总督方观承询问。
方观承解释,去年农户趁土壤有水分播种,种下的麦子比往年还多。冬天按惯例让马牛践食过麦苗,到了春天,新苗反而会更壮;这一年春令又迟,眼前还没到麦苗一齐长出来的时候。乾隆又问老农,得到同样的回答。他承认,自己平日留心农事,仍有不知道的地方。
路上的田野并不处处相同。有的地方前一年受灾,水还没有完全退去,耕种受到耽搁。乾隆命方观承给受水灾的州县加赈,调出漕粮、发给银钱,并告诫经办官员,不要把救济留住不发。看见一处麦苗少,不能就把各地的年景都认成一样;原先已有赈济,也不能不问后来的情形。
陆路走到黄河渡口
队伍在山东德州曾乘轿从浮桥渡过运河。南巡并不是从北京起就一路坐御舟。直到淮安府清河县徐家渡,队伍仍沿旱路南下;过黄河、淮河以后,才登舟沿运河前往杭州。
在徐家渡大营起行后,乾隆经过杨家庄,到孙家码头坐船,渡过黄河,抵达对岸的彭家码头。渡河以后,当日和次日,他又去查看黄河、淮河、运河、洪泽湖四大水系交汇处的险要工程。船能不能顺利前进,与湖水、河水、堤坝都连在一起。
经过淮安时,他见城北一带土堤的内外都有水,而城旁又聚着许多居民。倘若水再猛涨,单靠现有土堤怎样防守?他命河道总督高斌等人,会同总督黄廷桂勘查、估算,把需要加固的地方改建石工。命令已经发下,具体哪些地方开工、要花多少料物,还要由承办官员查清。
从江边走到茶锅旁
御舟沿运河南下,又从瓜洲渡过长江。乾隆从金山乘船到焦山,游览江上名胜。到了苏州,他在胥门外离舟上岸,进入城中,停宿苏州织造署行宫。队伍再经嘉兴,进入浙江,来到杭州。
西湖、吴山、寺院和园林都是他游览的地方,沿途也留下许多诗。到了云林寺一带,他还看了采茶、炒茶、焙茶的做法。这一次,眼前不只是盛在杯中的茶叶,而是采茶人一筐筐送来的嫩芽,以及把茶炒焙成品的工夫。
村里男子从山上接连下来,倾筐倒出茶芽。炉子添着小火,锅里翻炒,再经过细焙,一步接着一步。乾隆写下,这些工序辛苦,并不简单。他自己虽然喝着贡茶,也告诫不要一味追求更奇巧、更精细的东西,让送茶的人多出许多负担。
在江南问农事,并不都是同一种收成。后来经过嘉兴时,他询问养蚕,却还没到当地蚕事繁忙的时候;沿岸种着桑树,而田里的菜、麦已有长势。不同地方的农桑,有各自的时节,不能催着它们一齐开始。
渡钱塘,祭禹庙,再看军队
离开杭州,乾隆渡钱塘江到绍兴,祭祀大禹庙,也到兰亭观览祖父留下的御笔。大禹治水的故事,与此行一路查看的河湖工程相连;祭祀之后,队伍还要继续走,沿途的水路和守备也仍要过问。
从绍兴回到钱塘,他又检阅杭州旗兵。地方承平日久,军队仍需操练,不能因为到了文物兴盛的江南,就只看游赏和读书。祭祀、游览、查看军队,是这段行程中先后进行的事务,并不只有一项。
回程在江宁停下
回程再经过苏州,队伍随后来到江宁,也就是今天的南京。乾隆让江南的生员、监生在省城参加考试,准备从中选用人才;又谒明太祖陵、登报恩寺塔,检阅驻军。
这些停留各有要办的事。去陵庙是祭祀前代帝王,阅兵是查看驻军,而考试则关系到此后选用什么人。沿路的宫殿、塔寺可以看,地方的人和事也要查看。
他还观看织机上织帛的工序。经线、纬线交错,丝织物慢慢做成,成品的不同颜色和纹样,都要由织工做出来。在采茶处看过制茶,到这里又看制帛,供用的物品背后,都有具体劳作的人。乾隆把观看织机的经过也写入诗中,提到祖父重视农桑、绘制耕织图的旧事。
保住石堤,能不能保住下游
北返途中,乾隆又来到洪泽湖边,沿高堰向南,经过三座滚水坝,直到蒋家闸,察看湖水与堤工的形势。洪泽湖汇集多处来水,湖边居民靠堤坝防护。可是湖水猛涨时,要从哪里泄出去,却关系到另一批人的田地和房屋。
天然坝过去被用来泄水。上游水位减下来,下游州县却可能被淹。乾隆反对只求上游堤工无事,就把灾害推给下游居民的做法。他问,修堤本来是为了保护百姓,若堤还在,百姓仍受水灾,修堤又有什么用?他下令立石禁止开启天然坝。
高斌、张师载也反对开天然坝,提出在原来三座滚水坝以外,再添两座石滚水坝。乾隆并没有因为换了坝的名称,就把这个办法完全放行。如果五处同时多泄水,对下游来说,会不会仍像开天然坝一样?他要求给新坝定下启用次序。
上一年,三座滚水坝过水到三尺五寸,天然坝仍未开启。乾隆把这个旧例定作判断的尺度。
仁、义、礼三坝沿用旧制;新加的智、信二坝,则在石面上封土。要等前三坝过水到规定的尺度,仍不能减下盛涨,才开启智坝的封土;若还不够,再轮到信坝。这是一项按水势分步启用的安排,而不是遇水就把所有坝口一起打开。
查看高堰、山盱工程时,他还见沿堤柳树稀少,命人在堤面、堤坡宽空处多栽柳树,并由官员看护培植,既加固堤工,也为料物作准备。石堤末尾仍有土工的地方,也须再查勘改筑,不能只看一段牢固,就不管首尾是否接得上。
石堤接到南滚水坝以南,原来仍用土工,首尾接得不够牢固。他要求新坝北雁翅以北改建石工,南雁翅以南到蒋家闸一段,则用石作基础,再以砖砌筑。不是只在险处添一道坝便算完事,堤身相接的地方也要安排妥当。河臣须会同总督查勘,按规程估算,再把料物、兴工等事题奏,接着办理。
这些都是交给河臣的具体事情。乾隆又提醒,河不能不治,工程不能不办,却不能只求有兴工的名声,花钱要有实用。他也说明,自己此行的安排并非必然不能更改;后续承办仍须估算、题奏,不能把巡视结束当作所有河患已经解决。
回到原路,事情还没办完
在洪泽湖边,他也看了渔船下网捕鱼。湖里的鱼被网集中,渔船准备把所得送供庖厨。乾隆在岸边观看后,命令停下这次捕鱼;他写下,当时正是鱼类繁育的时候,取鱼已经不少,不必为自己的口食继续捕捞。这道停捕的命令,就在眼前的湖岸发出。
返程经过宿迁,乾隆再询问受灾州县的情况。南下时,他曾看见一些居民衣服破旧、身体瘦弱,已命加赈;这次回过头来,又问地方官员。官员报告,宿迁、桃源、清河一带的麦子长势较好。乾隆认为,眼前只是稍解急难,受灾地方要恢复元气,并不容易。
他要求救济不要只做到御驾经过的大路旁,也要顾到偏远地方,不要忙着供帐、接待,却漏了需要赈济的人。行程正在北返,地方官的事情并没有随着队伍离开而结束。
到了赵北口,地方原来准备了端午竞渡的表演。因次日将有日食,乾隆预先命令停下龙舟活动。队伍继续回到北京,这趟往返五千八百余里、历时一百一十二天的南巡结束了。
沿途的诗文,后来又有奉命绘制的十二卷《乾隆南巡图》,留下这次出行的记录。麦田里的询问、采茶与织帛的工序、军队的检阅、堤坝的启闭,都曾在行程中被他过问;下达的治河与赈济安排,则仍要由各地官员继续办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