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炉边的少年：体弱孩子如何走上行医路

药炉旁边的少年

明朝正德zhèng dé年间，湖北蕲州qí zhōu城里住着一户姓李的人家。李家世代行医，祖父是远近闻名的医生，父亲李言闻lǐ yán wén尤其重视本草，常为弄清药性亲自进入山林采集药材标本。1518年，李时珍lǐ shí zhēn出生在这个家庭。他自幼身体瘦弱，咳嗽和发烧常常相伴，童年几乎是在药炉边度过的。父亲的长期调治使他的身体渐渐好转，而父亲采药、辨药、制药和行医的身影，也让他对医学产生了浓厚兴趣。一个被疾病反复提醒的孩子，从早先就明白：药物既能救急，也可能因误用而伤人。

三次乡试xiāng shì之后

不过，李时珍的父亲原本另有打算。那时医生地位不高，人们常把医生与巫婆、算命的人相提并论，父亲不愿儿子再走这条辛苦路，希望他读八股文bā gǔ wén、参加科举kē jǔ，谋得一官半职，改变家中贫困的生活。李时珍在督dū促下读了几年八股文，但他从小养成求真务实、注重实践的态度，难以写出脱离实际的文章。十四岁时，他考kǎo中秀才xiù cái；此后三次参加乡试，却都未能考中。三次参加乡试都没有考中后，他决定放弃科举，转而专心学习医学。他给父亲写诗表明决心：“身如逆流船，心比铁石shí坚jiān，望父全儿志，至死不怕难。”父亲早已看出他对医学的喜爱，见他意志坚定，终于同意让他学医。

从诊室发现旧书之误

李时珍随父学习，博览古代医药著作，又在实践中反复验证，很快成长为一名受到认可的医生。看得越多，他心里的不安也越重。旧有本草书里不只有零星小错：宋代编成《证类本草zhèng lèi běn cǎo》以后，本草学长期没有大的进展；书中沿袭xí的说法常常彼此冲突，一些药物的形态、产地和用途被写错，还轻视来自民间的药方。行医者若照抄错记，轻则延误病情，重则可能危及病人生命。李时珍逐渐认定，仅靠修补零散条目难以解决问题，必须重新梳理整部本草。三十五岁那年，他下定决心编撰zhuàn一部新的本草书，把错误辨清，把遗漏补上。

太医院tài yī yuàn的一年

李时珍的医术渐渐传开。他先到楚王府任职，担任奉祠正fèng cí zhèng并掌管良医所liáng yī suǒ事务，后来因医术受到推荐，进入北京běi jīng的太医院。四十一岁时，他终于得到接触宫廷gōng tíng珍藏医书的机会，也得以观察来自国内外的珍贵药材标本。这些条件让他的考订工作更有依据。然而，他并不喜欢宫廷中的政治斗争，更不习惯那里的办事方式。他曾多次提出修订本草书，却没有得到响应；当时皇帝专注于炼制所谓长生不老的丹药，他的建议无人关注。任职一年多后，他选择辞cí职离开太医院，回到家乡，准备用自己jǐ的方式完成这项工作。

东璧堂dōng bì táng的新计划

回到蕲州后，李时珍以自己的字“东璧dōng bì”为堂号，创立东璧堂，坐堂行医，同时开展药物考察。他并不满足于把旧书重新抄一遍，而是要建立一套便于查辨的体例。“以纲挈qiè目”“纲举目张”的编排思路给了他启发：先确立总纲，再分列细目，把名称、产地、形态、功效和方剂逐项对应。他把这部新书定名为《本草纲目běn cǎo gāng mù》。行医与研究互相推动：来看病的人让他接触真实病症，乡间生活则让他能够接近生长在田野、山林和水边的药物。编书不再是书斋shū zhāi里的推想，而成为一项需要不断走出去、反复核验的工作。

向熟悉药物的人求教

为了解决疑问，李时珍深入实地考察，足迹遍及今湖北、河北、河南、江西jiāng xī、安徽、江苏等地。研究一种药物，他先比较诸家记载的异同，再亲自观察、试验并加以参证。旧书读得再多，也替代不了对活物的观察。他向农民、渔人、车夫、樵qiáo夫和捕蛇者请教，了解药物的生长环境与分布情况，也收集了大量标本和民间单方。这些来自日常劳动的经验，使旧书里模糊hú的描述变得具体，也让一些被忽视的药物进入他的视野。

穿山甲chuān shān jiǎ的疑问

一次实地考察，让李时珍对古书中的说法产生疑问。南朝名医陶弘景táo hóng jǐng记载，穿山甲是水陆两liǎng栖的动物，白天张开鳞lín片引蚂蚁钻入，夜里再潜入水中，让蚂蚁浮出水面后吞食。李时珍请猎人帮忙捉到一只穿山甲，解剖pōu后确认它确实以蚂蚁为食；可连续多日观察后，他发现穿山甲会直接到蚁穴中舔食蚂蚁，并不采用书中描述的办法。古人的观察可能抓住了某个细节，却把完整的情形弄错了。李时珍把亲见与试验所得写进书稿，用事实纠正旧说。类似的查证贯穿编纂zuǎn过程，也使这部新本草与只知转抄前人的书区别开来。

二十七年的反复改写

编书并不是把材料堆在一起。李时珍参考八百多种书籍，采集样本，核对药性，整理民间经验，再把所得写成有条理的条目。资料不断增加，判断也不断修正，因此书稿一改再改。关于编纂所费时间，材料有“二十七年”和“三十年”两种说法，共同点是他长期持续工作，并三易其稿。1578年，《本草纲目》定稿。此时李时珍已经六十岁。书稿不是一个人的孤独成果：他的四个儿子、六个孙子中的四个以及徒弟都参与了编撰和出版。儿子李建中lǐ jiàn zhōng、李建元lǐ jiàn yuán承担校正，李建方lǐ jiàn fāng、李建木lǐ jiàn mù承担重订；孙子李树宗lǐ shù zōng、李树声lǐ shù shēng、李树勋lǐ shù xūn参与次卷整理，李树本lǐ shù běn以端正工整的书写承担楷书工作。

重新安排药物的位置

定稿后的《本草纲目》共五十二卷，收录lù药物一千八百九十二种，其中三百七十四种是新增项目；附方fù fāng一万一千零九十六首，附fù图一千一百零九幅。每种药物之下，依次列出释名shì míng、集解jí jiě、正误zhèng wù、修治xiū zhì、气味qì wèi、主治zhǔ zhì、发明和附方，使名称、产地、炮páo制方法、功效与用法能够彼此对应。分类是全书最醒目的改变之一。李时珍不再沿用《神农本草经shén nóng běn cǎo jīng》按上、中、下三品排列药物的办法，而提出“析族分类xī zú fēn lèi，振纲分目zhèn gāng fēn mù”，大体从简单到复杂、从低级到高级组织植物。动物则分为虫、鳞、介jiè、禽、兽、人等部，再细分为若干类。

一本医书之外的知识

书中不只讲怎样用药。矿kuàng物条目涉及产地、开采、探测和冶yě炼，动物条目记述形态与习性，插图表现植物特征、动物神态和矿物纹理。李时珍还把医案àn、医话、民俗sú活动等内容收入其中，因此它又是一部汇集多门知识的博物学著作。书中“正误”一项专门用于辨正旧说，例如确认南星nán xīng与虎掌hǔ zhǎng本是同一种药物，辨明葳蕤ruí与女萎并非同药，也纠正“马精入地变为锁阳”“草子可以变鱼”等说法。不过，编纂者也会保留当时流传的旧观念。书中关于萤火虫由腐草化生等说法，今天看来缺乏科学依据；一些药物的形态、产地记述也较简略，绘图难免失真。因此，《本草纲目》既集中了古代医药知识的成果，也保留了时代的知识局限，不能把它当成处处严谨无误的药物学著作。

印书难于成书

书稿完成后，新的难题摆在李时珍面前：怎样让这部书真正进入读者手中。七十多岁时，他从武昌wǔ chāng前往当时的出版业中心南京nán jīng，希望找到愿意承印的书商，却未能如愿。不同材料对求助和资助过程的具体年份、人名写法略有差异，但共同事实是，他为刊刻奔走多年，书商一度不愿承印，后来得到南京一位私人印书家的资助（资料中姓名作“胡成龙”或“胡承龙”），刻书工作才得以开始。1590年前后，刊刻工作终于启动。然而李时珍未能等到成书刊行的那一天，1593年，他在家中去世。1596年，金陵jīn líng版《本草纲目》问世，这个最早刊行的版本后来被视为珍稀典籍。

从蕲州走向世界

《本草纲目》刊行后，很快走出中国。17世纪jì初，它传入日本rì běn，并影响日本江户时代的本草学和博物学。1650年，波兰人卜bǔ弥格把书中几十味中药的分布、形质、制作方法和用途译yì成拉丁文lā dīng wén；1656年，这一译作在维也纳出版。此后，书中内容又以法文、德文、英文、俄文等多种文字传播。瑞典学者拉格斯特朗还把这部书推荐给生物学家林奈，书中从简单到复杂、从低等到高等的分类思路，成为林奈思考生物分类的知识来源之一。2011年，《本草纲目》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《世界记忆名录》。从药炉旁那个体弱的孩子，到完成五十二卷巨著并推动它走向世界的医者，李时珍留下的不仅是一部药书，也留下了用实践反复查证、用多年修订完成一件事的方法。

药炉边的孩子

明朝时候，湖北蕲州qí zhōu住着一户姓李的人家，祖上世代行医。1518年，李时珍lǐ shí zhēn出生了。他小时候身体很弱，常常咳嗽发烧，几乎是在药炉边长大的。父亲李言闻lǐ yán wén一边给他调养身体，一边上山采药、研究药性。李时珍看着看着，也喜欢上了医学。他明白一个道理：药能救人，用错了也会伤人。

放弃科举kē jǔ，选择学医

父亲本来希望他读书做官，因为那时医生的地位不高。李时珍十四岁考kǎo中秀才xiù cái，可后来三次参加乡试xiāng shì都没考中。他不想再考了，写诗告诉父亲：“身如逆流船，心比铁石shí坚jiān，望父全儿志，至死不怕难。”父亲见他心意已定，就同意他学医。

发现旧书有错

李时珍跟着父亲学医，读了许多古代医药书，很快成了有名的医生。可是他发现，旧的本草书里错误不少：有的药写错了样子和用途，有的说法互相矛盾，还看不起民间的好药方。医生照着错书用药，会耽误病情，甚至害了病人。三十五岁那年，他下定决心：要重新编一部又全又对的本草书！

走出去，问个明白

李时珍先在楚王府做事，后来又进了北京běi jīng的太医院tài yī yuàn。他多次提出修订本草书，可没人理会，做了一年多就辞cí职回了家乡。他创立东璧堂dōng bì táng，一边行医，一边编书，把新书定名为《本草纲目běn cǎo gāng mù》。

为了弄清药物的真面目，他走了很多地方，向农民、渔人、车夫、樵qiáo夫和捕蛇的人请教，采集标本，收集民间药方。

有一次，古书上说穿山甲chuān shān jiǎ白天张开鳞lín片引蚂蚁爬进来，再下水把蚂蚁吐出来吞掉。李时珍请猎人捉来一只穿山甲，解剖pōu后发现它确实吃蚂蚁；可他又连续观察多日，发现穿山甲是直接到蚁穴里舔食蚂蚁的，根本不是书上说的那样！他把亲眼所见写进书里，纠正了旧说法。

二十七年的坚持

编这部书，李时珍参考了八百多种书籍，采药、试药、核对，写好又改，改了再写，一共三次重写稿子。他的儿子们负责校正，孙子们帮忙整理、抄写。1578年，全书终于定稿，这时他已经六十岁了。

《本草纲目》共五十二卷，收录lù药物一千八百九十二种，其中三百七十四种是新增加的，还附fù了一万一千多个药方和一千一百多幅图。他改变了古人按上、中、下三品排药的老办法，改用从简单到复杂、从低级到高级的分类方法，查起来清楚多了。

书比人先“出门”

书写好了，印书又成了难题。七十多岁的李时珍跑到南京nán jīng找书商，一开始没人愿意印。后来得到南京一位私人印书家的资助（资料中姓名作“胡成龙”或“胡承龙”），刻书才终于开始。可惜李时珍没能等到书印出来，1593年他去世了。1596年，《本草纲目》正式问世。

这本书很快传到日本rì běn。书中的一些内容后来被译yì介jiè为拉丁文lā dīng wén、法文、英文等多种文字，传向世界；它的分类思路也被材料称为林奈建立分类思想的知识来源之一。2011年，它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《世界记忆名录》。

那个药炉边体弱的孩子，用一辈子的坚持，写成了一部了不起的巨著，也留下了一个道理：想弄清一件事，就要亲自去看、去试、去查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