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千水军守长江cháng jiāng：韩世忠hán shì zhōng大战金兀术jīn wù shù

一、金兵南下，皇帝逃向大海

公元1130年前后，是南宋最危险的日子。前一年十月，金国大将完颜宗弼wán yán zōng bì——也就是大家常听说的金兀术jīn wù shù——带兵一路南下，攻破了长江cháng jiāng边的重要城市建康jiàn kāng，也就是今天的南京nán jīng，直逼bī南宋皇帝赵构zhào gòu所在的临安lín ān。赵构挡不住，一路向南逃到明州míng zhōu，就是今天的宁波níng bō。金兵追到明州，赵构干脆坐上船，逃进了大海。金兵不习惯海战，追了一段只好放弃，但他们在江南各地大肆sì抢掠lüè，走到哪里抢到哪里，苏州sū zhōu城被烧得几乎成了一座空城。老百姓的日子，苦到了极点。

赵构乘船入海后，金军仍尾追不舍。所给材料对掩护赵构海上脱险的宋军将领记载不一：一说为张公裕zhāng gōng yù率部在台州tái zhōu附fù近海面阻击金军，另一说为张俊zhāng jùn所部掩护赵构完成海上逃亡。以渔猎起家的女真nǚ zhēn人虽不擅海战，却强征舟山群岛zhōu shān qún dǎo当地渔民的船只，从海上继续南进了数百公里，直到发现临时征发的渔船无法挑战宋军舰队jiàn duì，才放弃追击。金军将领还为此发明了“搜山检海”一词，来形容这次疯狂的追击。

二、抢够了的金兵要回家

金兵这次南下，根本没带多少粮草，全靠一路抢劫jié。抢到大量财物和人口之后，士兵们背着沉甸diàn甸的战利品，心思早就不在打仗上了。开春以后，完颜宗弼决定带着队伍北返，回到金国去。他们选的渡江地点，是长江边的镇江zhèn jiāng一带。可就在这时，意外发生了。金兵到了焦山jiāo shān附近，抬头一看江面——宋朝的水军战船早已排开，拦住了去路。带兵的将领，正是之前和金兵交手屡吃败仗的韩世忠hán shì zhōng。这一次，他手里只有八千人，却把整条长江江面牢牢控制住了。

三、八千人拦住十万人的归路

完颜宗弼打了这么多胜仗，根本没把韩世忠放在眼里，直接下了战书，约好日子决战。决战那天，金兵让契丹qì dān人和北方汉人驾着小船，去冲撞韩世忠的大战船。可打仗这件事，讲究的是在什么地方打。在陆地上，宋军确实打不过女真铁骑tiě qí；可到了水上，情况完全反过来。韩世忠的战船又高又大，士兵们熟悉水性，一场激战下来，金兵战死的、落水淹死的有好几百人，甚至有将领当场投降。完颜宗弼渡江以来，第一次尝到了被打的滋味。

《宋史》还记下了韩世忠事先布置的一场伏击：他料定金军统帅会登金山jīn shān庙观察宋军虚实，便派一百人埋伏在庙中，一百人埋伏在岸边，约定听到鼓声后两liǎng路合击。金人果然派五骑闯入，庙中伏兵抢先击鼓杀出，只擒得两人，跑掉了三个——其中那个穿绛袍jiàng páo玉带、坠马zhuì mǎ后又重新上马飞驰chí的，被追问后才知道正是完颜宗弼本人。此外，韩世忠还把海舰分泊bó金山下，预先用铁索贯连大钩gōu交给骁健xiāo jiàn的士兵，次日金军战船喧xuān噪着冲上来时，宋军把海船分作两道绕到敌船背后，每缒下zhuì xià一道铁索，就拖沉一艘敌船。

四、江面上响起的鼓声

这场大战里，有一个场面后来被一代代人传颂。韩世忠的妻子梁氏liáng shì，亲自站在战船上擂鼓助威。鼓声一响，宋军将士士气大振。梁氏出身将门，因为家人耽误了军机，家道中落，她本人一度沦落风尘，后来成为韩世忠的妻子。前些年军中有人作乱、软禁ruǎn jìn皇帝的时候，是身在宫中的她第一时间把消息传给韩世忠，为平定叛乱pàn luàn立了大功，因此被封为安国夫人、护国夫人，在朝廷里很有地位。这一战，她冒着飞箭擂鼓的身影，成了黄天荡huáng tiān dàng最响亮的记忆。

五、放你走？不行

打不过，就谈吧。完颜宗弼派人向韩世忠提出：我们把抢来的财物和人口还给你们，放我们过江，行不行？韩世忠拒绝了。他心里清楚，如果能把这支金军主力重创甚至消灭，那将是宋朝多年来从没有过的大捷，这比收回财物重要得多。完颜宗弼又派人送来名马示好，还是被拒绝。谈不拢，金兵只好沿着长江向上游走，一边走一边找渡江的机会；韩世忠的舰队贴身紧逼，在江面上紧紧跟着，就是不让他们过江。两军就这样且战且行，从镇江一路走到了建康东北的黄天荡。

六、死水港里的困境

到了黄天荡，轮到金兵发愁了。这里是一片死水港，和长江的通道不畅，金兵的船队被困在里面，出不去。完颜宗弼又派人和韩世忠会面，苦苦哀求，韩世忠的回答很硬气：把我们的两位皇帝送回来，把我们的国土还回来，才可以谈。金兵这边，江淮jiāng huái的金军统帅也派了援兵想从扬州yáng zhōu方向接应jiē yìng，却被别的宋军击退。看起来，完颜宗弼这回真的走投无路了。可他并没有坐以待毙zuò yǐ dài bì，而是悬赏重金：谁能指出一条出路，就赏谁。

七、一条被出卖的旧河道

重赏之下，果然有附近贪图赏金的乡民，把一个秘密卖给了金兵：黄天荡这里有一条老鹳河lǎo guàn hé的故道，可以直通秦淮河qín huái hé，只是年久失修，半废fèi了。完颜宗弼立刻组织人手疏浚shū jùn河道，一天一夜，硬是把三十里的水路挖通了。金兵的船队顺着这条旧河道驶出去，顺利脱困，到达了江宁jiāng níng。

脱困的办法不止挖河一条。据《宋史》记载，此前已有闽mǐn人王某向完颜宗弼献策：在船中装载泥土，用木板铺平，再在船板上凿záo孔安桨，无风时出江，有风时不出——因为宋军海船无风便动弹不得。完颜宗弼还听信方士fāng shì之计，刑白马、自割其额祭天。这些准备，都为后来无风之日的火攻反杀埋下了伏笔。从双方在镇江第一次交手算起，到完颜宗弼到达江宁，其实还不到一个月。后来人们常说的“被困黄天荡四十八天”，更多是宋朝用来鼓舞士气的说法。

八、援军到了，韩世忠还不肯走

到了江宁，形势悄悄变了。江北的援军随后与完颜宗弼会合，金军因此得到生力军；不同史料对援军将领姓名的记载并不完全一致。金兵一下子添了大批生力军，而韩世忠的舰队已经连续作战一个多月，人困船乏。这时候，全歼jiān金军的机会已经不存在了，连取胜的希望都很渺茫。可韩世忠不甘心。这样的战机等了那么久才出现，他不愿意就这么放手，于是继续把舰队摆在长江上，拦截jié金兵渡江，想再找一次机会。这份不甘心，是名将必备的素质，可也大大增加了失败的风险。

九、无风之日，火箭如雨

四月二十五日，决战来了。那天天气晴朗，江面上却没有风。宋军的大战船全靠风帆，没有风就动弹不得，成了一座座浮在水上的大靶子。金兵抓住这个机会发起总攻：他们挑选善于射箭的士兵，乘着轻快的小船，用火箭去射宋军战船上的帆篷。帆篷一沾火箭，纷纷烧了起来，一时间烟焰满江。宋军舰队溃kuì不成军，将领孙世询sūn shì xún、严允yán yǔn都战死了。金兵乘胜追杀七十里，韩世忠的船队几乎全军覆没，他本人侥幸逃脱。不过他后来还能收集残兵退守镇江，说明队伍并没有被赶尽杀绝。

十、打了败仗，为何反而名垂后世

这一仗，韩世忠明明败得很惨，为什么后世提起他，总想到黄天荡？因为这一战的意义，不能只看输赢。据《宋史》记载，韩世忠仅有八千余人，兀术军“号十万”；无论确切兵力如何，韩世忠确实一度凭水军优势拦截了金军。金人从此明白了一件事：长江天堑tiān qiàn，对他们来说极其危险。战后，梁氏还上书朝廷，弹劾tán hé丈夫失机纵敌，请求加罪。可朝廷心里明白人才难得，加上梁氏当年平叛pàn立过大功，最终还是嘉jiā奖了韩世忠。不久之后，张荣zhāng róng率领的民团在缩头湖suō tóu hú利用水网地形，给了金军一次歼灭性打击，替韩世忠补上了遗憾hàn。此后，金军对淮河huái hé以南的经营逐渐收缩。

张荣的民团在缩头湖得胜之后，战后投奔了刘光世liú guāng shì麾huī下。而金军放弃直接渡江南侵的计划后，转攻西边的川陕，双方的控制区由此逐渐稳固下来，宋高宗gāo zōng得以偏安东南。

十一、鼓声留了下来

黄天荡之战，宋史说两军相持了四十八天，金史却说只有三十天，《宋史》称两军相持四十八日，《金史》则称三十日；所给材料提示两种记载存在差异，具体过程仍须谨慎看待。但有一点是公认的：这一战打破了金军战无不胜的神话，让南宋保住了半壁江山。而梁氏擂鼓的故事，被后世的市井文学不断演绎，还给她起了个家喻户晓jiā yù hù xiǎo的名字——梁红玉liáng hóng yù。真实的黄天荡，有胜利，也有惨败；有英雄的胆气，也有被出卖的河道。可正是这个不完美的结局，让八千宋军面对十万金兵时擂响的鼓声，在八百多年后，依然被人记得。

南宋刚建立的时候，日子非常危险。金国大将完颜宗弼wán yán zōng bì，也就是大家常说的金兀术jīn wù shù，带兵一路南下，攻破了长江cháng jiāng边的建康jiàn kāng，直逼bī皇帝赵构zhào gòu所在的临安lín ān。赵构挡不住，先逃到明州míng zhōu，最后干脆坐上船逃进了大海。金兵不习惯海战，追了一段只好放弃，但他们在江南各地大肆sì抢掠lüè，苏州sū zhōu城几乎被烧成了空城，老百姓苦到了极点。

金兵这次南下没带多少粮草，全靠一路抢劫jié。抢够了财物和人口，开春以后，完颜宗弼决定带队伍北返，选的渡江地点是镇江zhèn jiāng一带。可到了江边一看，宋朝水军的战船早已排开，拦住了去路。带兵的是韩世忠hán shì zhōng，他手里只有八千人，却把整条长江江面牢牢控制住了。

完颜宗弼没把韩世忠放在眼里，直接下战书决战。决战那天，金兵让契丹qì dān人和北方汉人驾小船去冲撞宋军大战船。可打仗讲究在什么地方打：陆地上宋军打不过女真nǚ zhēn铁骑tiě qí，到了水上就完全反过来。韩世忠的战船又高又大，士兵熟悉水性，一场激战下来，金兵战死、淹死的有好几百人，还有将领当场投降。韩世忠还事先设下埋伏，料定金军统帅会登金山jīn shān庙观察虚实，果然抓到了金兵，只是让穿红袍的完颜宗弼本人跑掉了。

这场大战里有个场面被一代代人传颂：韩世忠的妻子梁氏liáng shì亲自站在战船上擂鼓助威。鼓声一响，宋军士气大振。她冒着飞箭擂鼓的身影，成了黄天荡huáng tiān dàng最响亮的记忆。

打不过就谈。完颜宗弼提出把抢来的财物和人口还回去，换一条过江的路，韩世忠拒绝了；送来名马示好，也被拒绝。金兵只好沿长江向上游走，一边走一边找渡江机会，韩世忠的舰队jiàn duì贴身紧逼，就是不让他们过江。两liǎng军且战且行，从镇江一路走到了建康东北的黄天荡。

黄天荡是一片死水港，金兵的船队被困在里面出不去。完颜宗弼苦苦哀求，韩世忠的回答很硬气：把我们的两位皇帝送回来，把国土还回来，才可以谈。眼看走投无路，完颜宗弼悬赏重金求出路。结果有贪图赏金的乡民出卖了一个秘密：这里有一条老鹳河lǎo guàn hé的故道，可以直通秦淮河qín huái hé，只是年久失修。金兵立刻组织人手，一天一夜挖通了三十里水路，船队顺利脱困，到达了江宁jiāng níng。

到了江宁，形势变了。江北的援军随后与完颜宗弼会合，金军得到生力军；而韩世忠的舰队已连续作战多日，疲惫不堪。可韩世忠不甘心，继续把舰队摆在长江上拦截jié，想再找一次机会。

决战那天，天气晴朗，江面上却没有风。宋军大战船全靠风帆，没风就动弹不得，成了浮在水上的大靶子。金兵抓住机会，挑善于射箭的士兵乘小船，用火箭去射宋军的帆篷。帆篷纷纷烧起来，烟焰满江，宋军溃kuì不成军，两位将领战死，船队几乎全军覆没，韩世忠本人侥幸逃脱。

这一仗韩世忠败得很惨，为什么后世总记得他？因为意义不能只看输赢：据《宋史》记载，韩世忠以八千余人对抗“号十万”的金军；不论确切人数如何，他确实一度依靠水军优势拦截并击退过金军。金人从此明白，长江天堑tiān qiàn对他们极其危险。战后梁氏还上书朝廷，请求给丈夫加罪，朝廷明白人才难得，最终还是嘉jiā奖了韩世忠。此后金军对淮河huái hé以南的经营逐渐收缩，南宋保住了半壁江山。

真实的黄天荡，有胜利也有惨败，有英雄的胆气，也有被出卖的河道。可正是这个不完美的结局，让八千宋军面对十万金兵时擂响的鼓声，在八百多年后依然被人记得。