备棺上疏shàng shū：他买好棺材guān cái才敢骂皇帝

海边的孤儿

明朝的海南岛上，有一个叫琼山qióng shān的地方，海瑞hǎi ruì就出生在这里。他四岁那年，父亲去世了，家里只剩下母亲和他两liǎng个人。母亲靠替人做针线活挣钱，日子过得很紧，可她再苦也没有让儿子停下学业，白天一针一线地挣钱，晚上一字一句地教儿子读书。孤儿寡母，全靠这双手撑着。

海瑞从小就知道，家里每一文钱都来得不容易。别的孩子玩耍的时候，他在读书；别人吃肉的时候，他跟着母亲喝稀粥。这样的日子，把他的性子磨得又硬又直。他的号是「刚峰gāng fēng」——像一座挺立的石shí头山峰，风吹不弯，雨打不倒。谁也没有想到，这个海边长大的穷孩子，将来会做出一件让整个朝廷都震动的大事。

笔架先生

海瑞长大以后，在嘉靖jiā jìng二十九年参加乡试xiāng shì考中了举人jǔ rén，被派到福建fú jiàn南平当教谕jiào yù，就是管理县学的老师。有一次，知府zhī fǔ大人到学宫xué gōng来视察。按照规矩guī ju，下属见了上级要下拜bài行礼。两个属吏shǔ lì赶紧跪了下去，只有海瑞直挺挺地站在中间，像一根柱子。

知府看了很不高兴，又觉得奇怪，打量了他半天，说了一句：「这是从哪里来的笔架山啊！」——因为他站在两个跪着的属吏中间，样子正像文人案àn头搁笔的笔架。海瑞的理由是：学宫是讲学明礼的地方，老师在这里不该向官员屈膝。这件事传开去，别人笑他古板，福建的学政xué zhèng朱衡zhū héng却看中了他这股gǔ不肯弯的劲头，后来举荐他当了浙江淳安chún ān县的知县zhī xiàn。

二斤肉

海瑞到了淳安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废fèi除「火耗huǒ hào」——那是官吏借收税多刮百姓钱的名目。他自己jǐ呢ne，穿着布衣，吃着粗饭，在县衙yá后院开了一块菜地，带着一个老仆人种菜过日子。一县上下，谁还敢贪？整个淳安都变得规规矩矩。

他的清廉传到了总督zǒng dū胡宗宪耳朵里。胡宗宪有一次对人说：「昨天听说海知县给母亲做寿，上街买了二斤肉！」一个县官给母亲祝寿只买二斤肉，这件事在官场里传成了奇闻。堂堂一省大员dà yuán，居然拿二斤肉当新闻讲，可见当时的官员阔气到了什么地步，也可见海瑞穷到了什么地步。

捆绑bǎng公子

后来胡宗宪的儿子路过淳安，嫌驿站yì zhàn招待不周，竟把驿yì吏倒吊起来。海瑞听说，把这位公子捆了，还把他携带的千余金收进官库，然后给胡宗宪写信说：胡公从前巡视时吩咐过，所到之处不许铺张接待；这位公子行装这么阔气，一定不是胡公子。

这封信写得滴水不漏——他没说抓错了人，反倒替胡宗宪保全了名声。胡宗宪看了信，哭笑不得，最后也没有治他的罪。可海瑞的硬脾气，得罪的人还是越来越多。都御史yù shǐ鄢yān懋mào卿巡视各地，排场大得吓人，一路吃喝。到了淳安地界，海瑞递上话去：我们县太小，容不下您这样的大车大马，请另走别处。鄢懋卿脸上挂不住，心里恨透了海瑞。三年后，海瑞被调去当兴国知县。，官还是那么小，名声却越来越响，因为他到哪儿都是一样清廉。

京城jīng chéng的样子

嘉靖四十三年，海瑞被调进了京城，当上了户部hù bù云南yún nán司主事。他这才发现，京城里的情形比地方上糟糕得多。皇帝明世宗shì zōng多年不上朝shàng cháo，整天躲在宫里修道做法事，把国家大事扔在一边。大臣们心里都明白，可谁也不敢说——说了就是找死。

海瑞在户部做官，国家的亏空、边防的空虚、百姓的困苦，一样一样看在眼里。他越看越清楚：这个国家的病根，就在皇帝身上。别人劝他：你一个小小京官，何必去碰天底下最碰不得的东西？海瑞不听。他把这一切看在眼里，回到家里，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。

备好棺材guān cái

海瑞买来一口棺材，安放在家里。他跟妻子诀jué别，把家里的僮仆都遣qiǎn散了，让他们各自谋生去。然后，他写好一道奏疏zòu shū，题目叫《治安疏shū》，独自一人递了上去。奏疏里，他把皇帝多年不上朝、迷信修道、听不进忠言的过失，一条一条说得清清楚楚，句句都指着皇帝本人。

这就是有名的「备棺上疏shàng shū」——上书之前，先把自己的后事办好了。他知道这道奏疏递上去，自己多半活不成，可他还是递了。满朝文武不敢说的话，这个从海南来的硬骨头yìng gú tou，一个人说了出来。递完奏疏，他就安安静静地在朝房里等着治罪，不躲，也不跑。

皇帝的叹息

奏疏送到皇帝手里，明世宗大怒，冲着左右喊：「快去把他抓来！别让他跑了！」旁边侍立的宦官huàn guān黄锦不慌不忙地说：这个人向来有痴名。听说他上疏的时候，自己知道该死，已经买好了棺材，跟妻子儿女诀了别，在朝房里等着治罪，僮仆也都打发走了，所以他不会跑。

皇帝愣住了，把奏疏又拿起来，一遍一遍地看。他沉默了很久很久，长叹一声说：「这个人，是想做比干bǐ gān吗？可惜朕不是商纣shāng zhòu王啊。」比干是古时候因直言进谏jìn jiàn被纣王zhòu wáng杀死的忠臣。皇帝嘴上这么说，心里还是恨，过些日子想起来又生气，最后还是把海瑞关进了监狱——只是始终下不了狠心杀他。

狱中的哭声

海瑞在牢里关了大约两个月。有一天，狱吏忽然摆了酒菜好好招待他。海瑞心里一沉：这是要送我上路了。他也不推辞cí，放开肚子大吃大喝。吃完了，狱吏凑近他，低声说：皇帝驾崩jià bēng了，先生您快要被重用了。

海瑞一听，愣在那里，随即放声大哭，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，人也昏倒在地上，整整哭了一夜，哭声没有停过。不久，新皇帝即位，海瑞被释shì放出狱，后来他历任尚宝司丞chéng、大理寺右侍丞、左侍丞、南京nán jīng通政司右通政等官。

巡抚xún fǔ江南

隆庆三年，首辅徐阶推荐海瑞去当应天十府的巡抚，管着江南最富庶的一大片地方。消息一传开，那些平日贪赃zāng枉法的官吏吓得自己辞了官，有权有势的人家赶紧把朱红的大门涂成黑色，生怕太显眼。海瑞一到任就下令：百姓有冤屈，可以直接来告状。告状的人排着队涌到衙门yá mén口，他一件一件地审，豪强地主一个个栽了跟头。

连推荐他的徐阶家也没能例外。徐阶已经退休回乡，他的子弟霸占了大量乡里的田地，海瑞查实之后，把这些田地全部夺回来还给百姓。不过海瑞太相信告状的人了，有些奸民混在里面诬告好人，一些大户人家也被冤枉。有御史弹劾tán hé他包庇奸民，皇帝还是下诏xià zhào奖励他；后来又有人弹劾，他终于被调去管南京的粮储。他当巡抚只有半年，百姓得了实惠，听说他要走，哭喊的人挤满了道路，家家画了他的像供奉起来。大学士dà xué shì高拱觉得他太刚直，难当大任，改调他做南京户部的官，海瑞索性称病，回老家去了。

海青天

海瑞在老家一住就是十几年。万历wàn lì年间，张居正zhāng jū zhèng当国，海瑞还上书提过一条鞭法的建议，张居正jū zhèng虽然也想整治豪强，却嫌海瑞太急躁，客气地谢绝了。直到万历十三年，神宗皇帝想起了他，下诏召这位已经七十二岁的老人去南京做官，先任南京都察院dū chá yuàn佥都御史qiān dū yù shǐ，还没到任，又升为南京右都御史。消息传开，沿途的百姓都跑来迎接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。

有个福建的读书人，专程赶来向他行了个大礼，转身就走。别人问他怎么回事，他说：「我已经见到海青天，没有遗憾hàn了。」「青天」，是百姓对清官最高的称呼。海瑞在南京，官员们个个小心谨慎，没人敢再偷懒享乐。他曾想用太祖时候的严厉法令来惩chéng治贪官，皇帝觉得太过分，没有采用，但也明白他是一片忠心。海瑞知道自己被百官怨恨，几次上疏请求退休，皇帝都安慰挽留，不许他走。

六钱银子

万历十五年，海瑞病倒了，病得很重。他没有儿子，只有一个老仆人在身边照料。临终那天，他拉着老仆人的手，交代了最后一件事：「明天，把这六钱银子还给兵部。」原来按规矩，冬天兵部会给官员发一笔买柴火的补贴，海瑞一算，自己多领了六钱银子。

一个当过巡抚、做过大官的人，临死惦记的是六钱银子。他的朋友王用汲jí赶来，看到这位名满天下的老人家里，挂着的是粗布帐子，箱子里空空荡荡，连穷苦读书人都不如，忍不住流下泪来，拿出钱来替他办了丧事。消息传出，南京的百姓停止了买卖，灵船在江上走的时候，两岸站满了穿白衣戴白帽送行的人，哭声绵延百里不断。朝廷追赠他为太子太保tài zǐ tài bǎo，谥号shì hào「忠介」——忠诚而耿介。他用一生证明，那道奏疏里写的每一个字，他都是当真的。

明朝的海南琼山qióng shān，有个孩子叫海瑞hǎi ruì。他四岁那年父亲去世，家里只剩母亲和他。母亲靠做针线活挣钱，白天干活，晚上教他读书。日子很苦，海瑞从小就知道每一文钱都来得不容易。他把性子磨得又硬又直，给自己jǐ起了个号，叫「刚峰gāng fēng」——像一座挺立的石shí头山峰，风吹不弯。

海瑞长大后考中举人jǔ rén，到福建fú jiàn南平当县学老师。有一次知府zhī fǔ来视察，两liǎng个属吏shǔ lì赶紧跪下，只有海瑞直挺挺站在中间，像一根柱子。知府打量他半天，说：「这是哪里来的笔架山啊！」因为他站在两个跪着的人中间，正像案àn头搁笔的笔架。别人笑他古板，学政xué zhèng朱衡zhū héng却看中他这股gǔ不肯弯的劲头，举荐他当了浙江淳安chún ān知县zhī xiàn。

在淳安，海瑞废fèi掉了官吏多刮百姓钱的「火耗huǒ hào」。他自己穿布衣、吃粗饭，在县衙yá后院种菜过日子。总督zǒng dū胡宗宪曾对人说：「昨天听说海知县给母亲做寿，只买了二斤肉！」一个县官祝寿只买二斤肉，在官场里传成了奇闻。

后来胡宗宪的儿子路过淳安，嫌招待不周，把驿yì吏倒吊起来。海瑞把这位公子捆了，把他携带的千余金收进官库，还写信给胡宗宪说：胡公从前吩咐过不许铺张接待，这位公子行装这么阔气，一定不是胡公子。这封信滴水不漏，胡宗宪哭笑不得，也没治他的罪。可海瑞得罪的人越来越多。三年后，他被调去当兴国知县。

嘉靖jiā jìng四十三年，海瑞调进京城jīng chéng当户部主事hù bù zhǔ shì。他发现皇帝明世宗shì zōng多年不上朝shàng cháo，整天修道做法事，国家大事扔在一边。大臣们心里明白，谁也不敢说。海瑞管着钱粮qián liáng账目，越看越清楚：国家的病根就在皇帝身上。别人劝他别去碰天底下最碰不得的东西，他不听。

他买来一口棺材guān cái放在家里，跟妻子儿女诀jué别，遣qiǎn散了僮仆，然后写好一道《治安疏shū》递了上去，把皇帝的过失一条一条说清楚。递完奏疏zòu shū，他安安静静在朝房里等着治罪，不躲也不跑。

皇帝大怒，喊：「快去把他抓来！别让他跑了！」宦官huàn guān黄锦不慌不忙地说：这个人上疏shàng shū前已经买好棺材、诀别了家人，不会跑。皇帝愣住了，把奏疏拿起来一遍一遍地看，长叹一声：「这个人，是想做比干bǐ gān吗？可惜朕不是商纣shāng zhòu王啊。」他嘴上这么说，最后还是把海瑞关进了监狱，只是下不了狠心杀他。

海瑞在牢里关了大约两个月。有一天，狱吏忽然摆酒菜招待他。海瑞心想：这是要送我上路了，便放开肚子大吃大喝。吃完，狱吏低声说：皇帝驾崩jià bēng了，您快要被重用了。海瑞一听，放声大哭，把吃下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，哭了一整夜。新皇帝即位后，他被释shì放出狱。

后来海瑞当上应天巡抚xún fǔ，贪官吓得自己辞官cí guān，大户人家赶紧把朱红大门涂成黑色。他查实退休首辅徐阶家子弟霸占的田地，全部夺回来还给百姓。他当巡抚只有半年，百姓听说他要走，哭喊的人挤满了道路。

万历wàn lì十五年，海瑞病重去世。临终那天，他拉着老仆人的手说：「明天，把这六钱银子还给兵部。」那是他多领的柴火补贴。朋友王用汲jí赶来，看到他家里挂着粗布帐子，箱子里空空荡荡，忍不住流泪，拿钱替他办了丧事。灵船在江上走时，两岸站满了穿白衣戴白帽送行的人，哭声绵延百里。他当年备好棺材上疏，最后没有被杀；他用一生证明，那道奏疏里写的每一个字，他都是当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