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汉末年,天下大乱。朝廷威信扫地,各地豪强拥兵自立,今天你打我,明天我打你。公元200年,北方两大势力终于撞到一处:一个是袁绍,一个是曹操。这一仗在官渡(今河南中牟一带)打响。赢的一方,从此稳坐北方;输的一方,元气大伤,再难翻身。
可这两个人,当初并不是对头。
同盟起兵,各奔前程
公元190年,董卓入京,废立皇帝,把持朝政,天下哗然。关东各路人马起兵讨伐,推出的盟主,正是袁绍。
袁绍出身汝南袁氏,四世三公,是当时最体面的人物。曹操也在讨董的队伍里,他散尽家财,起兵跟董卓拼命。
那时的曹操,名声远不及袁绍。谁知联军各怀心思,只驻军,不出力,很快起了内讧,散了伙。董卓挟着天子迁往长安,群雄各占地盘,各扩兵马。乱世里,谁手里有兵、有地、有名分,谁就说了算。
袁绍夺取冀州,又兼并青州、并州。曹操占据兖州,在乱世里一点点站稳脚跟。
迎天子,灭公孙瓒
公元196年,曹操做了一件大事:把汉献帝迎到许都(今河南许昌)。从此他挟天子以令诸侯,办什么事都占着名分。天子在手,曹操出兵讨伐谁,谁就成了抗命的人。
此后,他先后打败吕布、袁术,占据兖州、徐州、司隶,还有豫州的一部分。
河北那边,袁绍也没闲着。公元199年,他终于战胜劲敌公孙瓒,手里握着幽、冀、青、并四州,又与乌桓结盟,黄河以北尽归袁绍。
回头一望,能挡住他的,只剩南边的曹操。袁绍的心思很明白:后顾之忧没了,该南下争天下了。
强弱悬殊,战云压境
论实力,袁绍明显占上风。地广人多,能动员的兵力在十万以上。
曹操却是四面受敌:关中诸将在观望,江东的孙策想找机会北上,暂时依附他的刘备,也是貌合神离。
不少人替曹操捏一把汗。可荀彧、郭嘉这些谋士看得很准:袁绍外表宽厚,内里猜忌,爱出主意,却拿不定主意。这样的人,兵再多,也未必赢得了。
话虽这么说,眼前的难处一件不少。袁绍兵多地广,一旦南下,许都头一个遭殃。许都是天子所在,丢了许都,曹操就丢了名分,也丢了根本。他在官渡动手修筑工事,防着袁绍攻向许都。
公元200年正月,曹操忽然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:不打袁绍,转头去打徐州的刘备。
众将都急了:袁绍大军就要压来,怎能先去打刘备?
曹操说:「刘备是人中豪杰,现在不打,将来必有后患。袁绍没有大志向,反应迟缓,他不会动的。」
刘备猝不及防,被一举击破,关羽被生擒投降。曹操转身便回军官渡。
没想到,袁绍真的纹丝不动。他迟疑不决,一个夹击曹操的良机,就这样白白溜走。
可就在这时,袁绍终于动了。二月,他率步兵十余万、骑兵一万,进军黎阳(今河南浚县东北),准备渡过黄河;同时派颜良去攻白马(今河南滑县东北)。
大战的帷幕,就此拉开。
白马之围
袁绍这一动,头一个遭殃的是白马(今河南滑县东北)。颜良率兵围城,告急的文书一封接一封,送到曹操案前。
白马在黄河南岸,是个要紧的渡口。颜良若拿下白马,袁绍的大军便能顺势南渡,一步步逼向许都。
曹操决定北上救援。可袁军势大,众将心里发虚。谋士荀攸说:「敌众我寡,硬拼不行,得先把他的兵力引开。」
他献上一计:曹军大张旗鼓,朝延津(今河南延津北)进发,摆出要渡河抄袁军后路的架势。袁绍果然上当,慌忙分兵西去堵截。
这正中曹操下怀。他回头轻兵急进,直扑白马。颜良做梦也没想到曹军来得这样快,等敌人杀到眼前,才大惊失色。
曹操派张辽、关羽做先锋。关羽,就是不久前在徐州被生擒的那位。他远远望见颜良的大旗伞盖,一催战马,直冲进万军丛中,一刀将颜良刺落马下,割了首级,翻身便回。
袁军一时大乱,没人敢上前拦。白马之围,就这样解了。
延津诱敌
曹操知道,袁绍不会善罢甘休,便不敢久留,带着白马的百姓,沿黄河向西撤。
袁绍听说颜良战死,勃然大怒。他一向好谋无决,这回却一反常态,立刻下令渡河追击。先头将领是文丑,身边还跟着刘备。刘备兵败徐州之后,已经投奔了袁绍。
追兵越来越近,曹军人少,眼看躲不过去。曹操在延津南面的坡下停住脚,下了一道奇怪的命令:「解下马鞍,把马放了,辎重扔在路上。」
将领们都愣住了:敌人这么多,怎么反倒丢东西?只有荀攸笑了。这是拿东西当鱼饵。
袁军骑兵赶到,一见满地的军需财物,哪还顾得上列队,纷纷下马争抢,阵形乱成一团。
「就是现在!」曹操一声令下,曹军翻身上马,一齐冲杀。袁军措手不及,文丑死在乱军之中。
袁绍接连折了两员大将,军中士气大受打击。
官渡相持
曹操带兵退回官渡。袁绍渡过黄河,进军阳武(今河南原阳东南),营寨一座连着一座,摆开了决战的架势。
两军在官渡对峙,仗打得越来越苦。
袁军堆起土山,搭起高高的望楼,居高临下,往曹营里射箭。箭如雨下,曹军将士出入营中,都得顶着盾牌走。
曹操不肯挨打,造出发石车,抛石头砸毁望楼。袁军又改挖地道,想从地下钻进曹营。曹操便在营内挖出长沟,把地道拦腰截断。
袁绍兵多粮足,耗得起。曹军却一天比一天吃紧,士兵疲惫,粮草渐少,营中人心浮动。
夜里,曹操登上营墙,望着对面一眼望不到头的袁军灯火,半晌没有说话。
再这样耗下去,先撑不住的,是自己。他回到帐中,提笔给留守许都的荀彧写信,商量要不要先撤回许都。
信送出去了。回信会说什么?
一封回信
荀彧的回信来得很快。
信不长,句句都落在要害上。他说:袁绍把全部人马聚在官渡,是想和您一决胜负。您以弱对强,一旦撑不住,大局就完了。可袁绍不过是个能聚人、不会用人的人,凭您的神武英明,有什么办不成的?
他又拿旧事作比:当年楚汉相争,刘邦和项羽在荥阳、成皋之间对峙,粮草也紧,可谁都不肯先退。先退的那一方,气势就输了。如今您划地固守,扼住袁绍的咽喉,他进不来,已经耗了这么久。双方都到了极限,局面必有变化。这正是出奇制胜的时候,万万不能错过。
曹操读罢,把撤兵的念头压了下去。他传令各营死守,自己拄剑巡营,一处一处安抚将士。
可光守不是办法,变化要是迟迟不来,营里的粮食可不等人。
谁知变化真的来了,而且来自袁绍自己的营中。
许攸夜奔
一天夜里,营外有人求见,自称是袁绍的谋士许攸。
许攸是曹操的老相识。他先前劝袁绍分兵偷袭许都,袁绍不听;家里人又犯了事被扣押。许攸一怒之下,连夜投奔了曹操。
曹操听说,鞋都顾不上穿,光着脚跑出来迎接,拍手大笑:「子远,你来了,我的大事成了!」
宾主坐定,许攸开门见山:「您孤军死守,外无救兵,粮食又快见底,这是危急的关头。袁绍的粮草全屯在乌巢(今河南延津东南),守将淳于琼戒备不严。您派轻兵奇袭,一把火烧了它,用不了多久,袁军自己就垮了。」
这话太险了。曹营众将心里直打鼓:许攸会不会是诈降?万一中计,不但烧不成粮,连官渡的大营都要丢。
荀攸、贾诩却都劝曹操相信他。曹操沉吟片刻,说:「不冒这个险,也是等死。」他把大营交给曹洪留守,自己点齐精兵,亲自去烧粮。
乌巢烧粮
夜色里,曹军打着袁军的旗号,人人衔枚,马嘴缚住,每人还抱着一束柴草,从小路直奔乌巢。路上遇到袁军哨兵盘问,曹军答:「袁公怕曹操抄后路,派我们去加强防备。」哨兵不疑,放行了。
到了乌巢,曹军四面点火,火借风势,浓烟滚滚。淳于琼从睡梦中惊醒,仓促迎战,被围在营里。粮草一堆接一堆烧了起来。
消息传到袁绍大营,众人吵成一团。张郃主张赶紧救乌巢,郭图却说:「曹操亲自带兵出去,营里一定空虚,不如猛攻曹营。」袁绍两头都想要,只派一队轻骑去救乌巢,却让主力去攻曹营。
没想到曹营守得铁桶一般,怎么攻也攻不下。乌巢那边,曹军拼死力战,淳于琼兵败被杀,粮草几乎烧光。
张郃攻营无功,回头已是败局,郭图还在袁绍面前说他的坏话。张郃又怕又恨,索性与高览烧掉攻城的器械,投降了曹操。
这一下,袁军彻底乱了。粮没了,大将降了,士兵四散奔逃。袁绍只带着少数骑兵,仓皇渡过黄河逃回河北。曹军缴获的辎重、图书堆积如山。
清点缴获时,曹操发现一批书信,是许都的官员和军中将领私下写给袁绍的。他看也没看,命人一把火烧了,说:「当袁绍强盛时,连我自己都难保,何况他们?」众人这才安心。
熬了这么久,曹操总算熬出了头。
官渡一战,曹操以弱胜强。袁绍退回河北,元气大伤,从此一蹶不振,曹操则一步步扫平了北方。
可天下还远没有安定。江东有孙家虎视,荆州有刘表坐观,那个在袁绍军中的刘备,又会逃往何处?北方的战火刚刚熄灭,南边的江面上,另一场大火已经在等着曹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