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前三世纪后期,天下还是战国七雄并立,可力量早已失衡。秦国自商鞅变法以来,耕战并重,一年强过一年。秦王嬴政亲政后,大军一路东进:公元前230年灭韩,公元前228年攻破邯郸,重创赵国,赵国残余势力退守代地。赵国元气大伤,秦军的兵锋就逼到了燕国门前。
燕国在北方,都城蓟(今北京一带),国小兵弱,向来不是秦国的对手。大祸临头,最坐立不安的,是燕国太子丹。他和秦王之间,还有一笔旧账。
旧日玩伴,成了对头
太子丹年轻时曾在赵国做人质,那时嬴政也生活在赵国,两人幼年相识,处得不错。后来嬴政回秦国做了秦王,太子丹又被送到秦国做人质。他满心以为故人相见,总有几分照应。
谁知秦王对他十分冷淡。太子丹在秦国处处受气,越想越憋屈,终于瞅准机会,偷偷逃回燕国。
这一逃,等于和秦王彻底撕破了脸。回到燕国,他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。秦军一天天逼近,他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:怎么才能挡住秦国?
鞠武劝,樊於期来
太子丹先去请教太傅鞠武。鞠武直摇头:「秦国地广兵强,韩国已经被它吞掉,赵、魏也危在旦夕,下一个就是燕国。您何必为一口怨气,去捋虎须?不如先联合各国,再慢慢想办法。」
太子丹听了不痛快:「慢慢来?等不了几年,燕国还在不在都难说。」
可就在这时,秦国的将军樊於期得罪了秦王,逃到燕国避难。太子丹二话不说,把他收留下来。鞠武急了,连忙劝他把人送走,免得给秦国找到借口。太子丹却说:「樊将军走投无路来投奔我,我怎能为了自保,把他推出去?」
燕国的处境,说到底是个死结:硬拼,打不过;联合,来不及。鞠武没了办法,只好另想一计:燕国有位隐士叫田光,智深而沉稳,也许能帮上忙。
田光推荐荆轲
田光被请进府中。太子丹恭恭敬敬,把心里的主意说了出来:派一位勇士到秦国,设法劫持秦王,逼他归还侵占诸侯的土地;若是不成,就干脆杀了他。秦国一乱,诸侯趁机联手,燕国或许还有活路。
田光听完,说自己年老力衰,担不起这件大事,但他认得一个人,可以胜任。
这个人叫荆轲,卫国人,爱读书,也爱击剑,流落到燕国,常和一群市井朋友喝酒唱歌,看上去不像个干大事的人。
太子丹送田光出门,低声叮嘱:「今天说的话,是国家大事,请先生千万不要外传。」田光笑着点了点头,转身去找荆轲。
谁知,这一去,田光竟再没回到太子府。
田光以死守密
田光找到荆轲,开门见山:「太子有件大事,要托付给一位勇士。我想到了你。」
荆轲点头应下。
田光又说:「君子行事,不能叫人起疑。太子临别叮嘱我保密,是信不过我。让人信不过,算不得有节操的人。」
话音未落,他以死明志。他要用自己的命告诉太子丹:这件事到此为止,绝不外传。
荆轲赶回太子府,如实禀报。太子丹跪地痛哭,好半天才说:「我叮嘱先生,只是怕误了大事,哪里想要先生的命啊!」
上卿荆轲,迟迟不动
太子丹向荆轲深深一拜,把燕国的处境和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。荆轲沉默良久,才开口:「这是国家大事,我才能平庸,怕担不起。」太子丹一再恳求,荆轲这才答应。
太子丹拜他为上卿,安排最好的馆舍,每天亲自登门问安。车马美食,奇珍玩好,荆轲要什么,给什么。
可荆轲住下来,却迟迟没有动身。
没想到,前线的消息等不起。公元前228年,秦军攻破邯郸,重创赵国,大将王翦的大军接着北上,兵锋直指燕国南境。
太子丹坐不住了,去见荆轲:「秦军一旦渡过易水,我就是想留先生,也留不住了。」
荆轲说:「太子不来,我也要去求见。如今空手去秦国,秦王凭什么见我?他最想要两样东西:一是燕国督亢(今河北涿州一带)的地图,二是他悬赏要抓的樊将军。有了这两样,我才近得了他的身。」
太子丹为难了:「地图好说。樊将军是走投无路来投奔我的,我不忍心为了自己的事,伤害他。」
樊於期以死明志
荆轲知道太子丹下不了手,便私下去见樊於期。
「秦王对将军,可算狠毒了。父母宗族被杀尽,听说还悬赏要抓将军。将军打算怎么办?」
樊於期仰天长叹,泪流满面:「每想到此事,痛入骨髓,可我想不出办法!」
荆轲压低声音:「我有一个办法,既能解燕国之患,又能替将军报仇。只要带着将军留下的凭证去见秦王,他必定高兴地召见我。我左手揪住他的衣袖,右手用匕首直刺他的胸口。将军的仇报了,燕国受的欺负也一并洗清。」
樊於期撸起一只衣袖,紧握手腕走上前来:「这是我日夜咬牙切齿想做的事,今天总算听到了!」说完,他毅然决然,用自己的性命成全了这个计划。
太子丹闻讯赶来,伏在他身旁痛哭,可事已至此,无法挽回。他含着泪,把樊将军留下的凭证装进匣子,封好。
万事俱备,只欠一人
太子丹早已寻到一把锋利的匕首,是赵国人徐夫人铸的,又用药淬过,十分凶险。他又选了燕国少年勇士秦舞阳,做荆轲的助手。
地图,凭证,匕首,助手,样样齐了。
荆轲却还不肯动身。他在等一个住在远方的朋友,打算与那人同行。可那人迟迟不到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太子丹慌了,疑心荆轲反悔:「时间不多了。荆卿莫非改了主意?不然,我先让秦舞阳去!」
荆轲勃然大怒:「只提一把匕首,闯进深不可测的强秦,有去无回,那是莽夫干的事!我留下,是等朋友同行。既然太子嫌慢,我这就告辞!」
话说到这份上,再无回旋。荆轲转身,心里清楚:这一去,没有回头路。
易水河畔,一去不返
公元前227年,荆轲终于动身。太子丹和几位知情的宾客,都穿上白衣,戴上白帽,一路送到易水(今河北易县一带)岸边。
送行的人里,有荆轲的好友高渐离。他击筑,荆轲和着节拍放声而歌。调子苍凉,唱的是易水风寒,壮士这一去,不会回来了。听的人无不落泪,怒发冲冠。
荆轲上车,头也不回。
到了秦国,他先备下厚礼,送给秦王宠信的近臣蒙嘉。蒙嘉替他传话:燕王惧怕大王,愿举国归附,献上督亢地图,并交出樊於期,特派使者捧匣来献。
秦王嬴政听了大喜。樊於期是他悬赏要抓的人,督亢又是燕国的肥沃之地。他当即穿上朝服,在咸阳宫(今陕西咸阳东北)摆开隆重的礼仪,召见燕国使者。
咸阳宫上,图穷匕见
荆轲捧着地图匣,秦舞阳捧着另一只匣子,一前一后走上殿阶。走着走着,秦舞阳脸色发白,两腿发抖。
群臣觉得奇怪。荆轲回头一笑,向秦王谢罪:「北方蛮夷之地的粗人,没见过天子的威仪,难免害怕。请大王宽恕,让他把差事办完。」
秦王说:「把地图拿来。」
荆轲接过地图,双手献上。秦王一点点展开。卷到尽头,一道寒光闪出,匕首现了。这就是「图穷匕见」。
荆轲左手一把抓住秦王的衣袖,右手抄起匕首就刺。
谁知秦王猛地一挣,袖子断了,匕首没能扎到身上。秦王想拔剑,剑太长,一时拔不出来,只好绕着殿中的大柱子奔跑。荆轲在后面紧追。
按秦国的规矩,臣子上殿不许带兵器。持兵器的侍卫都站在殿下,没有大王的命令,不准上殿。事出突然,谁也来不及传诏。殿上的大臣赤手空拳,只能干着急。
可就在这时,侍医夏无且抓起手里的药囊,朝荆轲掷去。荆轲一偏头,左右趁机大喊:「大王,把剑推到背后!」
秦王照做,长剑出鞘,反手一挥,荆轲身受重伤。
他仍用尽力气,把匕首朝秦王掷去。没中,匕首钉进了柱子。
荆轲靠着柱子坐下,大笑着骂道:「事情没成,是我想活捉你,逼你立下约定,好回去向太子交代!」
左右一拥而上,荆轲这一场刺秦之举,就此落了空。
燕国覆灭,天下将一
秦王惊魂未定,坐了好半天,脸色铁青。他赏了救驾的夏无且,随即下令增兵攻燕。
公元前226年,秦军攻破燕都蓟(今北京一带)。燕王喜和太子丹带人逃往辽东,秦军紧追不舍。燕王为求自保,忍痛舍弃了太子丹,向秦国求和。
没想到,秦军并没有就此收手。公元前222年,燕国灭亡。
太子丹想用一把匕首挡住秦军,结果不但没能保住燕国,反倒给了秦国更足的进兵理由。
公元前221年,秦灭齐,六国尽归于秦。嬴政自认功劳胜过古时的三皇五帝,把「皇」与「帝」合在一起,自称始皇帝。
荆轲那一刀,终究没有拦住这个人。
可天下是打下来了,疆域前所未有地辽阔,该怎么管?朝堂上,一场更大的争论,正等着这位刚刚称帝的秦始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